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真正的仙法
如宋念守說的那樣,外面的流言蜚語確實很多。
但宋家無人在意,宋啟山更不在意。
正如他說的那樣,賀周知父子倆逝去,再沒有任何外人值得他牽掛。
江湖上,紛爭不斷。
數不盡的腥風血雨,把整個江湖染成了血紅色。
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笑,每天都有人哭。
世家門派,自鼎盛轉入衰弱。
新生代冉冉升起。
宋家產業急劇擴張,短短五年時間,真如宋念守說的那樣,幾乎掃蕩了所有世家門派。
天下資源不說盡歸宋家之手,卻也七七八八了。
小皇帝賀復睿登基後,因為年紀太小,宋啟山便以太師名義,指定了幾名輔政大臣。
這幾人有文官,有武將,且關係並不算和睦。
所有人都看的出來,宋太師是要以制衡之策,平衡官員權力,避免一家獨大。
然而這樣做的結果是,幾位輔政大臣經常意見相左,在朝中爭論不休。
賀復睿登基第八年,賀明言所在的王府走水。
一場大火,燒死了賀明言全家一百零七口,連僕從都被燒成焦炭。
此事頗有蹊蹺,偌大的王府,怎會因一場火死的乾乾淨淨。
有人猜測,卻不敢明言。
當年太子一家也死的如此悽慘,現在輪到賀明言了。
只不過賀明言這一家,死的更徹底一點,當真是雞犬不留。
殷悠寧得知此事,在寧妃宮如野獸般嘶吼三天三夜。
她想要讓兒子做皇帝,為此不惜謀害了太子一家,揹負謀權篡位的罵名。
卻因為宋家的存在,功虧一簣。
如今賀明言全家死光,殷悠寧這一脈徹底絕了。
從當初大權在握,到現在香火斷絕,何等的殘忍。
她嚎的七竅流血,而後暴斃身亡。
自那以後,寧妃宮每每到了深夜,便有老婦人淒厲的哭聲傳出。
以至於寧妃宮被徹底封死,再無人敢進入。
訊息傳回宋家後,無人在意。
賀明言一家要死,是早有預料的事情。
賀復睿當年雖年少,卻也記事了。
家裡上上下下被屠戮乾淨,如此深仇大恨,怎能不報。
但是不是還不到十三歲的小皇帝賀復睿授意,外人就不清楚了。
賀復睿登基第十五年,其中一位輔政大臣被扳倒,全家一塊被砍了腦袋。
賀復睿登基第二十年,又一位輔政大臣倒下。
第二十三年,剩下兩個輔政大臣自相殘殺,雙雙落入天牢,不久後畏罪自殺。
第三十三年,一心想重現太爺爺賀周知盛景的賀復睿,決定攻打周邊各國,開疆擴土。
幾位輔政大臣倒下後,他已經掌控朝中大權。
戶部,兵部抓緊籌備。
仍然牢牢佔住大都統一職的宋念豐,並未親自領兵出戰。
畢竟這一年的他,已經一百三十歲。
雖說武道修為強橫,但他說自己老了,誰又能說甚麼。
賀復睿乾脆御駕親征,與隔壁唐國展開了一場大戰。
這一仗,打了足足八年,最終戰敗而歸。
在宋家的周旋之下,大周王朝賠了千萬兩銀子,送去兩個公主和親,戰馬萬匹,兵器無數。
沒有割城相讓,已經算很體面。
賀復睿信心滿滿,卻大敗而歸,回來後便生了場大病,數月未曾上朝。
大周王朝頹敗之勢,已有徵兆。
此時,大周立國,將將八十年。
宋家莊。
多年未曾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宋啟山,神情鄭重的立於院中,看著屋頂上迎向朝陽的二兒子宋念順。
練氣九重的修為,將近十萬縷情慾之氣。
雙修仙法,宋念順已經練到頂點。
但已經到頭了,這部仙法再怎麼修,也無法更上一層。
端坐於屋頂的宋念順,默默感知著天地萬物。
同樣的事情,他已經做了幾十年。
如今的無雙堡,有宋承燊坐鎮,他已經不怎麼管江湖上的事。
一心一意,想要感知到其它氣,為家族開創新的路。
今日,終於有了一絲可能。
朝陽如火,潑灑在宋家莊的屋脊瓦楞上。
宋念順雙目微闔,面容沉靜如水。
體內浩瀚如海的十萬縷情慾之氣,在心意引導下,不再如往常那般內斂。
今日,這積累了數十載,精純無比卻至陰至柔的龐大能量,被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調動起來。
化作無數比髮絲更纖細、近乎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如同最精密的織工,在頭頂上方三尺的虛空中,編織成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巨大“氣網”。
法術,千絲結!
