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遠航真是愁，他一個做學問的，整天把錢掛嘴邊，不是他不願意為所裡分憂，實在是不擅長幹這個。
但領導又說了，你和小姜熟，你去比較好溝通。
他能怎麼辦，只好硬著頭皮上了，看能不能跟姜西商量一下託管費用打個折甚麼的。
兩頭牛比全所的人加起來還吃得好，這上哪說理去？
只能安慰自己，科研哪有不花錢的，只要能出成果，花多少都值了。
姜西問：“甚麼都不吃嗎，摻著香附子喂也不行？”
羅遠航想起來之前的名場面，直嘬牙花子：“它們會把香附子一根一根挑出來吃！”
一人高的草垛子散開來，把香附子混進去，肉眼都不一定能分清，兩頭牛硬是能耗上大半天把寶貝找出來。
香附子全部幹掉，其他的聞都不聞。
所裡沒辦法了，獸醫也說這麼下去不行，他們只能再找姜西。
“那所裡是想讓它們回來？”姜西瞭然笑道。
“是啊，小姜啊，我們也沒招了，要不是實在沒法，也不能來找你。”
羅遠航為自己鞠一把辛酸淚，只恨臉皮不夠厚。
當初買牛的時候姜西就沒收高價，現在又要把牛託給人家，還是沒法給高價，這話說出來都不好意思。
羅遠航只能代表所裡拿出另一份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誠意，哎，這麼磨人的工作咋就交給他了呢？
“所裡和海角省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達成協議，疫苗研製出來專利共享，所裡決定拿0.5%出來給你。”
不單是因為養牛這一件事，還有發現瘋牛病以來，姜西三不五時就會提出些靈感，關鍵是大部分都能用上。
特效藥能這麼快問世，姜西功勞不小，可她除了論文署名，甚麼也沒要。
有功當賞，哪怕姜西不在編制內也是一樣。
這回又遇上小牛絕食的事兒，所裡就決定繼續加碼，除了特效藥的大餅，疫苗的餅也分她一塊。
如果疫苗真能研製出來，0.5%絕對不是個小數目，但這不是還沒研製出來嘛。
國外都研究多少年了也沒甚麼進展，他們從頭開始，說不定要花五年十年甚至更長。
羅遠航很少有腦袋冒煙的時候，現在有幸體會到了。
他覺得所裡給少了，因為研究進度遙遙無期，可姜西不覺得，0.5%完全是天降驚喜。
養牛對她來說沒甚麼成本，收錢是因為奉獻精神不等於義務勞動，可現在直接給她送了份養老保險。
這下不努力都不行了啊！
小鞭子抽起來，狗東西捲起來，懸樑刺股，廢寢忘食，焚膏繼晷，鑿壁偷光，囊螢映雪夙興夜寐……
姜西笑著說：“放心吧羅教授，您給我個需求列表，需不需要建單獨的牛舍、養成甚麼體型、要不要運動……我肯定辦好。”
羅遠航的眼神就像在看“感動華國”的候選人，年輕人如此心繫國家，太感動了啊！
“好好好，那就麻煩你了，我這就聯絡畜牧站把牛送來！”
羅遠航心裡卸下一塊大石頭，和姜西打交道比做研究容易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來了農場，他做甚麼都事半功倍有如神助。
系統：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竟是我自己。
當天下午，一輛卡車駛入農場。
司機安裝好下坡的裝卸臺，護欄剛開啟一道縫，兩頭瘦歪歪的牛已經晃晃悠悠擠到門口。
車斗裡的工作人員直接被頂開，就算絕食幾天餓得腿軟，牛也比人力氣大。
在大家目瞪口呆之下，伴隨著一連聲的“誒誒誒誒”，兩頭牛縱身一躍往下跳。
那一秒空氣都凝固了，眾人捂嘴的捂嘴，遮眼睛的遮眼睛，不敢看斷胳膊斷腿的悲慘場面。
一秒鐘後現場又響起此起彼伏的舒氣聲。
好訊息：腿沒斷。
壞訊息：司機被壓在下面，牛上加牛。
兩頭牛沒蹦多高，在裝卸臺上蹭了一下，沒有直接摔到地上。
可落地那一刻確實比較虛，腿一軟就往旁邊歪，還碰倒了司機。
牛犢一號腦袋壓在他肚子上，牛犢二號被牛犢一號絆倒，腦袋落在他骨盆上。
“嗷——”
司機一聲哀嚎，圍觀的男士跟著並腿捂要害，嘶，看著都疼。
兩頭牛壓根兒顧不上無辜受害者，蹬了下腿就掙扎著起來。
鼻孔擴大、收縮、擴大、收縮……目標已定位，全速前進！
軟綿綿的蹄子一點也沒影響它們奔向思念已久的自助食堂，都沒來得及衝到最愛的野草茂盛處，在田埂邊就忍不住埋頭苦幹。
嘴皮子動得飛起，活像餓牢裡放出來的一樣。
羅遠航在趕來的路上就看到剛才那一幕，心跳都差點停了。
要是兩頭牛摔斷腿，絕食的得換成他！
畜牧站的工作人員趕緊跳下車，拽起司機，都不顧上問，拔腿就往牛那邊跑。
兩頭牛對包圍過來的腳步充耳不聞，埋頭苦吃，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比在最愛的餐廳吃自助更重要！
羅遠航老當益壯衝過去，姜西只晚了一步就被落下十米遠。
“怎麼樣？沒摔壞吧？”
見工作人員在給其中一頭檢查，他蹲下檢查第二頭，直到從頭到尾親手摸過一遍：“還好還好，嚇死我了！”
他有點生氣，想罵工作人員怎麼這麼不小心，可看到年輕人一副快急哭的模樣，嘆了一聲又把話咽回去。
這時司機一瘸一拐地過來：“牛沒事吧？”
羅遠航這才想到還有個倒黴蛋，立馬轉身問道：“你傷到哪了，要不要去醫院？”
司機趕忙擺手，可表情還有些呲牙咧嘴：“不用，我沒甚麼，沒壓實，就是碰了一下，待會兒就好。”
周圍有村民說：“同志，村裡有醫務室，要是不舒服可以去看看。”
司機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真沒事，多謝了。”
這麼多人圍著也沒影響兩頭小牛吃吃喝喝，一會兒功夫面前一塊草皮已經被啃禿了。
它倆頭也不抬，繼續往前邁步，前面就是水田，太噎了，得喝口水順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