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裡真的有神仙
再兇狠的土狗,依然只是土狗。
哪怕露出看似兇狠的獠牙,不過外厲內茬。
被輕鬆砍死後,裝進麻袋丟上馬背,等幹完了這一票,還能烤著吃。
三千餘人,從不同方向摸進莊裡。
名叫尤三歲的男人,身上罩著老舊輕甲。
零散甲片上,光滑明亮,一道痕跡都沒有。
並非他很愛惜,而是太過惜命。
每每大戰,總能巧妙避開最危險的地方和督戰隊的目光。
最後渾身浴血,卻一點傷都沒有。
盧寧英麾下,他參軍時間最長,活的最久,戰功最少。
之所以叫尤三歲,是因為三歲時爹孃就在瘟疫中死掉,他卻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對尤三歲來說,是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逢人便說,老子沒福,但命大。
天底下人死絕了,老子也死不掉!
別人都說他是個慫貨,尤三歲絲毫不在意。
不慫的或許能當大官,但絕大多數都早早死在戰場上了,他可不傻。
和十幾個殘兵一塊摸到其中一家農戶門前,尤三歲依然謹慎的落在最後面。
手持長刀,靠在牆邊的漢子,衝他譏笑道:“待會進去,你可別跑那麼快。我方才聽到這家有小孩聲音,回頭再把你打傷了。”
尤三歲嗤聲道:“你懂個屁,這叫謹慎。”
“對對對,謹慎,難怪能活那麼久呢。”
正說著,院門已經被撬開了。
一眾殘兵立刻衝進去,其他人都忙著撬裡屋的門,唯有尤三歲直撲雞窩。
冠子又大又紅的老公雞,並非目標。
一看就知道很會叨人,軟弱可欺的母雞,才是他想要的。
拔了毛,撒上珍藏的些許鹽巴,用荷葉包起來,再裹上一層厚實泥巴。
挖個坑,埋點土,點上火,數個一二三四五。
等再扒出來,敲碎了泥塊。
嘖嘖,肉香味撲鼻,雞肉滑嫩可口。
若再來口小酒,日子那叫一個美!
裡屋的門栓被撬開,殘兵們一腳踹開房門,大呼小叫著衝了進去。
屋內立刻傳來打鬥聲,隨即便是男人慘叫,婦女尖叫,孩子啼哭。
尤三歲抓了兩隻母雞,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細繩栓住翅膀。
然後轉頭看向屋子,撇嘴嘀咕著:“要那麼多銀子,還不是為了買肉吃,一群傻子。”
殺人,凌辱。
他不喜歡,覺得挺沒意思。
但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無非憋的太狠,需要找點刺激的事發洩發洩。
至於同情……
自己三歲時從滿是死人的瘟疫村子爬出來,也沒被誰同情過,反倒都在問他怎麼沒死。
好像死了,才是應該的。
可惜啊,問這話的人,好像都沒自己活的時間長。
又抓了一隻母雞,把那老公雞急的直叫喚,撲騰著翅膀過來叨人。
尤三歲跳出雞圈,拎著三隻母雞,嘿嘿笑著出門,朝莊子更深處跑去。
來時他打聽過,宋家莊最出名的就是美酒。
尤其年份老酒,聽說酒香隔著十里路都能聞到。
喝上一口,比天上的老神仙還快活。
尤三歲就想弄點老酒,配上小母雞,去西北荒漠的路上,也就算有著落了。
至於宋家人武力高深,他也想的很清楚。
自己不參與戰鬥,偷偷摸摸趁亂弄點酒就跑。
何況三千人打個幾百人的莊子,宋家除非有神仙坐鎮,否則死定了。
一路跑過去,只見眾多殘兵,正挨家挨戶搜刮搶奪。
爭鬥聲,謾罵聲此起彼伏。
在經過一家農戶門前時,尤三歲扭頭看到幾個殘兵讓人從屋裡踹出來。
渾身肌肉高高隆起的中年漢子,光著膀子跑出來,手裡抓著一張長條木凳,怒罵出聲。
“哪來的賊寇,連我們宋家莊的主意都敢打!”
