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看著慌亂的人群,心裡暗暗嘆息。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一到危急時刻就原形畢露,一個個只顧自己逃命,連至親兄妹都可以拋下。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最重要的是確保小姐穆明姝的安全。
既然廣陵王已經介入,想必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但她們也不能全然指望別人,自己的主子還得自己護著。
想到這裡,岸芷又往飯莊二樓望了一眼。
那裡靜悄悄的,完全不像是有刺客作亂的樣子。看來這件事,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得多。
她現在只盼著暗衛儘快趕到,從其他地方潛入飯莊,查明真相。
至於小姐,但願真如她們所料,是有高人出手相救,而不是落入了真正的歹人手中。
……
刺客剛退,門口一片狼藉。驚魂未定的人們擠在一起,低低的啜泣和呻吟聲此起彼伏。
顧菱嘉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袖,目光追隨著剛剛擊退刺客的廣陵王凌昭弘。
見他安然無恙,她心下稍安,卻又忍不住擔憂,轉頭望向身旁的堂兄顧長安。
“哥,你說刺客會不會還有後手?廣陵王他...”顧菱嘉聲音裡帶著顫。
顧長安的心思卻明顯不在這裡。
他眉頭緊鎖,目光不斷掃視著混亂的人群,像是在急切地尋找甚麼,隨口應道:“廣陵王身邊侍衛眾多,武功高強,不會有事的。你若實在擔心,不如去問問王府的侍衛。”
這話說得平靜,甚至有些敷衍。
顧菱嘉愣了一下,察覺出堂兄的心不在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他視線焦灼地投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那是剛才刺客挾持人質消失的方向。
顧長安此刻心裡像是燒著一團火,又像是被冰塊裹住,一陣冷一陣熱。
穆明姝她,被那些亡命之徒抓上去了!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甚麼也做不了。
“顧世子!”徐瀾曦快步走來,壓低聲音,“明姝確實被挾持上了二樓。我們的人試著靠近,但樓梯口和走廊都有刺客把守,硬闖恐怕會危及明姝的性命。”
顧長安的心猛地一沉,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狠狠地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他不久前才在梅樹下,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對她吐露了心意。
以為從此可以好好保護她,給她一切。
可轉眼間,竟讓她陷入如此險境!
他望著那通往二樓的樓梯,眼神充滿了無力感。
他不是廣陵王麾下那些訓練有素的侍衛,只是一個國公府的世子,學過些騎射拳腳,平日裡應付些場面事還行,可真刀真槍地與悍匪搏殺?
上去恐怕只是送死,甚至可能激怒對方,害了明姝。
……
與顧長安的焦灼完全不同,在飯莊大廳一根廊柱後,楚明鈺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飛快地打量著周圍的局勢。
她心裡怦怦直跳,卻不是全因為害怕,更多是源於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驚疑。
“不對啊...”她喃喃自語,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書裡明明沒這段啊。廣陵王遇刺是有,但可沒提穆明姝被擄走這茬兒!她明明有驚無險才對,怎麼會被抓上去?”
楚明鈺是個穿書者,腦子裡裝著一本名為《盛世明珠》的古代言情小說劇情。
她本以為靠著這份先知,可以在這個世界混得風生水起,避開所有坑,順便撈點好處。
可自從她為了某個重要劇情節點提前回京後,就隱隱感覺不對勁了。
很多事情開始和原著對不上號。比如這次桃源飯莊的刺客事件,規模似乎比書裡描寫的大得多,而且現在,穆明姝竟然被擄走了?
這簡直是偏離主線軌道了!
“糟了糟了,蝴蝶效應這麼猛嗎?”楚明鈺心裡發慌,“以後的事還能不能信了?”
