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老奸巨猾
不久後,宋念順回來。
見宋啟山在那講故事,賀周知聽的入了迷,連自己回來都沒察覺。
宋念順走過去,正聽到宋啟山講道:“玄德望見地公將軍旗號,飛馬趕來,張寶落荒而走……”
忍不住出聲問道:“爹,你們這是講甚麼呢?”
宋啟山看著他,笑道:“三國。”
“三國?哪三國?陳,梁?”宋念順好奇問道。
賀周知正聽到精彩處被打斷,不禁道:“念順你莫要打岔,大哥快繼續講,接下來如何了?”
宋啟山哈哈笑起來,道:“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賀周知頓時有些鬱悶,轉頭衝宋念順呵斥道:“不是讓你巡視產業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莫不是在偷懶耍滑!”
宋念順知道擾了賀周知“雅興”,乾笑出聲:“賀叔你想聽我爹講故事,晚上你倆睡一塊繼續講就是了,何必找我發火。”
“臭小子,胡說八道!”
宋啟山笑著問道:“你賀叔說的倒也沒錯,這麼快就回來,產業巡視完了?”
“還沒有。”宋念順正色道:“阿守帶人去秋谷城了,我剛從縣衙回來。”
“咱們那位曲縣令召集民兵,讓挨家挨戶收稅呢。拿不出稅銀的,便搶東西,所以先回來和爹說一聲。”
賀周知皺起眉頭:“新賦稅剛下來,便迫不及待搜刮民脂民膏,這不是發國難財麼!”
“依我看,這位曲縣令怕是準備走了。”宋啟山道。
待賀周知看來,宋啟山接著道:“局勢混亂,區區縣令權和兵都不夠,在這裡難保安穩。倒不如奪了些錢財,回京城去。”
“無朝廷調令,擅離職守,他怎敢的!”賀周知道。
宋啟山失笑:“朝廷自己都亂的一塌糊塗,誰還會管這些。倒是你如今怎麼打算,可還回去了?”
賀周知思索片刻,而後道:“回去還是要回去的,畢竟我身為一城通判,總不至於和這位曲大公子一樣甚麼都不要了。”
宋啟山嗯了聲,道:“回去時當心些,路上怕是不安全,小心謹慎,莫走偏僻小道。”
賀周知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宋啟山又讓宋念順去拿了兩片火靈芝來給他。
練了那麼多年樁功和太玄真武卷十二式,賀周知也有了武道第五境修為。
以火靈芝增長修為,哪怕只到第六境,第七境,也有一定自保之力了。
考慮到現在雖說有點亂,但還沒亂到不可理喻的程度,賀周知便打算即刻啟程。
賀明才依然被留了下來,本打算讓於佩蘭也留下的。
但正因為回去危險,於佩蘭說甚麼都不放心,何況殷悠寧挺著大肚子,路上說不得要人照顧。
知曉爹孃又要走了,賀明才心中不捨,眼眶微紅。
他平日裡大大咧咧的不服輸,終究只是個孩子。
賀周知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叮囑道:“務必要聽大伯的話,不可胡來。待局勢安穩,便來接你回去。”
“我知道了,爹。”
宋承拓也走過來,道:“賀爺爺儘管放心,有我照看著小叔叔呢。”
賀周知難得笑了笑,拍拍宋承拓的肩膀,而後帶著於佩蘭和殷悠寧上了馬車。
臨行前,賀周知從車廂探出頭來道:“大哥講的那三國演義,莫忘了閒暇時寫上幾卷,若不好差人送來,便等我回來看。”
宋啟山點頭:“好,回頭我給你寫出來。”
看著馬車吱吱呀呀離開,謝玉婉有些擔心道:“此去艱險,必須得現在走嗎?不能等到年後再去?”
“他是通判,掌管一城賦稅,戶籍,不得不回去。”宋啟山寬慰道:“莫要擔心,只要走官道,應當沒有問題。”
這時,有人來報,縣衙主簿帶著幾十民兵來,要收稅。
宋念順哼出聲來:“還真是等不急了,爹,咱家給不給?”
他闖蕩江湖多年,身上沾染了江湖氣,不是太怕官府。
若宋啟山說不給,宋念順就敢把主簿打出去。
宋啟山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站在門口等待。
王楚玉在屋裡看了眼外面,憂聲道:“念雲,你說你大哥他,過年還能回來嗎?”
