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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吃宵夜

2026-04-08 作者:古茗霸王道

“可是明鈺她……她為何要這樣做?”穆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若是她不願嫁給顧世子,大可以直說,何必用這種手段?”

穆明姝直視母親的眼睛:“因為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擺脫婚約,她想要的是攀上更高的枝頭。三皇子近來對她頗有好感,這是京城不少人都知道的事。”

楊慶霄點頭附和:“確實如此。三皇子在前日的詩會上還對明鈺大加讚賞,送她回府時更是親自扶她下車,這些舉動已經引起了不少注意。”

穆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不可!絕對不可與皇子有所牽扯!十六年前的慘劇絕不能重演!”

她彷彿又看到了當年血流成河的景象,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家族一夜之間覆滅,連帶著所有與他們有關的人都遭了殃。

皇權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勝者王侯敗者寇,沒有中間的路可走。

“明鈺怎麼會如此糊塗……”穆甜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痛心,“皇子們的青睞從來都是最危險的禮物。今日他可以對你有情,明日就可能為了權位將你棄如敝履。”

穆明姝輕聲道:“母親,這就是我與明鈺最大的不同。您所求的安穩,正是我所願。但對於明鈺來說,那樣的生活或許是一種折磨。她渴望的是權勢地位,是站在萬人之上的榮耀。”

穆甜沉默了,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瞭解過那個養女。

她一直以為給予孩子們充足的衣食和關愛就足夠了,卻忽略了每個人內心真正的渴望。

“我以為我對你們都是一視同仁的……”穆甜的聲音有些哽咽,“卻沒想到明鈺她竟然……”

穆明姝握住母親的手:“母親不必自責。每個人選擇的路不同,您給予我們的關愛是一樣的,只是我們各自有了不同的追求。”

楊慶霄也安慰道:“甜兒,孩子們長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我們能做的只是引導,而非強求。”

穆甜卻仍然難以釋懷:“可是明鈺若是真的捲入皇權鬥爭,那後果不堪設想啊!不僅會害了她自己,還可能連累整個家族。”

這話讓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十六年前的奪嫡之亂給所有人留下了太深的陰影,那場持續數年的鬥爭幾乎動搖了國本,無數世家大族在那場風波中灰飛煙滅。

穆明姝打破沉默:“所以當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明鈺到底參與了多少,又計劃到了哪一步。我們才能及時採取措施。”

穆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明姝,你說得對。是我太過感情用事了。”

穆明姝輕聲安慰:“母親不必過於自責。明鈺隱藏得太深,若非今日之事,恐怕我們誰都看不透她的真面目。”

馬車在官道上轆轆行駛,車輪壓過不甚平整的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

已是深夜,車廂內只懸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

穆甜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絲不解:“明姝,明鈺那丫頭平日行事並不會任性。可她或許只是年紀小,又被我們嬌慣壞了,一時想左了,不滿意我給她相看的那幾家兒郎,這才賭氣跑回京城去找她那侯爺爹。說到底,還是小姑娘家鬧脾氣,未必真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她說著,試圖為那個自己親手養大的養女尋個合理的解釋。

穆明姝輕輕搖頭:“娘,您把她想得太簡單了。楚明鈺,她絕非僅僅是不滿相親安排才跑的。她是野心太大了,我們竹蓮幫,乃至冀州城的這些商戶,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野心?”穆甜失笑,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甚麼野心?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

“小聰明?”穆明姝的目光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深邃,“娘,您仔細想想。靖國公府的顧長安世子,家世相貌,算是頂頂好的了吧?多少人攀都攀不上。可私下裡她卻說甚麼‘空有皮囊的繡花枕頭,國公府瞧著花團錦簇,內裡早已不上不下’,話裡話外,十分嫌棄。”

穆甜微微一怔。

穆明姝繼續道:“再說您之前給她相看的那幾位冀州富商之子,生活富足安穩。她又是如何表現的?不是推說身子不適避而不見,便是見了面也冷淡,敷衍了事。她身邊的嬤嬤私下透露,她曾抱怨‘商賈終是末流,渾身銅臭,豈是良配’。”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穆甜眉頭微蹙。

