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骨頭很硬
守備看了眼肩頭大手,知道如今的秋谷城,周邊四縣已被宋家控制。
就連知府大人,都要跟宋家做交易。
可我好歹是五品守備,哪怕舊朝崩塌,你也終歸只是個平頭百姓。
不說要對官老爺三跪九叩,可最起碼的面子要給吧?
擁有武道第八境修為的守備,並不打算對宋念順做甚麼。
周廉安對宋家退讓,他自然也要退。
只不過明面上,不能這麼丟人。
當即用力,同時沉聲道:“宋二少爺這話說的……啊!!”
令人牙關打緊的痛叫聲傳出,卻是宋念順一把捏碎了守備肩胛骨。
哪怕第八境修為,該疼還是要疼的。
守備來不及憤怒,他看到宋念順又湊近了些,語氣仍是那般輕飄飄的。
“你想說甚麼?”
守備渾身發顫,一部分是疼,另一部分是懼。
他在這位宋家二少爺眼睛裡,看到了殺意。
無形的殺氣,將自己籠罩。
肩頭傳來的血腥氣,讓鬢角冷汗冒個不停。
邊軍戰場,他曾去過。
跟人拼過命,也見識過那種殺人如麻的狠角色。
但那是戰場!
宋家不過農戶出身,宋念順平日裡籍籍無名,哪來這麼驚人的殺氣?
這絕對是要殺過不少人,才能攢出來的。
即便經歷過多年大戰,從邊軍退下來的湯運良,也未必能壓的過。
守備渾身發抖,死亡的恐懼在心頭縈繞,讓他說不出話來。
心裡有種感覺,但凡說錯一個字,都得死。
這時候,周廉安開口道:“宋二少爺若真把他殺了,到時候去接管兵營可就不好辦了。”
宋念順轉頭看著周廉安,咧嘴一笑:“有多不好辦?”
周廉安被他笑的渾身發毛,下意識後退一步,緊接著手臂便被人扶住。
“周大人小心,莫摔著了。”
周廉安轉頭看去,見宋念守站在旁邊,面含笑容,似有些殷切。
如果說宋念順的笑,是讓人頭皮發麻,看似平靜之下的癲狂。
那宋念守的笑,則讓周廉安有種鋒芒在背,卻捉摸不透的驚悚。
本能擠出一絲笑,道:“多謝宋司丞。”
心中卻不禁暗道:“宋家這兩個人,都不是甚麼好打交道的。一個暴起傷人,癲若瘋虎。一個笑裡藏刀,奸詐似狐!”
“這位守備大人受了傷,可要去瞧一瞧,治一治?”宋念守問道。
周廉安咳嗽了聲,道:“徐大人修為高深,這點小傷不在話下。待接收了兵營,再去治也不遲。徐大人覺得如何?”
姓徐的守備還被宋念順捏著肩胛骨,哪裡能說出個不字。
強忍劇痛和心神中一波又一波的驚懼感,咬牙道:“周大人說的是,先接收兵營。”
宋念順這才放開他,笑呵呵的從懷裡掏出極小一片火靈芝遞過去:“方才或有些誤會,徐大人莫要見怪。”
“這是?”徐茂玉看著那小片火靈芝,鼻尖傳來清晰香味。
僅僅只是香味,便讓痛苦被驅散許多。
“嚐嚐不就知道了,還能毒死你不成?”宋念順道。
這話倒是有些道理,宋家二少爺再瘋,也不會不明事理的殺人。
就算要殺,也得到了兵營再說。
徐茂玉這才伸手接過來,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放進嘴裡。
雖只有很小一片,但進了肚子,卻化作雄渾藥力。
大部分都用來修補傷勢,前一秒還疼的鑽心,現在已經幾乎感覺不到。
只有肩胛骨傳來酥癢,像是在長新肉。
徐茂玉更能感覺到,隨著傷勢恢復,就連修為都增長了一些。
震撼之餘,不禁看向宋念順:“二少爺,這究竟是甚麼寶貝?”
“路上撿的一點小玩意,不算甚麼。徐大人若是喜歡,再來點?”
徐茂玉能拒絕嗎?
拒絕不了!
