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
這邊剛得到訊息,那邊知府大人就來了。
千戶和幾個百夫長都面色一沉,紛紛看向宋念豐。
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宋念豐並未勸誡他們收斂心思,大亂之時,正需氣勢震懾,以免生出其它事端。
都司府外,楚嵐舟站在轎子前,抬頭看著碩大的門楣牌匾。
從四品的品階,在峰巒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可謂至高無上。
哪怕高了半級的四品都司,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一旁護衛,有些不忿。
“大人,這宋念豐未免架子太大。即便汪大人還在,也不敢如此怠慢!”
楚嵐舟看也不看他,聲音微沉:“愚蠢,滾回去!再喜歡嚼舌,便把舌頭割了餵狗!”
那護衛被呵斥的低頭退後,不敢再多言。
只是心中更加不忿,自己可是為大人發聲,怎麼就蠢了?
楚嵐舟自然不會和一個護衛解釋,亂世之中,兵權遠勝一切。
宋念豐雖只是個五品守備,官階不如自己。
但參軍十多年,從涼山營一個小兵,硬生生打出來的威名。
此人有勇有謀,如今代行四品都司職責,哪怕自己也不能胡來。
當年科舉,楚嵐舟位列一甲榜眼。
如今四十歲,便坐在了知府位置上,正常情況下,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尋常人到了這個位置,早就飄飄然了。
可楚嵐舟卻一直很謹慎,哪怕搜刮錢財,也絕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在百姓眼裡,他是大大的清官,好官!
此次京都城的訊息,連同增加賦稅的訊息一塊傳回來。
楚嵐舟立刻便明白,自己上升的空間不在於官職了。
皇子皇孫死的乾乾淨淨,僅剩梁王一人,朝綱混亂,必定群雄四起!
峰巒城靠近邊境,得到訊息已比腹地晚些,若不早做打算,怕要錯失先機!
所以他稍稍準備了一下,便來到都司府。
“大人,您可以進去了。”一名親衛過來道。
楚嵐舟嗯了聲,身後跟著個護衛,扛著一個大麻袋。
裡面有人在掙扎,發出悶叫。
親衛看了眼,問道:“大人,這是?”
“給宋大人送的禮。”楚嵐舟臉上掛著笑:“莫要擔心,都司府防備森嚴,宋大人又是武道高手。本府只帶一個護衛,還能出事不成?”
親衛瞥了眼武道第七境的護衛,微微點頭,讓開了路。
踏步前行,進入都司府後,楚嵐舟並未看到亂象。
外面已經成了一鍋粥,連他的府衙都難保平靜。
可這都司府,卻一切運轉正常。
楚嵐舟不禁心中暗道:“都說宋念豐爬的這麼快,是受汪凌嶽青睞,真是荒謬!此人掌兵之術,怕是比汪凌嶽還要厲害幾分才對。”
在親衛引領下,楚嵐舟很快來到內堂。
一進門,便感受到很大壓力。
腰間挎刀的千戶和百夫長們,看向他的眼神絲毫不避諱,兇的嚇人。
彷彿一言不合,立刻就要抽刀砍人。
連那個第七境護衛,鬢角都有些冒汗,心想大人可千萬莫在這裡說些不該說的,否則自己怕是見不著一家老小了。
宋念豐的視線,從楚嵐舟身上越過去,看向不斷掙扎的麻袋。
楚嵐舟一直在觀察他,未曾看到表情變化。
無論自己進來,還是麻袋中的聲響,宋念豐的表情都始終如一。
楚嵐舟心中暗歎,如此大將之風,難能可貴。
只做個五品守備,確實屈才了。
當年與陳國大戰,唯有涼山營未曾被突破過。
雖說有地勢之優,但數次戰報楚嵐舟都看過,知道其中不僅僅是勇,更是謀。
陳國無所不用其極,各種手段盡出,換個人主事,早就撐不住了。
楚嵐舟不說話,宋念豐也不說話。
突如其來的寂靜,讓屋子裡的氣氛稍顯壓抑。
千戶和百夫長的眼神愈發兇猛,第七境護衛鬢角的冷汗也愈發的多了。
過了會,楚嵐舟緩緩吐出一口氣,拱手道:“宋大人。”
宋念豐這才抬手還禮:“楚大人。”
楚嵐舟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宋大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風範。假以時日,必定如蛟龍出海,一飛沖天!”
宋念豐沒有搭這個茬,問道:“不知楚大人今日來,所為何事?”
