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越磨越鋒利
謝玉婉的衰老，是宋啟山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然而這是天地中的規則，無人能夠改變。
坐在宋啟山對面的，是宋承奕的重孫，宋弘笙。
其自小聰明伶俐，與宋念守，宋承奕很像，將來有極大可能接手家族產業。
看到宋啟山遲疑，宋弘笙道：“雲國這些年東征西討，已有周邊第一大國的意思。邊境那邊，怕有幾場惡仗。我想讓人趁機輸送些物資，提價售賣，您覺得可行？”
這是發國難財，但並不在大周境內，宋啟山便道：“這些事你看著來就好。”
宋弘笙嗯了聲，道：“您該落子了。”
宋啟山嘆口氣，這才把手中黑子落下。
他自然明白，宋弘笙是在刻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心是好的，但武道十九境的修為，距離如此之近，哪怕不仔細去聽，所有聲音同樣無所遁形。
沒過幾回合，宋啟山便敗下陣來。
片刻後，宋昭薪走過來。
三年過去，他看起來比從前削瘦許多。
三年前那場感悟，讓他修為大損，竟從武道十八境一路跌至武道十一境。
身體就像一個漏斗，無論多少好東西吃進肚子裡，都無法存留。
很多人在私底下說，宋昭薪怕是不行了，再不復天才之名。
但宋啟山依然不斷把提升修為的好東西給他，更讓一些人心裡有些不滿。
若宋昭薪還是那個天才，給再多他們都不會說甚麼。
可如今已經廢了，何必再浪費東西。
只是宋啟山這麼多年豎立的威嚴，加上輩分最高，倒沒人敢當面說這事。
來到近前，宋昭薪低頭拱手行禮。
宋弘笙也轉頭看來，他比宋昭薪高了一個輩分，但年齡卻只大了六七歲。
兩人小時候，還在一起玩耍過。
“昭薪。”宋弘笙主動打起招呼：“身體可還好？”
宋昭薪搖頭：“不是很好，修為仍在跌落。”
宋弘笙道：“莫要著急，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哪天便柳暗花明又一村。等我讓諸國商隊，看看能否給你多找幾樣提升修為的東西回來。”
“多謝弘笙叔。”宋昭薪又看向宋啟山，咬牙道：“我想現在就修仙！”
自從修為跌落，他就想透過修仙來改變自身。
但宋啟山和宋念順商量過後，卻一致認為，現在不適合。
宋昭薪跨境界感悟了築基期的金烏本相，顯化在體內，才使得肉身無法承受。
如果此刻修仙，只會讓金烏之力更加強橫，到時候很可能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哪怕宋昭薪對此絲毫不懼，他曾發誓，要成為天下第一。
就算是死，也想死的堂堂正正。
家族裡那些人的議論，宋昭薪不是沒聽到。
正因為聽的多了，心裡更加急躁。
曾經家族第一的天才，如何能忍受的了這樣的低谷。
也就是性子足夠堅韌，否則三年打擊，早就頹廢的不像話了。
宋啟山搖頭，道：“不是和你說了，時機未到。”
“究竟何時才到？”宋昭薪忍不住問道。
“該到的時候，自然會知道。”宋啟山抬起眼皮看他：“怎麼，讓人笑話的受不了了？這點挫折就受不住，還想做天下第一？”
宋昭薪憋的臉通紅，他的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其他人私底下笑話，才想立刻修仙奪回失去的一切。
宋啟山道：“所謂厚積薄發，如今的低谷，未嘗不是為了將來騰飛九天做準備。別人不信你，莫非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宋昭薪知道無論說再多，也不可能如自己心意，只能失落的轉身離去。
宋弘笙把目光從其背影收回，看向宋啟山，問道：“您不光是在等時機，還要藉此磨練他的心性吧？”
宋啟山並不意外宋弘笙能看出這一點，道：“這孩子從小便心高氣傲，不懂過剛易折的道理。磨一磨性子，沒甚麼不好。若能挺過去，將來不可限量。”
宋弘笙嗯了聲，他也很認同這個道理。
過於剛強，並不是好事。
尤其如今的宋家，權力，地位，名氣，都達到世俗巔峰。