那種修為瞬間提升的感覺,比洞房還要好上幾倍。
如此寶貝,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徐茂玉嚥了口口水,只見宋念順又摸出一塊稍大點的拋過來。
他想也不想的接住,卻像含著骨頭看向主人的家犬。
宋念順笑道:“這東西雖說不多,但讓徐大人突破到第九境還是夠的。徐大人若想要,待兵營的事完了再說。”
徐茂玉當然明白這是用來釣魚的餌,可還是忍不住咬鉤。
他的軍功並不算多,本來最多也就是個千戶到頭了。
是周廉安給他提拔上來,好方便掌控兵權。
另外又將原守備留下一些提升修為的東西賞給了他,這才強行突破到第八境罷了。
第八境和第九境,看似一個境界的差距。
實際上每個境界,都有很多人一輩子跨不過去。
本就已經到了極限,如無意外,這輩子能守住第八境就算不錯。
但如今又有了希望,徐茂玉哪還能忍得了。
顧不上肩胛骨還有些難受,衝宋念順拱手道:“多謝宋二少爺賜寶,兵營的事,儘管包在我身上。那些孬兵敢說個不字,無需二少爺動手,我來收拾他們!”
周廉安瞥來一眼,心裡暗罵:“有奶就是孃的狗東西。”
明面上卻還是擠出笑容,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徐大人便和宋二少爺,還有湯教頭一塊去吧。待兵營的事情了結,我們把酒言歡!”
宋念守也衝宋念順道:“二哥去了兵營,可莫要再傷人了。”
宋念順咧嘴笑道:“放心。”
徐茂玉聽的微微鬆口氣,既然答應不再傷人,想必到時候會方便一些。
兵營中不少刺頭,可都是和他一塊吃過空餉,尋花問柳的“好兄弟”。
待宋念順幾人離開,宋念守才對周廉安道:“周大人,那我們?”
周廉安微微側身讓開位置,道:“宋司丞裡面請。”
兵營原本是在秋谷城外駐紮,後來流民軍太多,便給移到了城內。
免得讓人趁夜偷襲,到時候僅憑二三百守城軍可不夠用。
來到位於秋谷城西南側的兵營,遠遠的便能聽到裡面鬧哄哄的。
門口把守的兵丁,也是蹲坐在地上,一人一壺酒,捏著花生米,不知從哪摸來的雞腿。
又吃又喝,痛快的很。 等宋念順幾人過去,那幾個士兵才注意到,連忙站起身:“徐大人。”
再看向宋念順和湯運良幾人,眼裡有些好奇。
徐茂玉沉聲道:“這是宋家二少爺,還有民兵教頭湯運良,還不快行禮!”
幾個士兵倒聽說過宋家,雖不知為何要對平民百姓行禮,卻還是給了面子。
只是行禮也鬆鬆垮垮的,不成樣子。
“不錯,不錯。”宋念順笑呵呵的拍了拍幾人肩膀。
徐茂玉心裡更放鬆了些,看樣子宋二少爺只是單純想威懾自己,並無為難他人之意。
進了兵營,裡面更亂了。
有赤著胳膊打架的,有喝醉了胡亂撒尿的,還有幾間屋子裡傳來了不堪入耳的男女聲音。
湯運良看的哼出聲來:“這哪裡像個兵營,若放在邊軍,早就砍了腦袋!”
徐茂玉稍有尷尬,道:“秋谷城與其他城池井水不犯河水,也未被流民軍攻打過,所以稍微鬆懈了點。”
“不過湯教頭既然是邊軍出身,想必整頓軍紀有一手,以後就勞煩了。”
說罷,徐茂玉隨手抓來一個還算清醒的,讓他去把幾個千戶,百戶之類的武官都喊來。
宋念順道:“就別隻喊武官了,全營一塊出來認識認識,免得以後自家人不識自家人。”
徐茂玉想想的確如此,便去命人吹響全營集合的號角。
整個兵營的人,僅有少部分快速集合過來。
大部分人鬆鬆垮垮的,甚至還有醉酒之人壓根沒理會,直接回屋睡覺去了。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也沒能集合完畢。
好在大部分該來的都來了,站在那歪歪斜斜的看著。
眼裡有好奇,有疑惑。
又不打仗,突然全營集合做甚麼。
還有這幾個穿著平民服飾的,又是誰?
徐茂玉簡單介紹了下宋念順等人身份,又道:“從今往後,秋谷城兵營便由宋二少爺和湯教頭接管,爾等務必聽從軍令,不得違抗!否則軍法從事!”
這話一出,底下人頓時譁然。
秋谷城的兵力雖有不足,可好歹也是正規軍。
交給平頭百姓管?
