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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救人

2025-08-30 作者:古茗霸王道

油燈昏黃,將相擁而泣的母女二人的身影投在牆上,融為一團溫暖的光影。

凌昭弘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中亦流露出欣慰的神色,悄然鬆了一口氣。

跨越了十六年光陰,歷經無數波折的母女,終於在這一刻,真正相認。

雅間裡薰香淡淡,母女倆抱在一塊兒,好一會兒才分開。

穆明姝眼圈泛紅,穆甜也是不住地拿帕子拭淚,可那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乾淨。

“我的兒,讓娘好好看看你。”穆甜捧著穆明姝的臉,仔仔細細地瞧,從眉毛眼睛到嘴唇下巴,一處也不肯放過。“長大了,出落得這樣好,只是瘦了些。”

她喃喃說著,指尖輕顫,滿是憐惜。

穆明姝心中痠軟,輕聲道:“女兒不孝,讓母親惦記了。”

“說甚麼傻話!”穆甜打斷她,語氣驟然轉厲,“是那起子黑心肝的虧待了你!我的女兒,我自個兒都捨不得動一根指頭,他們竟敢如此作踐!”

方才的慈母溫情霎時褪去,穆甜眉眼間凝起一層寒霜。

她鬆開穆明姝,腰背挺得筆直,那股子江湖兒女的殺伐之氣便透了出來。

凌昭弘靜坐一旁,默不作聲地斟了杯茶,推到穆甜面前。

穆甜看也沒看那茶盞,目光灼灼只盯著女兒:“姝兒,你當我這些日子在京城是白待的?竹蓮幫的幫主,若連自己女兒過得怎樣都查不清,也不必在江湖上立足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住心頭翻湧的怒火:“昭平侯府,好一個高門侯府!偏心那小兒子,甚麼好的都緊著他,你在一旁看著,可有誰問過你一句?那侯夫人蘇氏,面甜心苦,何曾真心看顧過你衣食冷暖?還有昭平侯!”

提到這個名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他竟敢打著為你找前程的幌子,實則是要將你賣與那行將就木的老王爺做填房,用我女兒的終身換他的官途,他做夢!”

穆明姝聽得怔住。

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母親竟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頭哽住,一個字也吐不出。

原來那些年的委屈,並非無人知曉。

“我的兒,你受苦了。”穆甜的聲音緩下來,帶著心疼和顫抖,“只要娘還有一口氣在,你受的這些委屈,就絕不能這麼算了!他們一個個,都別想輕省!”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留半分餘地。

凌昭弘眸光微動,抬眼看了看穆甜。這位未來岳母的剛烈性子,他今日算是見識了,心中不由為往後的事暗暗嘆了口氣。

穆甜說完,似是將積鬱的憤懣傾吐而出,神色稍霽,但語氣依舊冷硬:“姝兒,你記著,從今往後,楊慶霄與我再無干系。我此次入京,只為尋你,見他?那是萬萬不能。”

穆明姝心中憂慮,她深知父母之間恩怨複雜,絕非三言兩語能解。

但見母親態度決絕,她只得將勸解的話咽回肚裡,乖巧點頭:“女兒明白,母親不願提,我們便不提。”

雅間內一時靜默下來。

凌昭弘適時開口,打破沉寂:“夫人與明姝團聚,乃是天大的喜事。明姝前世夙願,今生得償,本王亦為她欣慰。”

他話說得客氣,語氣卻不卑不亢,“只是,世事難兩全。夫人身份特殊,性情磊落剛直,日後只怕還有許多艱難處。”

穆甜何等精明,立時聽出他話中深意,斜睨他一眼:“廣陵王有話不妨直說。”

凌昭弘微微一笑,目光卻轉向穆明姝,帶著一絲寬慰,繼而才重新看向穆甜:“既如此,本王便直言了。夫人可知,您的養女楚明鈺小姐,如今已在昭平侯府中了?”

穆甜眉頭驟然鎖緊:“鈺兒?她怎會在侯府?我離冀州時,她尚在家中。”

“看來夫人果真不知情。”凌昭弘語氣平淡,“楚小姐不僅入了京,認了親,更指認明姝並非侯府千金,乃是一介奴婢,企圖混淆血脈,攀附權貴。此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明姝因此受了不少屈辱。”

“甚麼?!”穆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哐當作響,“她敢如此胡說八道!”