如搏殺一般的直來直去,楚嵐舟沒有再閒談,問道:“京都城傳來的訊息,宋大人應已知曉了吧?不知有何打算?”
宋念豐不動聲色,道:“等兵部任命新的都司前來接管兵權。”
這話明面上看,是盡忠職守,實則在提醒楚嵐舟,兵權屬於兵部,只會交給自己的上峰。
楚嵐舟好似沒聽懂其中意思般,笑呵呵道:“這還有甚麼好等的,都司之位,非宋大人莫屬。”
宋念豐又不吭聲了,讓楚嵐舟感覺在打棉花一樣。
心裡稍稍有些憋悶,但他城府極深,迅速壓下那點不適應,道:“朝廷又提升了賦稅,還是三成,我看……這天下怕真要亂了。”
似乎知道宋念豐不會在這件事情上接話,楚嵐舟示意侍衛放下麻袋,同時道:“許多地方早有民變,但規模不大,被壓了下去。如今,應是不好壓了,也未必會壓。”
“峰巒城和榮安城相距不遠,又連線陳梁二國經商通道,握緊了這條路,糧草上遠近無憂。”
宋念豐似聽出味來了,楚嵐舟不像是來要兵權的。
反倒像……準備造反!
楚嵐舟從護衛腰間抽出長刀,千戶頓時拔刀大喝:“大膽!”
區區千戶,卻敢呵斥知府。
然而楚嵐舟卻不曾懼怕,也不生氣。
宋念豐也只擺擺手,示意千戶莫要衝動。
他很好奇,楚嵐舟究竟要做甚麼。
護衛解開了麻袋上的繩索,剝開後,露出裡面被五花大綁,嘴裡塞了一塊布的官員。
楚嵐舟手持長刀,解釋道:“此人乃戶部所屬,派下來宣告賦稅一事。”
那中年官員渾身發抖,衝楚嵐舟悶聲叫喊著甚麼。
楚嵐舟看也不看他,猛地揮刀,剛好砍在中年官員的鼻子上,頓時血花四濺。
悽慘的悶叫聲響起,楚嵐舟這才看了眼,而後乾笑道:“不擅武道,砍的歪了些。”
他重新揮刀,重重的一刀砍在中年官員脖子上。
悶叫聲戛然而止,鮮血隨著刀刃流出。
待中年官員倒地抽搐,眼看著就要死了,楚嵐舟看向宋念豐。
雙手捧著刀,躬身道:“大亂將臨,楚嵐舟願為宋大人馬首是瞻,以保後勤糧草內政為己任。”
千戶和百夫長,包括楚嵐舟帶來的護衛,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想到,楚嵐舟如此乾脆利索的投誠了。 你可是堂堂知府啊!
怎麼能投誠一個五品守備呢?
而且朝廷派下來的人,說殺就殺了,這可是投名狀啊。
若宋念豐不接,一刀砍了你也無可厚非。
鮮血順著刀身,於指間匯聚,而後一滴滴淌下來。
楚嵐舟比誰都清楚,兵權是不可能要回來的。
就看這幾個千戶,百夫長的眼神,他敢要,對方就敢砍人。
別人還在猶豫遲疑,他卻不假思索,堅定認為梁國必定分崩離析。
新的王朝之主,將在之後十年二十年誕生。
正如他當年得中榜眼的文人,舉聖人之言。
“聖人之舉事也,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越亂,越要果斷!
千載難逢的亂世,人生能得幾回?
看著奉刀投誠的楚嵐舟,宋念豐表情依然平靜,心中卻並非如此。
殺了朝廷下派官員,等同於謀反。
要麼接刀,要麼把楚嵐舟砍了避嫌。
此人今日來,怕是抱著拼命的態度。
更高的官位,最低的姿態,殺人投誠,造反有理!
城府之深,做事之果決,在宋念豐見過的人裡,無人可出其右。
楚嵐舟低著頭,出聲道:“宋大人,前朝大將曾言,至攘背而議,不斷何待?大人莫非真要等到別人打上門來,才願意麼。”
此刻的他,似乎已經不是從四品的知府,而是甘心俯首帖耳的僕從。
連千戶和百夫長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從最初的兇狠,此刻多了幾分欣賞。
宋念豐瞥了眼,轉瞬間拿捏人心,連自己身邊的親信都被影響,何等可怕的手段。
他走到楚嵐舟身前,抬手拿起染血長刀,道:“楚大人好狠的心,朝廷下派官員說殺就殺了。他日若能掌權,怕是連我也要遭殃。”
楚嵐舟抬頭,剛要說話。
宋念豐便面色一冷:“在我面前襲殺朝廷命官,等同於謀反!來人啊,把楚大人綁起來關進大牢,等我報了刑部,再做定奪!”