但背後卻隱藏著巨大危機，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
宋啟山想讓家族子弟更穩重一些，並無不妥。
但對宋昭薪個人來說，卻是等不及。
他也不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對的地方，既然是天才，為何不能高傲，為何不能多出些風頭？
只有庸才不出風頭，因為出不了，而非不想。
“但您真覺得，他還有機會起來嗎？家裡可有不少人意見很大。”宋弘笙問道。
宋啟山看著他，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行。”宋弘笙毫不猶豫的道。
“為何這樣覺得？”宋啟山問道。
宋弘笙笑起來，道：“因為您覺得他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宋啟山聽的啞然失笑：“你這小子。”
宋弘笙並非恭維，而是真心這樣認為。
若別人說宋昭薪可以翻身，哪怕一百個，一千個這樣說，他也不怎麼信。
可宋啟山和宋念順作為家族中的家主，以及仙法開創者，他們這樣說，那就一定是對的！
沒那麼多道理，就是信！
宋家院落翻建擴張多次，離開了最裡層後，宋昭薪一路向外走去。
越往外，遇到的人便越年輕，輩分也更低。
直到兩個同輩分的族人到跟前，看到宋昭薪，他們笑呵呵的主動打了聲招呼。
但離開沒幾步，便低聲議論道：“他的修為好像又低了不少？怕是真要徹底廢了。”
“廢了就廢了，關鍵是老祖宗還拼了命給他好東西。唉，那些東西若給我，現在怎麼著也得有個武道十五境了。”
“確實偏袒的有些過火了，可又沒法說，唉……”
宋昭薪雖只有武道十一境的修為了，但他的五感天生比常人靈敏。
這番話聽在耳中，頓時握緊拳頭。
轉過身，看著即將進入下個院落的兩名族人。
他忽然咬牙跑過去，將二人攔住。
兩人見他攔路，臉色還如此難看，心知自己方才的議論可能被聽到了。
稍微覺得有點尷尬，卻不是很在乎，畢竟自己說的是實話。
老祖宗的偏袒，很多人都不滿意。
不當著宋昭薪的面說這些，不過是給曾經的天才一些面子。
加上宋昭薪是宋念順這一脈的，家族仙法開創者的面子也得給。
“怎麼了這是，好像要吃人似的。”其中一人開玩笑似的說道。 宋昭薪死死盯著兩人，咬緊牙關，沉聲道：“你們都覺得我廢了是嗎？”
那人乾笑一聲，道：“別聽人胡說，誰說你廢了。”
“就是，你可是天才啊，跌倒了還能爬起來的。”
這些話，聽起來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從兩人的表情來看，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宋昭薪也不管他們到底怎麼想，只盯著兩人，語氣無比堅定。
“我絕不會就這樣廢了！太祖爺爺不讓我修仙，我便自己開創一門新的仙法！”
“你們現在可以盡情笑話我，但有朝一日，我必定會讓你們明白，宋昭薪這個名字，從來都是在你們之上！”
說罷，宋昭薪用肩膀撞開兩人，從他們中間擠了過去。
兩人都聽的臉色不好看，一個幾乎被認定徹底廢了的人，跑來裝逼，實在令人不爽。
開創仙法？
你以為這是很容易的事情？
還甚麼宋昭薪這個名字，從來都在我們之上。
轉頭看著宋昭薪離去的背影，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禁罵出聲來。
“都這個鳥樣了還裝，要不是老祖宗偏袒，他現在別說武道十一境了，就算第十境，第九境都未必能保住。”
“有的人就是接受不了現實，以為誇他兩句就真了不起了，甚麼東西！”
“算了算了，和這種人吵甚麼勁，他是聽不懂人話的。”
這些話，宋昭薪也聽到了，卻沒有再回去較勁。
他很清楚，家族裡如今有人在等自己翻身，也有人在等著看他笑話。
宋家發展到如今，已經即將步入第九代。
雖說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宋家莊這塊地方，甚至可以說是同一個大院。
但人多了，總會生出些是非。
有人羨慕，就有人嫉妒。
有人期盼你好，就有人期盼你落難。