她緊張地思索著。
飯莊裡的打鬥聲似乎完全停止了。她看到廣陵王府的侍衛們分成了兩撥,一撥嚴密護衛著廣陵王和幾位千金小姐,另一撥身手格外矯健的,則開始有序地清查飯莊各個角落,並且試圖向二樓逼近。
“看來暫時安全了,刺客要麼跑了,要麼就被清理了。”楚明鈺快速判斷著,“現在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是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廣陵王附近。我得趕緊混回去。”
一直躲在這柱子後面也不是辦法,太顯眼了,萬一被當成可疑人物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剛剛驚慌失措跑丟了的普通貴女,而不是一個鬼鬼祟祟的觀察者。
選定了一條迂迴的路線,藉著還未扶起的屏風和翻倒的桌案作為掩護,貓著腰,儘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朝著人群聚集的方向挪去。
眼看離那群驚魂未定的女眷們只有不到兩三米的距離了,甚至能聽到她們低低的說話聲。
楚明鈺心下稍安,正準備快走幾步,融入其中。
突然!
一股極其濃郁的花香猛地從身後襲來,瞬間包裹了她的口鼻。
那香氣霸道無比,燻得人頭髮暈。
楚明鈺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沒看清身後的人是誰,只覺一隻大手用一塊絹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掙扎,雙手想去掰開那隻手,雙腳胡亂地蹬踢。
可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讓她根本無法動彈。所有的呼救都被堵在了喉嚨裡,變成嗚咽。
那濃郁的異香吸入不過兩三口,她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拍向腦海,眼前的一切開始迅速變得模糊……
身體的力量像是被瞬間抽空,軟綿綿地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
最後一絲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楚明鈺只有一個念頭絕望地閃過——
完了!
劇情真的崩得親媽都不認識了!
……
梆硬的地面硌得楚明鈺渾身疼,她是被活活凍醒和疼醒的。
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漿糊,沉甸甸又暈乎乎,那甜膩的花香好像還堵在鼻子眼裡,噁心得她想吐。
她費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只有一點點微弱的光從破了的窗戶紙透進來,勉強能看清個大概。
這是哪兒?
她心裡猛地一咯噔,徹底清醒了。
她不是應該在桃源飯莊嗎?不是差點就混回人群裡了嗎?
對了,那個黑影,那塊帶了迷藥的帕子!
楚明鈺心裡罵了一聲,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根本辦不到。
手腳都被反綁在了身後,繩子勒得死緊,稍微一動就磨得皮肉生疼。
她強迫自己冷靜,使勁眨巴著眼睛打量四周。
這地方又破又舊,空氣裡有股子濃濃的灰塵和黴味兒,中間好像有個缺胳膊斷腿的神像,黑黢黢地看著嚇人。
像是個荒廢了很久的破廟。窗戶外頭天色已經暗沉沉的了,眼看就要完全黑透。
完了,真被綁了。
楚明鈺心裡拔涼拔涼的。
她慌里慌張地再往旁邊一看,嚇得差點叫出聲!
不遠處的草堆上,居然還躺著一個人!
看那衣裳打扮,也是個姑娘家,同樣被捆得結結實實,一動不動,像是還沒醒。
誰啊?也是被那夥人抓來的?楚明鈺心裡七上八下的,又害怕又有點莫名其妙的好奇。她眯起眼睛,使勁瞅。
藉著那點微弱的光線,她慢慢看清了那張側臉。
白皙的面板,長長的睫毛,即使昏睡著也透著一股子溫婉的勁兒。
穆明姝?
怎麼會是她?
楚明鈺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腦子裡嗡地一下,徹底懵了。
穆明姝不是被那些刺客抓上桃源飯莊的二樓了嗎?廣陵王府的侍衛們如臨大敵,顧長安急得都快瘋了,不都是因為她被困在二樓了嗎?
她怎麼會也在這裡?跟自己扔在一塊兒?
這劇情歪得也太離譜了吧!
楚明鈺只覺得一頭霧水,完全想不通這唱的是哪一齣。綁她這個昭平侯府的真千金還算有點由頭,綁穆明姝這個假千金幹嘛?
難道,刺客還搞買一送一?
“喂!穆明姝!”楚明鈺壓低了嗓子,朝那邊喊,“醒醒!你快醒醒!”
喊了兩聲,她立馬就後悔了,趕緊閉上嘴,緊張地豎起耳朵聽四周的動靜。
這破廟裡靜得嚇人,除了她和昏迷的穆明姝,好像沒別人了?