“大人!”千戶上前,下意識要為楚嵐舟開脫。
宋念豐瞥過去的眼神,冰冷至極,讓千戶立刻停下步子,渾身不自禁冒出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
莫說宋念豐處置並無不當,就算真有甚麼不妥,他也不該想著為外人開罪。
你是誰的兵?
那名第七境護衛心中驚慌:“宋大人,我家大人……”
“閉嘴!”楚嵐舟呵斥出聲:“此事與你無關,莫要多事。”
“怎麼無關了?他是你的護衛,見不法而未阻,罪責相等,一起關下去!”宋念豐道。
幾個百戶二話不說,上來拿起還在滴血的繩子,把楚嵐舟和護衛一塊綁了。
宋念豐衝千戶招手,道:“帶人把府衙接管,今日起全城宵禁。若有人想趁機作奸犯科,殺人放火,格殺勿論!”
千戶眼中冒光,興奮道:“是!”
宋念豐又衝那幾個百戶道:“你們回榮安城和涼山營,傳我軍令。營內許進不許出,榮安城亦如峰巒城!”
幾個百戶也欣喜不已,連忙應聲離去。
一切安排妥當,屋內很快再無他人。
宋念豐站在門口,聽著街上走動議論之聲。
回過身,大步越過地上的血跡,坐在案牘後。
磨墨提筆,略一思索,便在宣紙上開始書寫:“父親,此番局勢不明,疑將天下大亂,當早做準備……”
牢房裡,楚嵐舟和護衛被關在一起。
看著獄卒被趕走,幾名士兵負責把守此地,護衛頓時憤憤不平,卻又不敢大聲。
“大人為何要這樣做?宋大人怕不是要借我們的腦袋,向朝廷邀功了。”
“蠢貨。”楚嵐舟嗤笑一聲:“你若能看懂其中深意,豈能只是個護衛。宋大人此舉,不過審勢而後動,待斟酌盡善,自當勇決。”
別人沒反,宋念豐也不會帶頭造反。
但他已經做足了準備,若梁國能夠重新安定,便把楚嵐舟交出去避嫌。
若梁國真亂起來了,便把楚嵐舟放出來合謀。
兩手準備,萬全之策。
相比護衛的焦躁不安,楚嵐舟安心的很。
他認定了梁國結局,無需考慮其它,只在心中思索今後當如何去做。
如宋念豐想的那樣,此人心機,非同一般。
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成常人所不能成!
果真人如其名,如霧中穿行,撥雲見日,船頭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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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宅院。
賀周知在院中急切踱步,面色焦急。
京都城的訊息傳至此處,讓他大吃一驚。
數百武將被梁王坑殺?
皇子被武將殺的乾乾淨淨?
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一心要為天下百姓幹些事實,這還怎麼幹?
轉頭看到宋啟山坐在院中曬太陽,賀周知忍不住走過去道:“大哥為何一點也不著急?”
“著急甚麼?”宋啟山問道。
“局勢混亂,恐天下大亂。所謂唇亡齒寒,宋家莊何能安生?”賀周知道。
宋啟山道:“我不是讓念順和阿守帶人去各處產業巡視,收攏莊民,不讓他們外出,免得惹是生非了麼。”
賀周知苦笑:“這就行了麼?”
“不然呢?”宋啟山問道。
賀周知被問的說不出話來,是啊,不然呢?
宋啟山道:“你太急躁,關心則亂。如今的局勢,並非你我所能左右。唯一能做的,不過儘可能保全自身,再做打算。”
“不如先坐下來喝口水,聽我給你說段評書好了。”
“都這個時候了,大哥怎還有心思講評書。”賀周知苦笑不已,卻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宋啟山遞過來一碗涼水,道:“且聽我慢慢與你講,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七國分爭……自高祖斬白蛇而起義,而後一統天下……”
“傳至獻帝,遂分三國。”
第四章在寫,關於武道與修仙境界的對比,一直慎重考慮後,並未做十分清晰的劃分。
更希望是透過劇情推動,來反應出兩個不同層次體系的高低差別和碰撞,而非直白的告訴義父們,築基有多厲害,金丹有多厲害,武道十九境相當於修仙甚麼層次。
因為是完全不同的修行體系,就是我在評論區解釋的。
武道很厲害,手裡有鋒利的刀。
修仙也很厲害,手裡是比刀更厲害的法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