宋念雲也不好說,現在的情況誰都拿不準,只能道:“就算現在回不來,等年後應該也差不多。嫂子無需擔憂,大哥為人謹慎,又足夠沉穩,修為高,更手握兵權,出不了事的。”
“希望如此。”王楚玉嘆口氣,忽然想起來林雨之,隨口道:“也不知那位林公子怎麼樣了,可回來嗎。這兵荒馬亂的時節,可不太平啊。”
宋念雲不語,王楚玉也不再多言。
不多時,主簿孫玉飛帶人來到。
他態度還算客氣,見面先衝宋啟山拱手行禮:“宋老爺安好。”
“孫主簿客氣,來,進屋喝杯茶水。”宋啟山道。
孫玉飛並未拒絕,邁步進了門,見宋承拓帶著賀明才,又拉著小弟宋承業在那練習樁功。
看了幾眼,便笑道:“還是宋老爺的家風好,外面跟打秋風似的,也只有宋家莊還能穩穩當當。”
“孫主簿謬讚了,喝茶。”宋啟山親自提壺倒了一杯茶水。
孫玉飛接過來道謝後,淺抿一口便放下,而後道:“今日來意,宋老爺應當清楚了。朝廷新賦稅下來,雖前些日子已經繳過,但仍需補足。”
宋念順忍不住沉聲道:“既然繳過了,哪有後來文書,收前面稅款的道理!”
宋啟山抬手,示意他無需多言。
孫玉飛苦笑,道:“宋老爺見諒,在下也知道這是沒道理的。但縣太爺下令要收,在下也只能從命。”
宋啟山嗯了聲,讓謝玉婉去取銀子來。
見他並未生氣,孫玉飛不禁鬆了口氣。
宋家莊銀子多,是出了名的,卻也是最難收的。
沒道理的事,誰願意來找宋家麻煩呢?
即便縣令曲景程自己都沒來,打發孫玉飛過來試試水。
宋啟山問道:“如今周邊各村各莊,都如何了?”
“尚無太大波瀾,只是收稅難免引起不滿,據說有幾個莊子和民兵打起來了。”孫玉飛道。
宋啟山狀似隨意道:“我看曲縣令似有離去之意,孫主簿可知曉此事?”
孫玉飛一怔,他還真沒想過曲景程要走。
“宋老爺這話何意?”
宋啟山便把當前局勢和自己的猜測說了下,也不怕得罪人。
你都重複收稅了,還有甚麼好客氣的。 孫玉飛越聽越覺得有道理,猛地一拍大腿:“我道他為何這般急著收稅,敢情是要把我們留下來當替罪羔羊!”
宋啟山又給他倒了杯茶,道:“孫主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他真的走了,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
孫玉飛連忙拱手:“還請宋老爺明示!”
宋啟山道:“堂堂縣令,擅離職守,即便戶部郎中也不好再讓他回來。若孫主簿能在此刻力挽狂瀾,穩住局勢,縣令一職,非你莫屬。”
“此番收稅,得罪人太多。我宋家奉上稅銀,不是給縣衙的,而是給孫主簿。”
“趁著眼下糧價還沒漲起來,多囤些糧食。若有動盪,開倉放糧,籠絡人心,也算功績一件。”
“若孫主簿擔心得罪了戶部郎中,宋家倒是可以代辦,剛好在秋谷城有糧油鋪。”
一番話說下來,孫玉飛聽的眼睛發亮。
對啊,曲景程一走,縣令不就是他的了?
至於開倉放糧,現在還沒到時候,孫玉飛並不放在心上。
“那收稅的事……”孫玉飛問道。
“我宋家牽頭,倒也可以聯絡幾個村莊,籌集些銀子來。但這筆銀子,得延後再交,否則讓人帶走便是毫無意義。”
“等塵埃落定,到時候雙手奉上。孫主簿拿去招攬民兵,拱衛縣衙,可謂大功一件!”
孫玉飛聽的神情激動,興奮不已。
當即站起身來,衝宋啟山躬身行禮:“宋老爺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此番恩情,沒齒難忘!”