氣網輕柔地鋪展開,試圖捕捉萬物中可能存在的氣。
當達到練氣九重的時候,宋念順已經能冥冥中感知到,世上確實有不同於情慾之氣的東西存在。
但太微弱,太稀薄。
沒有竅門,全憑本能去捕捉,非常的困難。
千絲結的力量,已經被彰顯到極致。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脫不出他的感知。
數十年如一日的修行,終於!
一絲極其稀薄,且灼熱的氣,被網住了。
雖然極少,可其中蘊含的磅礴熱力,光明與至剛至陽氣息,卻在觸及這張由情慾之氣構成的大網時。
嗤——
宋念順的腦海中,彷彿響起一聲細微卻尖銳的灼燒聲!
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魂魄層面的劇震!
那一絲烈陽之氣,對於陰柔的情慾之氣而言,無異於滾油滴入冰水,火星濺入棉絮!
千絲結被飛速蒸發,消融,劇烈的灼痛感,讓宋念順端坐的身形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眉心處甚至浮現出一絲焦灼的痕跡!
院中的宋啟山瞳孔驟縮,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感受到了那股瞬間爆發又瞬間被兒子強行壓下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波動!
那是情慾之氣直面至陽的反噬!
若能成功,宋家便多了一門仙法,且比情慾之氣好上許多倍。
但如果失敗,宋念順大概要重傷,甚至當場暴斃。
此時的宋念順,比兩座懸崖上架起鋼絲,走在上面還要危險的多。
好在他的心性,遠比情慾之氣更加堅韌。
強忍著來自魂魄的劇痛,他不斷收攏著千絲結,並將情慾之氣不斷補充上去。
而烈陽之氣,則瘋狂灼燒著。
這個過程,就像身上被刀子不斷剔骨削肉,血肉隨之長出來,再重複剔骨削肉。
如此不間斷,每一秒,都是常人難以忍住,甚至難以想象的痛苦。
宋念順嘴角已經溢位血來,渾身都在顫動。 僅僅十二境的武道修為,並不足以讓他承受這樣的痛苦。
若非天性心智堅定,遠超常人,早就昏過去了。
千絲結不斷收攏,將那一絲烈陽之氣逐漸包裹。
宋啟山在下面看的目不轉睛,緊張的握住拳頭。
他幫不上甚麼忙,從宋念順身上反哺回來的靈氣,加上其它天材地寶的幫助,如今也不過剛剛達到練氣三重。
只能看到千絲結不斷被破壞,修復,卻感知不到任何其它東西。
但宋啟山很肯定,宋念順捉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且品級可能很高。
否則僅僅一絲,怎會讓練氣九重都難成這樣。
老宅裡有人走動,宋啟山想也不想的揮手打去勁氣。
強大的壓力,讓所有人都喘不過來氣。
他們惶恐的看向宋啟山,再看向屋頂上的宋念順,隨後默默按下心緒。
此時的宋念順,已經把千絲結收縮到極致。
那一絲烈陽之氣,被困在其中。
心神死死鎖定了這一絲微乎其微的氣,任由千絲結被破壞的千瘡百孔,魂魄都痛的要裂開,也不敢有絲毫放鬆。
這就是他幾十年苦尋,今日以自身為引,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契機!
緩緩睜開眼睛,雙目一片血紅。
宋念順顫抖著右手,把千絲結包裹的那一絲氣拿住,而後低頭看向下方的宋啟山。
父子倆眼神交匯,都似乎明白了甚麼。
宋啟山微微點頭,宋念順則面露決絕之色。
一咬牙,將千絲結連同一絲烈陽之氣,收入體內。
瞬間,他便發出再難以抑制的痛苦叫聲。
體內積攢數十年的情慾之氣,在這一刻如烈陽下的春雪,不斷消融。
修為從練氣九重,迅速降到了練氣八重,接著是練氣七重,六重……
整個過程,就像把血肉一層一層的剝離下來,再將骨頭一點點敲碎,直至僅剩魂魄。
然而即便是魂魄,也要在烈陽中被灼燒。
那樣的痛苦,用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
宋念順的身體不斷龜裂,宋啟山握緊拳頭,睚眥欲裂。
下意識就要上前,宋念順卻從牙縫中擠出了字眼。
“我還能……”
他再說不出別的字,整個身體都像要裂開。
體內的情慾之氣,已經盡數消失。
一絲烈陽之氣,佔據了丹田。
痛苦之中,彷彿被投入了一顆蘊含生機的種子!
