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姐姐”,喚起了比比東過往的無數回憶,她抬起手,用顫抖的指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兩行清淚,從她眼中無聲落下。
故人重逢的感人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天,這大殿整得是真氣派!比電影裡的特效都真!哎,那個坐最高那老妹兒,就是你姐啊?瞅著是挺厲害,就是咋也哭了呢?”伊瑞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滿眼都是新奇。
他旁邊的海澤爾,掃視一圈人群,冷靜地分析道:“權力頂端的孤獨者,情感壓抑過度的典型表現,強烈的負罪感與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導致情緒防線崩潰,很正常。”
這倆活寶一唱一和,瞬間將大殿裡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激動沖淡了不少。
胡列娜和焱都愣住了,愕然地看著這兩個突然冒出來,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人。
芙兮扶額,只覺得頭又開始疼了,她就知道,帶這兩個傢伙來,準沒好事。
她正想開口解釋,大殿的側門,卻在此時被輕輕推開。
一道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千仞雪身著一襲素雅的淡金色長裙,金色長髮披散腦後,那張神聖而絕美的面容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公務後的疲憊。
她聽到了殿內的動靜,蹙著眉走進來,想看看發生了甚麼。
當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被胡列娜抱著的身影上時,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比比東臉上淚痕未乾,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又看看芙兮,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胡列娜下意識地鬆開了抱著芙兮的手,有些不安地看向千仞雪。
邪月那剛剛因為重逢而稍稍放鬆的神經,再一次緊繃起來。
而伊瑞和海澤爾,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變化。
“我的媽,這氣氛……咋跟演甄嬛傳似的?”伊瑞壓低了聲音,對著海澤爾的耳朵嘀咕,“又來一個搶人的?咱老妹兒這魅力可以啊,男女通吃啊這是?”
海澤爾的黑眸平靜地掃過千仞雪那張因痛苦而顯得有些扭曲的絕美臉龐,淡淡地吐出幾個字:“親情羈絆,與愛慾糾纏,人類最複雜的債務關係之一。”
“說魚話。”
“她既是晚輩,也是愛人。”
千仞雪凝視著芙兮。
七年的時光,似乎沒有在芙兮身上留下甚麼痕跡,可千仞雪知道,七年裡,眼前這個人經歷了甚麼。
她親眼看著她孤身走向神明,親眼看著她在天使神殿裡,用凡人之軀,行弒神之事。
她曾以為,那是永別。
她曾無數次在夢中回到那一刻,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神光中消散,然後哭著醒來。
她將所有的悲痛與思念,都化作了守護武魂帝國的責任。她以為,她的人生,就將這樣,在無盡的懷念與守護中度過。
可現在,芙兮回來了。
那個千仞雪以為用生命換來了一切的人,就這麼完好無損地站在她的面前。
千仞雪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她一步一步地朝著芙兮走去。
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她的移動。
終於,她走到了芙兮的面前。
千仞雪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芙兮,看著那雙藍金色的眼眸,那雙曾無數次在深夜裡,溫柔地注視著她,為她拂去噩夢的眼睛。
良久,良久。
她緩緩抬起手,似乎想要觸控芙兮的臉頰,可指尖在距離她肌膚只有一寸的地方,卻停住了。
最終,只留下一聲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的呼喚。
“……小姨。”
她等了七年,唸了七年,痛了七年,這份愛戀已經成了刻在骨血裡的烙印,不碰不痛,碰了,便要血肉模糊。
芙兮看著千仞雪,看著這個她從小抱在懷裡,看著長大的孩子。
當年那個會固執地抱著她不撒手,軟軟糯糯地喊她“小姨”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風華絕代,眉宇間盡是清冷與高傲。
可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片乾涸七年,名為悲傷的海。
芙兮嘴角微揚,舒展開一抹澀然的溫柔,她想像從前一樣,揉揉千仞雪的頭。
可這時,殿內的空間,忽然盪漾開一陣漣漪。
七道身影,從這漣漪的中央,一步踏出。
他們是武魂帝國真正的定海神針,是守護著這座權力巔峰的最後壁壘。
當金鱷鬥羅他們看清殿內的情景,尤其是看到那個本不應存在於此世的白色身影時,臉上齊齊露出了見鬼般的駭然。
“是……小兮?!”
芙兮背對著七位供奉,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面對邪月的痴纏,是無奈的寵溺。面對胡列娜的痛哭,是姐姐般的安撫。面對比比東的悔恨,是釋然的寬慰。面對千仞雪的悲傷,是疼惜的溫柔。
而此刻,當芙兮緩緩回過頭,看向千道流時,那雙藍金色的眼眸裡,漾開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笑意。
天色向晚,橙黃的餘暉灑落周身,裹挾著一絲溫暖餘情。淺淡的笑意自芙兮嘴角漾出,她恍然回神,一雙澄澈的眸子,瀅然淚意,卻是笑著的。
千道流的眼眸,依舊噙著純粹的金色,但那其中沉澱的,卻是這七年裡俯瞰眾生風雲的滄桑。
他曾以為自己復活的代價,是與芙兮永世不得相見,所以他將這份深入骨髓的愛與悔,埋在心底最深處,用餘下的生命,去守護她用性命換來的安寧。
可現在……
那個在他腦海裡描摹了千萬遍的身影,就站在那裡。
白髮依舊,容顏依舊,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被歲月和過往浸染的風韻。
比比東看著千道流,那雙剛剛止住淚的紫眸中,掠過一抹無力的釋然。
千仞雪僵硬地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爺爺,終究還是為芙兮讓出了一點路。
在這古怪的氣氛裡,胡列娜和焱,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有伊瑞和海澤爾這兩個“外來戶”,還在狀況之外。
“我勒個去!這又是一波啥人物啊?組團來開黑的嗎?”
伊瑞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覺到,這新來的七個人,每一個都強得離譜,尤其是中間那個金頭髮的,“這老哥……氣場比剛才那幫人都強啊!這不會又是妹哪個相好吧?這……可以啊,老的少的,哭包冰山,各種款型都集齊了啊!”
海澤爾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和疑惑。
“按照這些人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正宮。或者說,曾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