“這丫頭…她怎會做出這等事?我雖非她生母,但這些年來從未短過她吃穿用度,請先生教她讀書識字,她為何要這般陷害她姐姐?”

穆明姝輕聲補充:“母親,明鈺她或許只是一時想岔了。”

“想岔了?”穆甜怒氣未消,聲音冷厲,“這是能想岔的事嗎?這是要毀了你!”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多了幾分恍然,“怪我,都怪我…”

看向凌昭弘和穆明姝,語氣沉痛地解釋:“幫中近年事務繁雜,南北漕運摩擦不斷,我大多時間都在外奔波調解。加之楊慶霄不知從何處探得我的行蹤,屢屢前來糾纏,我便更少回冀州老家了。今年過年,幫中恰有急務,我亦未曾回去。竟不知鈺兒那孩子何時生了這般心思,做出這等糊塗事來!”

她越說越氣,既氣楚明鈺的膽大妄為,更氣自己的疏於管教:“我離冀州時,她尚且是個乖巧孩子,怎的進京後就變成這般模樣?莫非是侯府的人攛掇?”

凌昭弘沉吟片刻,道:“據本王所知,楚小姐入京後,昭平侯府待她極為親厚,尤其是侯夫人蘇氏。其中是否有人挑唆,尚未可知。”

“蘇氏…”穆甜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定是那婦人在其中攪風攪雨!鈺兒年紀小,耳根子軟,定是受了她的蠱惑!”

話雖如此,但她臉色依舊難看得很。

即便有人挑唆,若楚明鈺自身心術正,又豈會輕易做出這等構陷之事?這女兒,終究是讓她失望了。

穆明姝見母親又氣又愧,忙安撫道:“母親切勿過於自責。您獨自一人支撐偌大家業,已是萬分艱難。明鈺之事,事發突然,您遠在千里之外,如何能夠預料?如今既已知曉,我們從長計議便是。”

穆甜握住女兒的手,力道有些重,語氣卻異常堅定:“姝兒,你放心。鈺兒這般作為,我絕不偏袒。此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若真是她本性如此,我必重罰,若是有人背後指使…”

她冷哼一聲,“那我便要叫那人知道,我竹蓮幫幫主的女兒,不是誰都能欺辱的!”

目光一轉,落在凌昭弘身上:“廣陵王,今日你在此,也聽了個分明。我穆甜的女兒,金尊玉貴,往日無人相護,才受了那些委屈。從今起,誰再敢給她半分氣受,無論是誰,是甚麼身份,我竹蓮幫上下,必與他周旋到底!”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既是宣告,也是說與凌昭弘聽。

凌昭弘面色不變,只鄭重頷首:“夫人愛女之心,本王感同身受。日後,本王亦會護明姝周全。”

穆甜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眼中辨出幾分真心假意,末了,才稍稍緩和了神色,淡淡道:“但願王爺記得今日之言。”

“當然記得!”

穆甜臉上的怒氣未消,卻也沒再繼續發作。

沉默片刻,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竹牌,輕輕擱在桌上。

“鈺兒這事,我自然不會只聽你們一面之詞。”她聲音低沉,“這些日子,我也派了幫中得力的弟兄去查。別的暫且不說,倒真摸出一件蹊蹺事。”

穆明姝和凌昭弘的目光都落在那竹牌上,那是竹蓮幫傳遞緊要訊息的信物。

“去年秋天,大概九十月份的光景,”穆甜指尖點著桌面,回憶著屬下報上來的資訊,“鈺兒那丫頭,在冀州老家城外的那片白樺林裡,救回一個年輕男子。”

“救人?”穆明姝有些詫異。楚明鈺的性子,可不像是會隨手發善心的。

“說是救人,更像是惹禍。”穆甜哼了一聲,“那男子傷得極重,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她竟膽大包天,偷偷將人安置在城外一處僻靜的莊子裡,瞞得死死的,請醫用藥,伺候了將近半個月。直到那人傷勢稍穩,能自行離開了,她才像是沒事人一樣回了家。”

凌昭弘眉峰微挑:“身份神秘的受傷男子?以竹蓮幫在冀州的手段,竟查不出他的來歷?”