外面也沒甚麼聲音。綁她們來的人呢?看守去哪兒了?
難不成……是跑了?或者暫時離開了?
這可是逃跑的大好機會啊!
楚明鈺的心一下子活絡起來,砰砰直跳。機會稍縱即逝,必須趕緊行動!
她先是拼命扭動身體,想把繩子掙開。可那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捆的,又韌又緊,她折騰得滿頭大汗,手腕腳腕火辣辣地疼,繩子卻紋絲不動。
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這時候屁用不頂。
靠自己是不行了。楚明鈺喘著粗氣,目光盯住了穆明姝。得把她弄醒,兩個人一起想辦法!
她像條蟲子一樣,費力地朝著穆明姝的方向挪動身體。
地面坑窪不平,碎石子硌得她生疼,但她顧不上了。好不容易蹭到穆明姝身邊,她用被捆住的手腳去撞穆明姝。
“穆明姝!醒醒!快醒醒!我們被綁架了!”
撞了好幾下,又低聲喊了她幾聲,穆明姝的睫毛終於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迷茫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看清了眼前的環境和身邊的楚明鈺。
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嚇得猛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哪裡?”穆明姝的聲音發顫,帶著巨大的驚恐,“我…我不是在飯莊嗎?有人從後面打了我…”她努力回憶著,零碎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
“別管是哪兒了,反正不是好地方!”楚明鈺沒工夫跟她慢慢解釋,急吼吼地說,“綁我們的人好像不在,這是機會!你快,先幫我把腳上的繩子解開!”
說著,艱難地轉過身,把被反綁著的雙腳朝向穆明姝。
她的手也被綁著,但如果腳能自由,就能站起來,說不定能找到尖銳的東西割斷手上的繩子,或者乾脆先跑出去找救兵。
穆明姝卻愣住了,沒有動。她看著楚明鈺,眼神裡的驚恐慢慢褪去一些,轉而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懷疑和警惕。
楚明鈺這命令式的口氣,讓她心裡極其不舒服。再加上兩人之前那些糟爛事……
穆明姝的目光冷了下來。
“幫你?”穆明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諷刺,“楚大小姐,你這又是演的哪一齣?苦肉計嗎?”
楚明鈺正急著呢,一聽這話,火氣噌就上來了:“你胡說八道甚麼!甚麼苦肉計?我們都被人綁到這破廟裡了,眼看小命都要不保了,我還有心情演戲?!”
“難道不是嗎?”穆明姝反唇相譏,她試著動了動被綁得發麻的手臂,疼得蹙起眉,“你楚明鈺有甚麼做不出來的?當初能偷偷潛回侯府,綁走廖嬤嬤嚴刑拷打,現在自導自演一出綁架戲碼,陷害於我,又有甚麼稀奇?”
她越說越覺得可疑。
怎麼偏偏就是和她一起被綁?怎麼綁匪偏偏就不在?楚明鈺一醒來就急著要解繩子?這一切也太巧了!
“你!”楚明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恨不得跳起來踹她兩腳,“穆明姝你腦子被驢踢了?我陷害你?我拿我自己的小命陷害你?那些是真正的刺客!殺人不眨眼的!桃源飯莊死了多少人你沒看見嗎?我為了害你,至於搞出這麼大陣仗?!”
“誰知道你呢?”穆明姝扭開臉,不肯看她,語氣硬邦邦的,“你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甚麼事做不出來?說不定你就是和那些刺客一夥的,現在又想耍甚麼花招。讓我幫你解開繩子?好讓你更容易對我下手嗎?你休想!”
楚明鈺簡直要吐血了。
“我跟刺客一夥?我要是跟他們一夥,我現在還能被捆得像待宰的豬一樣扔在這跟你廢話?穆明姝你動動腦子好不好!現在是甚麼時候了?我們得趕緊逃!再耽擱下去,等那些煞神回來,我們倆都得玩完!”
“逃?往哪兒逃?誰知道是不是你設好的圈套,就等著我信了你,然後跳進另一個火坑?”穆明姝根本聽不進去,“與其信你,我寧願等在這裡。廣陵王他們發現我不見了,一定會來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