宋啟山也站了起來,笑著將他扶起:“所謂唇亡齒寒,宋家莊在臨安縣,縣裡能安穩,我們也省心。互惠互利,何樂而不為呢。”
“我本就打算拿武道功法,教一教莊民自保,若孫主簿有需要,這件事宋家同樣可以代勞。”
孫玉飛並非蠢蛋,他心裡明白,宋家不會無緣無故對自己這般上心。
糧食的事倒還好,民兵若也由宋家主辦,以後在臨安縣,就是真正的一方豪強了,此事他稍微有些猶豫。
這時,謝玉婉拿了稅銀過來。
按照宋家莊先前繳稅三成補齊,足足有千兩之多,可見賦稅之重,已非尋常人家能負擔了。
這麼一堆銀子,少說也有數十近百斤重。
謝玉婉武道第六境的修為,提起來倒是不算甚麼。
但放在面前,卻是滿滿當當一大堆。
宋啟山笑道:“這筆銀子,是宋家莊提前繳付。至於上交,還是留作他用,我等不知。”
看著面前的銀子,孫玉飛不禁嚥了口口水。
他悄悄瞥了眼門外,宋念順心領神會,過去擋住院門,衝在外面等候的民兵道:“弟兄們一路辛苦,這些銀子拿去買酒喝。”
從懷中掏出的銀子也不多,十幾二十兩。
民兵們本就是縣裡各村莊出來的人,對宋念順也算熟知。
有銀子拿,當即笑呵呵的攀談起來,哪還會在意院子裡發生甚麼。
就算孫玉飛此刻被痛打一頓,他們也未必會管。
他們只是民兵,又不是真正的衙役。
孫玉飛眼神逐漸堅定,千兩白銀,就算幹不成縣令,拿去討生活也能活的滋潤。
至於宋家是否成為臨安縣的豪強望族,與自己何干?
換句話說,自己不願把民兵交給宋家,難道他們就起不來了?
別忘了,宋家背後站著的,可是五品守備和六品通判,區區縣令算哪根蔥?
這樣一想,孫玉飛當即不再猶豫,衝宋啟山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宋老爺多費心。今日收稅未果,他日再行商量。”
說著,孫玉飛便要彎腰把銀子拿起來。
宋啟山卻將他的手按住,孫玉飛不解,抬頭看來,莫非宋家要食言?
宋啟山道:“孫主簿莫非要自己抱著這麼一堆銀子走?倒不如我讓人趁夜送去府上,何須親自勞累。”
孫玉飛這才明白他的意思,這麼多銀子實在扎眼。
一堆人看著,難免走漏風聲。
“對對對,還是宋老爺想的周全!”
有了這筆交易,其它就不必多言了。
孫玉飛“沒能”收到稅款,帶著民兵離去。
宋念順關上院門,走過來看著宋啟山,表情古怪。
“你這甚麼眼神?”宋啟山問道。
宋念順這才道:“都說種地的老實巴交,可爹你也太奸猾了吧。我說你怎麼如此好說話,人家來收稅,就心甘情願拿銀子,原來是要把整個臨安縣收入囊中!”
連謝玉婉都還沒想明白夫君要做甚麼,宋念順反倒看的清清楚楚。
今天這一千兩,交的不是稅,而是未來縣太爺的關係!
若孫玉飛真當了縣令,宋家把持民兵,又手握大筆糧食,到時候臨安縣還不是宋家說了算?
不是官,卻比官的權威更大!
一千兩買到這樣的好處,何止划算兩個字所能說明。
“臭小子,哪有這麼說你爹的。”宋啟山笑罵了句,道:“不過你想的也沒錯,時局不穩,咱們家也得早做打算。人多力量大,並非等到別人打上門來,才怨天尤人。”
“民兵的事,到時候你先負責。把莊裡的人先教會,再由他們分批接管。”
“那糧食呢?”宋念順問道:“要不然我現在去找阿守,讓他抓緊時間辦。”
“不用了。”宋啟山笑道:“你這弟弟,現在恐怕已經把秋谷城的糧食買空了。”
整個宋家,沒人比宋念守的生意嗅覺更敏銳了。
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宋念守便拿著家裡銀子去兌了黃金。
不夠兌的,或者碎銀子,必然會拿去買糧食,儘可能減少損失。
杜妙靈和童月柔在屋內坐著,方才有外人,她們不便露面。
此刻聽到院中談話,二女不禁互視一眼。
童月柔低聲道:“姐姐,夫君好像沒說錯,公公確實奸猾的嚇人,一點也不像小地主出身。”
“這等失禮的話你也能講麼!”杜妙靈低聲呵斥著。
童月柔自知失言,杜妙靈也沒再多訓斥,因為她心裡也是這樣想的。
公公……確實奸猾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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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