穆明姝看著母親的神色,知道她聽進去了幾分,心下一橫,決定再添一把火。

“娘,她看不上顧長安,瞧不起商戶之子,不是因為眼光高,而是因為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她想要甚麼?”穆甜下意識地問。

“她想要的是直上青雲路,是攀附那真正的天家貴胄。”

“她這次急匆匆回京,認親是假,尋找機會接近那位如今風頭正盛的三皇子,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三皇子?”穆甜吃了一驚,猛地坐直了身子,“這怎麼可能?她如何能攀附得上?”

如何能攀附得上?穆明姝在心中苦澀一笑。

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楚明鈺如何憑藉昭平侯千金的身份和那份察言觀色的本事,在京中貴女圈中迅速立足,如何引得三皇子注目,如何在三皇子奪嫡之爭時,屢屢獻上計策,一步步成為三皇子身邊的智囊。

最終又如何在那場慘烈的奪嫡風暴中,穩穩地坐上了皇子妃之位,將來更是母儀天下……

那份心機,那份手腕,絕非一個普通深閨少女所能擁有。

她精明,更狠辣,為了目標可以犧牲一切,包括真心。

穆明姝收斂心神,沒有提及匪夷所思的前世,只是就事論事:“娘,您不覺著,明鈺這份聰明和志向,像極了誰嗎?”

她頓了頓,緩緩道:“昭平侯爺,她的父親。最是擅長審時度勢,察言觀色,在權貴間遊刃有餘,步步高昇。這份天賦,明鈺她,可是遺傳了十成十。”

穆甜徹底愣住了。

女兒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她多年來對楚明鈺的固有印象。

她猛地想起楚明鈺在她面前撒嬌賣痴的模樣,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睛裡,偶爾飛快閃過的算計。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脊背。

穆甜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靠在車壁上,緩緩合上眼,抬手無力地揮了揮,示意女兒不必再說。

穆明姝見母親這般情狀,知道今日的話已然奏效。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讓母親立刻完全認清楚明鈺的真面目並不現實,她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有些事,需循序漸進。

馬車終於抵達京城。

深夜城門已閉,但楊家車伕亮出了御賜的令牌,守城兵士驗看無誤後,不敢怠慢,連忙開啟了側門。

馬車駛入城中,很快回到了楊府。

府門燈火通明,顯然一直在等候。

馬車剛停穩,一個身影便疾步從門內衝出,竟是穆錦。

他衣衫略顯凌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甚至沒先看母親,徑直衝到剛被丫鬟攙下車的穆明姝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聲音急切:“明姝!你怎麼樣?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穆明姝心頭一暖,搖搖頭,輕聲道:“哥,我沒事,一根頭髮都沒少。”

穆錦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繃緊的肩膀鬆弛下來。

穆明姝藉著哥哥攙扶她的力道,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穆錦耳邊低語了一句:“哥,多留心爹和娘,他們兩個動不動就要吵架了。”

穆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恢復如常。

夜深人靜,楊府的正堂卻燈火通明。

一行人帶著一身夜露進了屋,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幾分深夜的寒涼。

穆管家早已領著幾個丫鬟小廝恭候在一旁,見主子們回來,連忙上前伺候。

他今日穿著藏青色綢面管家服,收拾得一絲不苟。

目光熱切地落在被穆錦和穆明姝簇擁著的穆甜身上,嘴唇哆嗦著,像是激動不已。

穆甜正覺這管家瞧著有幾分面善,還未及細想,就見管家“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她面前,不由分說,“咚、咚、咚”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幫主!您可算回來了!小的正是阿福啊!”管家抬起頭,已是涕淚橫流,聲音哽咽得幾乎變了調。

“當年您一走就是這麼多年,怎麼就不帶上小的啊!小的生是竹蓮幫的人,死是竹蓮幫的鬼,您不在,小的這心裡頭空落落的,沒一天不盼著您回來啊!”