人之劣根性，不會因為宋家教育的好，就能徹底杜絕。
總會在特定情況下，無意中展露出人類的劣根性。
想要把別人的嘴堵住，只靠說狠話是最沒用的。
要用事實來證明，自己沒錯，錯的是他們。
宋昭薪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潛入皮肉中，血流不止。
他卻絲毫不覺得痛，只在心裡想著，一定要像祖爺爺宋念順那樣，開創出仙法！
只有這樣，所有的憋屈，所有的不痛快，才會徹底煙消雲散！
“仙法！仙法！”
宋昭薪掃視四周：“按照太祖爺爺他們的說法，天地萬物皆有氣，有氣便可生出道圖。”
“想要開創仙法，需得先感知並捕捉到氣！”
“祖爺爺開創的太玄金烏卷，捕捉的是烈陽之氣，那我應該捕捉甚麼？”
宋昭薪看著四周，把能想到的東西都想了一遍。
山川草木，江河湖海，牲畜禽鳥，烈陽明月。
但這些東西，都不是他想要的。
直至走到一處院落旁，裡面傳來了幼年族人的呼喝聲。
宋昭薪走到門口向裡看了眼，只見有人在練習樁功，有人在練習太玄真武卷十二式。
有拿刀的，有拿劍的，還有拿長棍，長槍的。
一個個練習的很勤奮，兵器揮舞起來，虎虎生風，威風凜凜。
這是宋家的傳統，每一個孩子無論男女，都要在學會走路後，開始練習樁功。
三歲後，開始練習太玄真武卷十二式。
如此一來，才能打下牢固的基礎。
當然了，如果你天資聰慧，早學一段時間也不為過。
至於修仙的，則都集中在密室裡，不對外展露。
看著年幼族人們，朝氣蓬勃的模樣，宋昭薪的目光掃來掃去，最後停留在那一柄柄長劍上。
劍，號稱兵器中的君子，又名君子劍。
更有人說，劍才是真正的百兵之王。
宋昭薪從小就很喜歡劍，因為這種兵器兩面開刃，能切能砍，能橫劈，能直刺，變化甚多。
武道修為尚未跌落之前，他的劍法，是宋家最厲害的。
太玄真武卷十二式，被融會貫通劍招之內，無人可擋。
如今，宋昭薪看著那一柄柄長劍，目光深邃至極。
“是了，我要開創的仙法，是劍！”
“劍氣縱橫三萬裡，哪怕高不可及的蒼穹，也擋不住這一劍！”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便走。
老祖宗不給仙法，那就自創仙法。
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宋昭薪從來沒有廢過！
武道修為不再，他便做劍仙！
天下第一劍仙！
宋啟山也沒料到，自己想借此事磨練宋昭薪的心性，卻反倒讓其變得更加鋒銳。
他只是想錯了一件事，對石頭來說，磨一磨會變得更光滑，更圓潤。
但對一柄劍來說，越磨，越是鋒利！
不過就算知道，宋啟山也沒時間去關注了。
幾個月後，宋念順在密室中傳音，讓他和宋承嶽都過來。
聽到傳音，宋啟山便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到了密室，便見宋念順渾身沐浴在金光之中，彷如正在熊熊燃燒。
“念順，你……”
宋念順神情肅穆，開口道：“爹，我已經悟出如何將金烏印記轉移的法門，但也油盡燈枯。此番喊你們來，便是商量金烏印記究竟給您，還是給承嶽。”
宋啟山聽的心裡沉重，不到最後關頭，宋念順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宋承嶽在一旁看出端倪，忍不住道：“二伯，家裡還有不少能增壽的東西，您……”
宋念順搖頭：“我的道傷已經無藥可救，這枚金烏印記十分重要，關係到家族將來，莫要再耽誤了。”
宋承嶽也明白其中道理，粗獷的臉上露出悲痛與惋惜，道：“可惜昭薪如今狀況不佳，否則……二伯，金烏印記還是給爺爺吧。”
沒有跌落前的宋昭薪，自然是繼承這枚金烏印記的最佳人選。
宋啟山雖然能活的更久，且仙法修為也不弱。
但他的靈氣可以自由轉換成任何不同特性，如果繼承了金烏印記，反而可能讓這項優勢消失。
說來說去，唯有宋承嶽才是當下唯一人選。
今天只有一章，多一些時間梳理後續章節，畢竟馬上就要到弒仙的關鍵節點了，明日繼續恢復兩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