還有那個甚麼民兵教頭,他算老幾啊?
民兵能跟我們這些正規軍伍相提並論嗎!
滿臉橫肉,身材壯實,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千戶方偉峰走上前來。
隨意衝徐茂玉拱了拱手,再斜斜的瞥一眼宋念順幾人,道:“徐大人,此事可有兵部文書?這幾位又是甚麼官職?”
世人都知道,梁國已經滅亡,哪還有甚麼兵部。
拿兵部文書說事,又問官職,純粹是在找茬。
別人不敢說,方偉峰卻敢。
因為他曾和徐茂玉一樣,都是千戶。
只不過徐茂玉被周廉安提拔上去了,自己還在原地不動。
可在方偉峰心裡,一直沒把徐茂玉當回事。
高了一級又如何?
你有幾斤幾兩,別人不知道,老子還能不知道嗎?
哪怕對周廉安,方偉峰也多半是陽奉陰違。
只不過周廉安為人圓滑,向來不會和下屬針鋒相對,避免了許多衝突。
如今宋念順幾人來接收兵營,方偉峰自然第一個站出來表達不滿。
在兵營裡喝酒吃肉,突然跳出來幾個無名無姓的玩意,就想做他的頂頭上司?
有了方偉峰帶頭,另一個千戶,兩名百戶,還有幾個底層武官。
以及那些士兵,大多起鬨出聲。
徐茂玉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卻無人搭理。
他雖是守備,卻沒多大權力。
周廉安提拔後,便以平衡之策,將權力分發下去。
守備是名義上的最高長官,實際上底下人就算不聽令,也沒甚麼辦法,只能去找周廉安做主才行。
宋念順看的笑出聲來:“徐大人的威望,看來不太行啊。”
徐茂玉臉憋的通紅,罵道:“這些混賬平日裡囂張慣了,無視軍紀。宋二少爺莫急,待我訓斥他們一頓就好!”
“從嘴裡蹦出來的懲戒,是最沒用的。”宋念順一手將他推開,道:“就不用徐大人費心了,我來吧。”
說著,他看向方偉峰,笑呵呵的道:“這位大人是?”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方偉峰,本營千戶。你若高興,叫一聲大人,也能受著。”
湯運良看了他一眼,嘀咕道:“真是自尋死路。”
宋念順依然笑容滿面:“原來是方大人,久仰久仰。方大人似乎對我等接收兵營不滿意?不知都有哪些人啊,不如一起站出來說說。”
“說就說!”另一個千戶,還有一堆百戶等武官紛紛上前,給方偉峰幫腔。
更有數百士兵各種譏笑,他們才不管宋家在外面名氣有多大。
這裡是兵營,你宋家的名氣沒用!
宋念順任他們各種說,等確認了人數,才問道:“沒別人了?”
方偉峰瞥了眼大約兩三成始終不吭聲的武官,不屑道:“剩下的便是一群沒卵蛋的慫貨。”
“原來如此,那看來方大人不慫,是塊硬骨頭嘍?”宋念順問道。
方偉峰昂著腦袋,身上顯現出些許煞氣:“他國敵軍老子殺過,流民軍老子也殺過,硬不硬,宋二少爺想試試?”
方偉峰想的很明白,管你到底能不能接收軍營,反正老子就這麼硬梆。
先鋼你一頓,以後就不容易被拿捏。
無論徐茂玉,還是周廉安,他都是這樣對待的,屢試不爽。
宋念順微微點頭,忽然欺身上前,一拳打出。
並未用全力,僅僅第十境的修為,便颳起一陣狂風。
方偉峰心裡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拳打中胸口。
第十境百川的穿透勁氣,從他後心鑽出來,將後面兩個百戶臉都打爛了。
當即捂著面門,慘叫出聲。
而方偉峰卻沒有反抗,他只愣愣的看著宋念順,似乎不敢相信對方真敢動手。
還有,自己好像要死了。
旁邊不斷傳來倒吸涼氣的嘶聲,方偉峰也察覺到了異樣,低頭看去。
只見胸口的血肉皮骨,都如齏粉般落下,瞬間出現一個大洞。
他再抬頭看向宋念順,嘴唇微微動了下,似是想說甚麼。
卻甚麼也說不出口,就這樣僵直著倒在地上,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宋念順看向那些臉色難看的武官和士兵,笑道:“看來他的骨頭也算不上太硬。”
他答應過宋念守不傷人,所以只能殺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