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那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視線，緩緩下垂，如兩柄尖銳的利刃，刺透了神界的雲層，陸續落在了斗羅大陸幾個不同的地方。
供奉殿，那個沉睡的男人，以及在他身邊忙來忙去的兩道身影。
武魂城，對著一株雙色蘭默默發呆的男人。
教皇殿，正在請命去拿下天鬥帝國皇宮的男人。
藍電霸王龍家族裡，那個努力修煉的男人……
最後，混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她伸出右手，用柔軟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左手的手心，笑著說:
“還剩六個。”
……
芙兮的意識，在無光的虛空擱淺了整整三日。
混沌接管身體後所做的一切，於她而言，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默劇。
她看見了那片血色的神界，看見了眾神驚恐絕望的臉，看見了以她為名，最原始的混沌之力，是如何將秩序與法則，都輕易地碾為齏粉。
那一切，熟悉又陌生。
當混沌將身體的掌控權交還給她時，芙兮墜入了這片純白無垠的虛空之中。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藍金色的眸子，重新恢復了清明，可那清明之下，卻藏著一片沉寂的悲傷。
芙兮想起天使神殿裡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她記得千道流胸口那柄聖劍，記得他最後那個解脫的微笑。
還記得……混沌是如何將他那即將消散的神魂，強行從神罰的規則裡，奪了回來。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細密的鈍痛。
一道毫無起伏的機械音，打破了虛空的死寂。
「小兮寶寶。」
芙兮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是系統。
「當你在天使神殿看到千道流獻祭的時候，你是在擔心自己的攻略任務無法完成，還是他的安危。」
芙兮微微一怔，腦海裡，浮現出與千道流的種種過往，曾經愛恨交織的情感，世人眼中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那些畫面裡，有他第一次將她抱在懷裡時，身上那股清冽又溫暖的檀香氣息。
有他教她寫字時，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溫熱大手，包裹著她小小的手，一筆一劃，在宣紙上落下她的名字。
有她在供奉殿調皮搗蛋，惹得雞飛狗跳後，無論何時回頭，都能看到那個永遠立在她身後，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身影。
還有他無數次看向她時，那雙隱忍又剋制的眼眸。
愛與恨，痴與怨，親情與愛情，守護與佔有……
直到此刻，當系統問出這個問題時，芙兮才終於驚覺——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為了增加好感度，而刻意地去接近他了。
這一切更像是發自肺腑的，自願的行為。
芙兮閉上眼，唇邊泛起一抹極淡的苦笑，淒涼，又帶著一絲瞭然。
「我本薄弱，四十萬年光陰荏苒，見慣生死，一顆心沉沉浮浮，無法領略人類的七情六慾，但我確確實實，懼怕他的死亡。」
整個純白的空間，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系統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像是在消化她這句回答，又像是在等待甚麼。
最後，它發出一聲歡快的呼喊:
「叮——千道流好感度100，恭喜宿主成功將其攻略！」
「角色圖鑑解鎖完畢，獲得千道流贈言：
朝看水東流，暮望日西垂，回眸見，千秋萬世，青山白首。」
芙兮眼圈發酸，攥緊手指，頹然低下頭。
千道流的話，最短，可其中的情意，最長。
她深吸口氣，提問系統:「男主都攻略完了，我的時空碎片呢？」
「嘿嘿，別急！你還記得那套天燼無相的魂骨嗎？咱們需要用天燼無相的六塊魂骨開啟天道的大門，送你回家！」
六塊？
芙兮皺了皺眉，「不是隻有五個暗線男主嗎？我這裡只有五塊神級魂骨，那一個外附魂骨是我自己的。」
「我知道呀！」
系統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像個邀功的孩子，「沒關係的小兮寶寶，不要管那個規則了，我們走個後門！」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溫柔，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在這一刻，似乎被注入了人類的情感。
「小兮寶寶，這四十萬年，辛苦你了。」
「你一個人，在這裡走了太久太久。」
「你以為我只是一個冰冷的程式，一個督促你完成任務的工具，可你忘了，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其實，我是你四十萬年前，從自己身上分離出的力量，也是第一縷用來照亮你前路的光。」
芙兮猛地抬起頭，那雙藍金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甚麼？！
系統……是她的一部分？
「芙兮，那些男人，他們都愛你，」系統的聲音裡，帶上了滿足的笑意，「可我才是你來到這裡的時候，第一個愛你的。」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幫助你，保護你。作為你思想的延續，我為了順應潮流，看了很多人類的小說，最終決定把自己進化成攻略系統，讓你享受美男！嘻嘻，基操勿六。」
「小兮寶寶，除了那些男主，統子也愛你呀！所以……就讓統子，成為你第二雙翅膀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片純白無垠的虛空，開始劇烈地顫抖崩塌。
狀似銀河的資料流，如同一場逆流而上的星海，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向芙兮的後背，描繪出絢爛的輪廓，如夢似幻。
「再見啦，小兮寶寶！」
「統子永遠愛你！」
系統最後的聲音，帶著解脫與祝福，消散在崩塌的虛空之中。
一陣劇烈的痛楚從身後傳來。
芙兮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自己背後破體而出。
那是一對由最純粹的資料，最本源的光、以及……最深沉的愛意所構築出的，流光溢彩的羽翼。
與此同時，那五塊天燼無相的神級魂骨，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化作六道流光，從芙兮的身體掙扎著釋放而出，直衝雲霄。
轟——！
一座由無數符文構築而成的大門，自虛空中緩緩浮現，向芙兮敞開。
她沒有猶豫，直接穿過這扇門，就像忽然墜入了萬米之下冰冷死寂的海溝，那裡充斥著最原始的混沌之氣。
芙兮感覺到自己的神魂，都在被這股力量緩緩地侵蝕同化。
一點幽藍色的冷光，在前方亮了起來。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芙兮看到那道光，來自一個懸浮在其中的身影。
那是……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