“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穆甜語氣加重,顯出一絲煩躁,“我幫中弟兄順著線去摸,那男子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查不到任何來路。在莊子裡養傷時也極為警惕,幾乎不與外人接觸,傷好後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竹蓮幫不敢說手眼通天,但在北地幾州,查個人還不至於這般艱難。除非…”

“除非他本身就不是尋常人,且有意隱瞞行蹤。”凌昭弘接話道。

他眼眸低垂,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滑動,似乎在快速思索著甚麼。

穆甜看他那樣子,忍不住刺了一句:“王爺久居京城,見識廣博,莫非能猜出是哪路神仙?”

凌昭弘抬眼,淡淡一笑:“夫人說笑了,天下能人異士眾多,身份成謎者不知凡幾,本王豈能憑空臆測?”

他話說得謙遜,可那神情沉穩,眸光銳利,分明是心裡已有了計較,只是不便直說。

就在這時,穆明姝忽地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想到了甚麼極關鍵的事,脫口而出:“去年秋天九十月份,身份尊貴又需隱瞞行蹤的年輕男子,母親,您說他會不會是…”

她頓了頓,似乎被自己的猜想驚到,聲音壓低了些,“會不會是三皇子殿下?”

凌昭弘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穆甜更是猛地看向女兒:“三皇子?何以見得?”

穆明姝語速加快:“女兒記得清楚,去年秋汛,南方數州遭災,陛下當時正是派了三皇子殿下代天巡狩,南下賑災。時間對得上!

而且後來明鈺入京,沒多久就得了衛貴妃的青眼。衛貴妃正是三皇子的生母!若真是明鈺於危難中救了三皇子,這份恩情,足夠讓衛貴妃對她另眼相看,甚至幫她達成一些心願。”

比如,認回侯府,並扳倒自己這個“假千金”。

這推測合情合理,絲絲入扣。

穆甜臉色變幻,顯然也覺得極有可能。她轉頭看向凌昭弘,帶著求證的意思。

凌昭弘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等於預設:“三皇子殿下去年確於九月初離京南下,約莫十一月方回。”

時間、地點、動機,全都對上了。

誰能想到,楚明鈺竟有這般機緣,陰差陽錯救了落難的皇子!

這也就解釋了她為何突然有底氣敢上京攪風弄雨,背後若真有皇子乃至貴妃的支援,許多事就說得通了。

“好…好得很!”穆甜氣得發笑,胸口起伏,“我竟不知,我養了十六年的女兒,有這般大的造化!救皇子?這般天大的事,她竟瞞得滴水不漏,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她越想越氣,更多的是心寒和失望:“這丫頭自小就聰明,腦子活絡,比誰都轉得快。可偏偏…”

穆甜嘆了口氣,“偏偏懶得很,怕吃苦,總想著走捷徑,耍小聰明。練功是能躲就躲,只學了個花架子,嘴上功夫卻練得溜,哄死人不償命,撒謊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原想著,女孩兒家,也不必打打殺殺,有些心機手腕將來不吃虧,便由著她去了。沒想到她竟把這份心思用在了這上頭!用在了她姐姐身上!”

穆明姝聽得心情複雜,默默無言。

穆甜發洩一通,很快又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她到底是幫派的首領,深知意氣用事解決不了問題。

“事已至此,罵她也無用。”穆甜沉著臉道,“既然猜到了可能牽扯到天家皇子,就更不能輕舉妄動。直接抓了她來審?以她那性子,必定矢口否認,胡攪蠻纏,反而打草驚蛇。

眼下最要緊的,是繼續暗中查探,找到確鑿證據,弄清楚那神秘男子的確切身份,以及鈺兒上京前後究竟都發生了些甚麼,見了哪些人。待一切水落石出,再與她算總賬不遲!”

這法子聽起來穩妥,是老成持重之舉。

然而,凌昭弘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穆甜立刻不悅地看向他:“王爺笑甚麼?莫非,認為我的法子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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