尤三歲看著幾個從地上爬起來的殘兵,心中愈發謹慎。
能以一敵多,這宋家莊說不定真有兩把刷子。
再往前去,房舍愈發老舊。
尤三歲看到了一片老宅,門口樹木粗壯,數百殘兵在數十步外,對著院子裡放箭。
那裡就是宋家所在,尤三歲這才停下步子,打算等宋家打起來再去找酒。
數百支箭矢落入院中,打的屋頂瓦片噼裡啪啦作響。
更有人朝著院子裡扔火把,試圖點燃東西,把人逼出來。
然而無論箭矢還是火把,落入院中,都如石沉大海,沒有動靜。
只隱隱聽到幾聲哞哞牛叫,尤三歲找了附近一棵樹爬上去,朝院子裡一看。
見到那頭數十歲的老黃牛,牛角粗大,好似兩把利劍直插雲霄。
不禁驚歎道:“好大的牛,最少也得三四千斤?咋養出來的?”
這時候,他又看到幾道身影從屋內走出。
其中主屋的身影最為高大,哪怕遠遠看著,也感覺如同仰望一座雄山。
另外幾間屋子出來的,則差不多,只是相對年輕些。
“放箭!”
第二輪箭雨落下,屋內走出的幾道身影抬起頭,看著滿天箭矢,絲毫沒有進屋躲避的打算。
尤三歲看的撇嘴又搖頭,雖然他只有武道第二境修為,卻能看出這幾個人都有點本事。
但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
自覺有點本事,裝的不行。
結果幾乎都被人亂刀砍死。
沒事裝甚麼呢?
活著不好嗎?
箭雨落下,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些人就算武道第六境,第七境,也絕對擋不住。
所有箭矢都是軍隊制式,鋒利的很。
箭頭上更是開了血槽或自帶彎鉤,一旦被射中,再想拔下來,非得拉出一大塊血肉不可。
只見那幾道身影同時抬起手,對著箭雨揮拳相擊。
砰砰砰——
急促爆響聲中,箭矢被隔空轟的粉碎。
待第二輪箭雨結束,一道紅色光芒,自隔壁沖天而起。
方圓數十里,都能看清這道光。
盧寧英也看到了,他盯著那在半空炸開的絢爛紅光,認出是軍中所用的訊號。
“要叫人?”
盧寧英騎著馬,站在高坡上,看著手下人在莊裡搶殺。
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有冷笑。
“就算秋谷城和縣衙那邊的人,湊巧能看到。等趕到這裡,也已經結束了。”
“涼山王啊涼山王,虧你把持邊境多年,號稱百年第一猛將。沒想到,連自己的老家都守不住。”
“你這樣的人都能起勢,老天爺怕不是瞎了眼!” 此時,宋家莊之外的幾個村子,守夜的民兵抬頭看到訊號,頓時心裡一驚。
他們想也不想的跑回去拿了鑼鼓,以最快的速度在村裡分頭敲打。
“宋家莊的爺們都出來!莊主發了訊號,把傢伙事拿出來,快!”
這些年兼併的村落,雖說在縣衙已經備案,轉換成了宋家莊的莊契。
但村民並未搬遷,依然住在原來的地方。
尤其老一輩的人,哪怕名義上歸了宋家莊,卻還是習慣性的稱呼本村名號。
由於間隔不算太近,盧寧英以為宋家莊就這麼點大。
哪裡知曉,四面八方至少七八個村子,都算宋家主的地盤。
隨著民兵們一聲聲喊,鑼鼓震天。
家門敞開,白天勞作的農夫們,抄起棍棒,鋤頭,菜刀跑出來。
“甚麼情況?”
“還有不長眼的敢來找咱們宋家莊麻煩?活膩歪了?”
“孃的,老子就說等了那麼多年,還能等不著立功的時候?”
“走走走!看看誰把腦袋拴褲腰帶上,跑來觸黴頭,乾死他!”
這些農戶呼啦啦的從家中跑出來,迅速聚整合團,在民兵的帶領下朝著宋家方向跑去。
他們太興奮了。
就像當年在涼山苦等兩年,好不容易見著陳國探子的宋念豐。
許家,馬家,李家,跟著宋家吃的滿嘴流油,賺的盆滿缽滿。
他們這些普通農戶看的羨慕嫉妒恨,咋就沒早點跟宋家打拼呢?
想做點能讓宋家看上眼的事,又不知道該幹甚麼。
光種地,肯定不行的。
如今莊主發了訊號,那還等甚麼?
哪怕拼了這條命,給家裡拼個和莊主拉近關係的機會,穩賺不虧!
