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面容，冷若冰霜，膚似凝雪，一雙眼瞳，是芙兮所熟悉的暗金色，仿若火焰。
可那眼角處，卻多了一縷如焰痕般斜挑而上的緋色紋路，為那張清冷至極的臉，平添了幾分妖異與凌厲。
一頭比霜雪更要皓白的青絲，被一頂精緻繁複的藍晶寶冠高高綰起，冠上垂下的珠飾，如星子墜落的殘影，在無邊的黑暗中，散發著清寒而奪目的光。
一襲玄冰裁就的冰藍色裙裾，如融化的冰水般緊緊貼合著玲瓏有致的肌理，流光泠泠。
而最詭異的是她的腕側，竟纏繞著一團赤紅如血的火焰，冰火相融，恍若絕色妖仙。
芙兮出現的那一刻，混沌那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眸裡，滿是久別重逢的情緒。
“你終於來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懶洋洋的戲謔語調，而是一種極其清冷的聲線。
一股溫熱而浩瀚的力量，自芙兮的四肢百骸甦醒，如春日解凍的江河，沖刷著她每一寸經絡。
在這股力量的浸潤下，她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那雙如深海般幽藍又如碎金般璀璨的眼眸，漸漸褪去了那抹銳利的金，沉澱為一片清透的藍。
眉心一點硃紅花鈿，如雪白髮被一頂赤金鑲嵌著細碎花朵的發冠挽起，幾縷硃紅色的纓絡與點綴著橙蕊的花飾自鬢邊垂落，
而芙兮身上的衣衫，也從那件象徵著人魚清冷孤傲的衣裙，變為一襲紅白交疊，繁複華美的襦裙，明豔如霞。數條紅色的綢帶自腰間垂下，繞著她的身軀，翩然舞起。
此刻的芙兮，清雅絕塵，又透著一抹驚心動魄的明豔。
混沌看著她一點一點，變回了自己記憶深處最初的模樣，眸底翻湧起狂喜，可無邊無際的酸楚，卻在她的眼底碰撞。
混沌朝著芙兮，一步步走來。
冰藍色的裙裾在粘稠的混沌之氣中，劃開一道清冷的漣漪。
她來到芙兮面前，停下。
像無數個日夜裡，在夢中演練過的那樣，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芙兮攤開的左手手心。
指尖觸感微涼，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這是一個獨屬於她們二人之間的動作，是她在告訴她：我在這裡，我喜歡你，我好想你。
芙兮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個動作……很熟悉。
像一種被刻進了靈魂的本能，讓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心安與親近。
可芙兮的腦海裡，卻是一片空白，她想不起來這個動作究竟意味著甚麼。
她抬起那雙漾著淡藍清光的眼眸，有些困惑地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容貌如此相似，氣息卻截然不同的女子。
芙兮垂下眼眸，避開混沌的目光，問：“那些攻略男主對我的好感度，已經全部一百了，怎麼拿到時空碎片？”
混沌微微一頓，鬆開手，盯著她的眼眸，忽然生出一絲悲涼。
“殺了他們。”
這一次，輪到芙兮僵硬。
她看著混沌，看著她眼中那片死灰般的悲涼，看著她唇邊那抹悽絕的笑。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可她來不及細想，混沌接下來的話，便將她所有的思緒徹底粉碎。
“他們的靈魂，就是最好的鑰匙，而天燼無相的力量，便是開啟這把鑰匙與之相輔相成的靈力。”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做不到親手殺了他們，你總是……那麼心軟。”
說到“心軟”兩個字時，混沌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深深的痛楚。
“所以，我幫你，我讓系統，設計了這樣一個‘遊戲’。我讓他們所有人都愛上你，無可救藥地愛上你，愛到……願意為你付出生命，獻出靈魂的程度。”
“這樣，你就可以毫髮無傷地，開啟這扇貫穿時空的大門，拿回你想要的一切。”
混沌平靜地說：“芙兮，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這一切，都是他們心甘情願。”
芙兮眼中的困惑，凝固了。
她想起了秦明，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在得知她是武魂殿的人之後，為了保全她，寧願違心地將她推開，獨自忍受徹骨的思念，也不願拖累她的步伐。
她想起了邪月，那個固執卻深情的少年，從九歲起，眼中便只有她一個，為了追隨她的腳步，毅然闖入死亡峽谷，九死一生。
她想起了玉天心，那個看似傲嬌高冷的少爺，卻會笨拙地將自己所有的珍藏都捧到她面前，只為換她一眼笑意。
她想起了青鸞鬥羅和光翎鬥羅，那兩個陪了她這麼久的男人，為了她，操不完的心。
還有……千道流。
那個用一生守護信仰，卻在最後，將唯一的私心與救贖，都給了她的男人。
原來，他們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愛意，所有的犧牲與成全，到頭來，在混沌眼裡，在那個“芙兮”眼裡，都只是為了恢復記憶與力量的祭品。
而她，這個被他們捧在手心，視若珍寶的人，從頭到尾，只是一個騙子。
芙兮冷漠地看著混沌，唇角勾起一抹薄笑，幾分自嘲譏誚，又有幾分清冷孤寂。
“你騙我。”
混沌臉上的悽美笑意，微微一僵。
她看著芙兮，看著那張與自己肖似，此刻卻覆著一層冰霜的面容。那雙清透的淡藍色眼眸裡，初見的困惑與茫然盡數褪去，一種被背叛後銳利的痛浮動而上。
“騙？”混沌歪著腦袋，“我何曾騙你？”
她朝著芙兮，又走近了一步。那襲冰藍的裙裾，在粘稠的混沌之氣中流動，像一道無聲嘆息的冰河。
“我只是替你做了你下不了決心去做的事。”
話音落下，混沌緩緩抬起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隨著她的動作，這片死寂的洪荒領域裡，那些翻湧著暴戾的混沌之氣，竟開始向著她的掌心匯聚。
它們被淨化，被剝離了所有狂暴的屬性，從幾道不同的方向匯聚而來。最後，化為了六團搖曳的光。
那六團光，靜靜地懸浮在芙兮的面前，像六盞在無邊黑夜裡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引魂燈。
每一盞燈裡，都囚著一個她無比熟悉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