整個丹田猛地一震,發出低沉的共鳴!
並非被點燃,而是被喚醒!
一絲微弱的,卻無比清晰,帶著太陽氣息的金色光絲。
如同初生的藤蔓,開始在丹田中緩緩蔓延,紮根。
這一刻,宋念順只感覺魂魄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
眼前不再是宋家莊,更看不到父親宋啟山。
只有一輪煌煌大日,佔據了整個世界。
無盡的光和熱,至剛至陽,如能焚盡天地萬物。
轟鳴的道音,傳入耳中,震的他雙目,雙耳,都在流血。
宋念順卻顧不上這些,只拼命的想要記住一切動靜。
這時候,他看到了變化。
大日之中,顯化出一隻無比龐大的金烏,足有數萬裡。
金烏展翅,巡天而行。
轟——
眼前的畫面驟然破碎開來,化作大量碎片飛散各處。
其中一片,落入宋念順體內。
再下一瞬,一切消失於無形。
宋家莊,宋啟山,熟悉的一切,再度顯於眼前。
宋念順的臉色依舊蒼白,眉心的焦痕也清晰可見。
但他的雙眸,卻比初升的朝陽更加璀璨!
低頭看去,父子倆的視線再次交匯。
雖然沒有言語,宋啟山卻知道,成了!
宋家第二子,以數十年修為被廢為代價,捕捉到了那一絲屬於太陽,真正的氣!
宋家,終於擁有自己的仙法!
宋念順的身子晃了晃,從屋頂直接摔了下去。
宋啟山心裡一驚,身形一閃,將他接住。
只感覺宋念順渾身滾燙,好似體內在不斷燃燒,氣血迅速枯竭,皮肉在開始乾癟起來。
“那一絲氣太霸道,正在吞噬他的生機為養分!”
宋啟山面色微沉,伸手一抓。
這些年來,他的修為已經達到武道十九境,真真正正站在了武道最巔峰。
一尊陶罐,從屋中飛出。
相比從前,如今的陶罐看起來新了很多。
最起碼,不再顯得髒兮兮,好似醃鹹菜的罐子。
數十年的吉光注入,讓陶罐有了些許進步。
不光外觀產生了變化,所凝結的玉露,也比以前多了一倍。
宋啟山毫不猶豫的把陶罐中玉露,倒進宋念順嘴裡。
玉露化作大量靈氣,湧入全身各處。
烈陽之氣瘋狂吞噬著靈氣,但僅僅這點,還是不夠。
宋啟山放下陶罐,再次伸手抓去。
多年來積攢的玉露,都被抓來。
一碗一碗的喂下去,直至喝了足足三碗,宋念順的情況才有所好轉。
這三碗,需要陶罐凝結十五年才夠!
宋啟山絲毫不覺得心疼,如果宋念順需要,即便全部用光,他都不會皺半下眉頭。
宋念順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宋啟山的瞬間,便發出虛弱又滿足的聲音。
“爹……我成功了。”
宋啟山心中怎能不激動,多年未曾動容的他,此刻眼角竟也有些溼潤。
看著宋念順身上尚未癒合的龜裂傷痕,他眼裡更多的是心疼。
“你做的很好,很好……”
“爹,原來修仙,不是我們想的那麼回事。”宋念順道。
他雖然仍舊虛弱,卻已無性命之憂。
緩緩吐出一口灼熱至極的氣息,宋念順抬頭看著高懸的烈陽。
“修仙遠比我們想的更難,難怪仙人對雙修仙法不屑一顧,和真正的仙法相比,情慾之氣,根本算不上修仙。”
宋念順的視線,落回了父親宋啟山身上。
他咧開嘴,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但沒關係,咱們家以後,就有真正的仙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