盧寧英來的時候,趁黑偷偷摸摸。
這些莊民,也被夜色掩護著。
若從高空俯瞰,七八條長龍隊伍,舉著火把,映照出一張張興奮至極的面孔。
從四面八方,向著中間包圍。
同一時間,宋家院中的幾道身影,已經衝了出去。
宋承燊衝的最快,三十歲的他,比年少時更加兇猛。
猶如一頭出了籠子的猛虎,闖入殘兵之中,伸手抓住一人的腦袋。
咔嚓一聲,掰下來,湊近了看一看。
然後撇嘴扔出去,將旁邊幾人砸的滿臉開花。
“甚麼垃圾玩意,莫名其妙打擾老子睡覺!”
另一道又黑又壯的身影落入人群,手中精鐵棍橫掃,力大無窮。
十數人直接被掃的吐血倒飛出去,眨眼間便清出了一片空地。
轉頭見宋承燊掰人腦袋玩,當即沉聲呵斥道:“多大的人了還貪玩,速速殺敵!”
宋承燊雖已娶妻生子,但被訓斥一句後,卻不敢頂嘴,只悶聲道:“知道了,大哥。”
隨即不再一顆腦袋一顆腦袋的掰,而是雙拳大開大合,拳拳到肉。
打的那些殘兵不是面門凹陷,就是胸口破開大洞。
或隨手奪來一壺箭矢,揮手撒出去,便能洞穿十數人。
手持精鐵棍的,正是宋承拓。
他平日裡悶不吭聲,只想著種地。
但從小修行武道,絕非弱者。
否則的話,向來脾氣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承燊,又怎可能乖乖聽話。
如果說宋承燊是猛虎,那宋承拓便是雄牛。
看似溫順,突然發火給你來一下狠的,哪怕老虎也受不了。
宋啟山教給他的道理,對朋友要心善,對敵人要殘忍。
宋承拓一棍把兩個殘兵的腦袋敲的粉碎,腦漿血肉混在一塊,噴在旁邊殘兵臉上,駭人至極。
心裡想著,這應該算殘忍了吧?
附近還有宋承業,宋承奕,宋承初等人。
除了去闖蕩江湖的宋承曦,以及在縣裡和秋谷城居住的林奕歡,宋承嶽。
宋家第三代,到的差不多了。
趴在樹上的尤三歲,看著他們在殘兵中殺的天昏地暗,眼睛都瞪圓了。
區區幾個人而以,就有這樣的本事?
這還是農戶嗎!
所謂殘兵,只是因為沒有固定的屬地。
實際上這三千人,都是百戰老兵。
武道修為最少也有第二境,第三境。
可在宋家人面前,跟紙糊的似的。
尤三歲想也不想的從樹上溜下來,亡命似的往外逃去。
誰他娘說宋家最出名的是美酒?
這不害人嗎!
尤三歲一邊跑,一邊罵娘。
背上三隻母雞,被顛的咕咕直叫,雞毛飛的到處都是。
身處高坡的盧寧英,忽然被旁邊人拉了下。
“王,王上……您看那邊……”
盧寧英轉頭看去,只見火把組成的長龍,從西側往這邊來了。
速度很快,比打仗時計程車兵跑的還快。
他微微挑眉,這是哪路人?
秋谷城和縣衙的民兵,應該沒那麼快到才對。
“那邊也有!”又有人喊道。
“還有東邊!不,北邊也有!”
盧寧英再次環視一圈,愕然發現,四面八方都有同樣的火把長龍。
哪怕還沒到跟前,都能聽見震天的叫喊聲。
“馬三,你他娘跑那麼快做甚麼!你不是馬家的人嗎,還用著立功?快回去歇著吧。”
“去你大爺的,老子不是那個馬,休想騙老子!”
“前面的慢點跑,我記得有條溝,小心摔著,讓我去給你們探探路!”
“看到了,看到了!高坡上有人!”
“有人不代表是賊寇。”
“管他呢,先幹了再說!大半夜不睡覺,肯定不是好人!”
等離了近些了,盧寧英在火把照耀下,看到了一張張曬到黢黑的臉龐。
那些臉上,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興奮。
“這些賤民在興奮甚麼?”盧寧英腦子裡冒出疑惑。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盧寧英舉目望去,只見紅光沒有炸開。
而是在半空轉了個彎,直朝這邊來了。
盧寧英頓時渾身汗毛直豎:“那是甚麼鬼東西!”
尤三歲也看到了紅光,抬頭看去,只見暗紅色光芒中,包裹著一道身影。
他頓時愣住,而那道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下方窺視目光。
掃來一眼,見穿著殘兵相同服飾,隨手一指。
一道暗紅色氣息,瞬息洞穿了尤三歲額頭。
他無力倒在地上,呢喃著罵道:“你他娘怎麼沒說宋家真有神仙……”
掃了眼評論,義父們大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