時間彷彿沒有盡頭。
晏昭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池水裡過了多久,只知道這些黑色的人影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一片,堵得人心煩意悶。
黑暗,寂靜,無止境的蔓延。
這些奇怪的黑影不說話,也不靠近晏昭,它們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晏昭。
晏昭深吸一口氣,輕輕閉上雙眼,既然無法離開,那就這樣吧。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將恐懼一點點剝離。
無垠的黑暗之中,黑影一個個消失,可晏昭對此一無所知,她只覺得身體輕了很多。
之前沉重的感覺一掃而光。
晏昭睜開雙眼,動了動之前無法抬起的雙手,發現沒有束縛之後,四處摸了摸。
“沒有著力點。”
晏昭就算此刻想飛走也沒辦法,她全身靈力全無,這地方又沒有著力點,她無法發力。
“這摸著像水,可更像是血?”
晏昭聞不到氣味,可這觸感確實更像是血。
“第一關是血蟲,這一關,是我用血煉製魔蟲嗎?”
這只是晏昭的猜測,可不管怎麼樣,她也要離開這個地方。
若是普通人在這個漆黑,陰森詭譎的地方,或許會被嚇得發瘋。
可對於晏昭來說,這些黑影只是乖乖的站著,不對她動手,已經非常和善了。
時間對晏昭來說,不算甚麼。
她曾經被葉之遙不知道困了多久,平靜的耐心,她要多少有多少。
晏昭冷靜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應該被困在這個地方很久了,一開始,她確實有些害怕。
一個修仙者陡然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力量,還從高空墜落,確實讓她非常惶恐。
可落地之後,她的恐懼就慢慢消失了。
而在她的恐懼消失之後,這些從黑水裡冒出來的黑影一個個消失,身上的負重也在減輕,這讓晏昭覺得,這一關,恐怕跟自身的有關係。
想通之後,晏昭原地坐下,仍由漫天的黑水將她淹沒。
海水灌入鼻子,耳朵,眼睛,晏昭絲毫沒有在意。
儘管她現在難受得要死,卻還是儘量放平自己的心態。
就像以前面對葉之遙一樣。
她越難受,葉之遙就越開心,反之,她越平靜,葉之遙就對她越無可奈何。
海水逐漸褪去,出現在晏昭眼前的是一條沾滿了鮮血的路。
白骨鋪地,血為風沙。
血色微光中,晏昭彷彿看到了自己一路走來究竟殺了多少人,雙手染了多少血。
“晏昭,你可知錯!”沉重威嚴的聲音自上傳來。
“修者,本就修的逆天之道,你既無公,我便自己來爭,有甚麼錯!”
晏昭雙眸堅定的踩著白骨走上那條滿是鮮血的道路。
歲月漫長,前路無止。
晏昭一步步的往前,步伐始終保持一致,不緊不慢。
‘咚————’
一聲悶雷響起,血霧盡散,白骨無蹤。
晏昭此刻身處漫天白霧之中。
“恭喜你,成功進入墟山聖地。”
“你是?”
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個俊美無雙的男人,只見他袖手一揮,幻化成一個垂暮老者。
“是你?”
“你在外看到的,是我的化身,這才是我的真身。”
“前輩,我這就算過關了?”
“不錯,你已經熬過了雷罰,其實也算還清了塵世罪孽,漫長的黑水和階梯,不過是考驗你的心性,只有心智沉穩,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依舊不驕不躁,不被任何事物影響,才有可能在墟山中,渡過悠悠長歲。”
晏昭微微點頭,似乎有些明白了。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件事了。”
“甚麼?”
白衣男人微微一笑,雙手結印,一道強勁的內力瞬間湧進晏昭體內,伴隨而來的是有關墟山的記載和故事。
“前輩.....”
白衣男人化為煙霧消失了。
整個白色的世界漸漸消失無蹤,此刻的晏昭站在一座精美秀麗的琉璃山下。
琉璃山四周是九十九根五色神石石柱,神石石柱之間流轉著神秘的金色符文。
晏昭看著眼前的琉璃大門,心中滿是震顫,她的雙手放在大門之上,還沒有開啟,就已經感受到濃烈的仙靈之氣。
在前輩給她的力量和傳承記憶之中,晏昭知道,開啟這扇門,裡面的世界全是仙靈之氣。
而之所以要練就神魔體,就是因為守山人只有練成了神魔之體,才有可能抵抗這仙山之中的仙靈之氣。
否則,一旦進入,就會被仙靈之氣攪碎肉身。
而前輩之所以消失,是因為他壽元已到,無法再繼續守著這座囚牢,因此,他便將全身修為和靈力盡數灌入晏昭體內。
而她,此刻才真正的成為守山者。
晏昭換上了戰靈衣,沾上了仙靈之氣的戰靈衣這一刻才展露原本的模樣。
素白的衣服上,暈染著點點黑墨,黑墨仿若活物一般婉轉流動。
晏昭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往墟山裡走去。
這墟山說是囚牢,卻更像個秘境。
墟山之中,以五座精緻的琉璃塔為主,仙山綿延起伏,金沙遍地,符文漫天璇飛。
數之不盡的靈泉仙植不斷地釋放著純淨的仙靈之氣。
晏昭每走一步,都宛若走在仙宮之中。
循著傳承的記憶,晏昭雙手結印,空中符文化為一艘簡易小船停在晏昭面前。
當她飛上後,小船朝著第五座琉璃塔疾馳而去。
靠近時,晏昭才發現,這琉璃塔高入雲霄,望不盡盡頭。
晏昭從船上走下。
推開大門進入塔中。
密密麻麻的房間上,全都標註著關押者的姓名和注意事項。
有些得注意餵食,有些得時常帶出去放風,有些喜靜,有些喜殺伐。
她得時常照顧他們的日常需求,否則,一旦躁動,後果不堪設想。
“這就是無法被消滅的大能?”
晏昭低聲輕喃,突然,一個素白的身影飄到她面前,貼在她臉上看了半天:“好弱。”
晏昭後退了幾步,在腦子裡搜到了有關這人的記憶:“鹿前輩,晚輩晏昭,是新一任的守山者,現在不是您出門的時間,還請回到自己的牢房之中。”
“我就是不回去,你還能拿我怎麼怎麼,你也太弱了,我就不信,你還敢動手不成。”
人首鹿身的男人不羈的看著晏昭,似乎一點都沒有把她放在眼裡,進入墟山的人,可沒幾個真的敢跟他們動手的。
晏昭不卑不亢的抽出長鐧,用仙靈之氣驅動永珍心法,長鐧瞬息之間變成一條漂浮著符文的長鎖:“我再說一次,請,前輩回去。”
“你還敢.......”
話音未落,晏昭冷著臉,長鎖抽打在鹿的身上。
符文瞬息將他纏縛,就在鹿想要反擊之時,晏昭渾身魔氣肆意,額間魔紋綻放,她一手捏著鹿的脖子,冷著臉將他扔回了自己的牢房之中。
“諸位前輩,晚輩無意冒犯,我守規矩,也煩請你們守規矩,如此,大家才能和平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