穆甜訝異,仔細打量著跪在地上哭得毫無形象的管家。

“阿福?”她遲疑地重複,“哪個阿福?”

旁邊的楊慶霄低聲提醒道:“娘子,就是以前在竹蓮幫總舵,那個總跟在你後頭的阿福,你還老說他機靈,讓他跑腿送信的。”

穆甜經這一提,記憶的閘門猛地開啟。

是了。

她連忙彎腰去扶:“快起來!阿福,是你啊!我一時都沒認出來!快起來說話!”

穆福就著穆甜的手站起來,依舊用袖子抹著眼淚,又是哭又是笑:“幫主您還記得小的!小的就是放心不下您!當年聽說您離開了楊家,小的就一路打聽,好不容易才找到冀州,進了楊府,就想著總有一天能再見到您,還能伺候您!”

穆甜心下感動,又有些酸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阿福,你有心了。”

阿福激動過後,很快恢復了管家的本色,連忙張羅著:“宵夜備好了,主子們先用些暖暖身子吧。”

說著,便引著眾人到旁邊的花廳。

花廳的圓桌上果然擺著幾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阿福親自端了一碗放到穆甜面前,那碗麵紅油赤醬,上面鋪著厚厚的辣子和肉糜,香氣撲鼻。

“幫主,您最愛吃的重口味,紅油肉臊面,我讓廚房特意多放了辣子,您嚐嚐可還對胃口?”

他又將一碗清湯細面放到穆明姝面前,湯色清澈,點綴著幾顆蔥花和嫩綠的菜心,看著就清爽。

“大小姐,您身子弱,吃不得太油膩,這碗雞湯煨的銀絲面最是清淡溫補。”

細緻周到,可見其用心。

然後,他就沒然後了。

楊慶霄自覺地走到桌邊空位準備坐下,卻發現面前空空如也。

他疑惑地看向穆福。

穆福像是才看到他似的,臉上那對著穆甜時的熱情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甚至帶著點挑剔,上下打量了楊慶霄一眼,慢悠悠地道:“老爺,您這趟出去,瞧著像是又富態了些。這深夜進食,於養生大為不利。依小的看,您今晚這宵夜就免了吧,正好減減肥,清腸胃。”

這話說得,可謂是十分陰陽怪氣了。

穆明姝正拿起筷子,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低頭假裝吹麵條。

堂內伺候的下人們個個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心裡卻都在暗歎:福伯威武!也就他敢這麼下老爺的面子了!

楊慶霄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阿福這是故意給他難堪,是在替穆甜抱不平,怨他當年讓穆甜負氣離家,吃了那麼多苦。

張了張嘴,想反駁自己哪裡胖了,但一對上阿福那“我都是為你好”的堅定眼神,再偷偷瞥一眼旁邊已經開始拌麵的穆甜,那點子底氣瞬間漏光了。

他慫了。

生怕一句話沒說對,又惹得穆甜不快。他如今最怕的就是這個。

於是,堂堂楊老爺訕訕地縮回了手,默默嚥了口口水,乾巴巴地道:“阿福說得是,我還不餓,你們吃,你們吃。”

眼睜睜看著妻兒吃著香噴噴的麵條,自己只能坐在一旁喝茶,那模樣,著實有幾分可憐。

穆甜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暗潮湧動,自顧自吃著她的紅油麵,偶爾抬頭,目光掠過楊慶霄那憋屈的樣子,眼神微微動了動,卻沒說甚麼。

一頓氣氛微妙的宵夜總算吃完。

丫鬟們上前撤下碗筷。

楊慶霄覷著穆甜臉色似乎稍霽,心裡那點心思又活絡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蹭到穆甜身邊,指著穆錦,小心翼翼地道:“阿甜,那個……有件事,一直沒機會跟你說。這是咱們的大兒子,穆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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