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芙兮託著掌心那小小的靈魂，走向失魂落魄的千仞雪。
她將那團靈魂輕輕地放在千仞雪的面前。
“這是……？”千仞雪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千道流的靈魂，溫熱的，真的是爺爺的氣息！
巨大的狂喜與後怕沖垮了她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芙兮冷漠地看著她，“等他醒來，告訴他，他自由了。”
“小姨，你要走了嗎？”千仞雪聲音帶著哭腔，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聽到這個稱呼，芙兮驀然回頭，冷色眼眸森然，暗處翻湧著殘忍的暴虐，以往的溫情和柔軟像是被藏進了眸底。
千仞雪被這樣的眼神震住，一時失措。
“是的。”
看到她畏懼的神色，芙兮的聲音軟了下來，恢復了以往的柔和，目光越過千仞雪，投向那尊高高在上的天使神像，“我要去做一件必須做的事。”
“那你還會回來嗎？”千仞雪的心裡湧起一陣恐慌，她害怕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芙兮，會一去不返。
“當然，”芙兮輕聲說著，將混沌的意識撇開，重新掌握了身體的主導權，“畢竟，你們在這裡。”
她說完，抬起手，將千仞雪挪出天使神殿，打算關閉大門。
在殿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千仞雪像是想起了甚麼，不顧一切地大喊道：
“小姨，不要！求求你，不要殺了她！那畢竟是……我們千家的先祖啊！”
芙兮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轟然一聲，巨大的殿門徹底關闔，將千仞雪的哭喊與哀求，連同沉睡的千道流，一同隔絕在外。
殿內，再度恢復了永恆的死寂。
只剩下芙兮，與那尊俯瞰眾生的天使神像。
芙兮神色淡然，甚至還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袖，她抬起頭，望向那座巨大得足以讓人心生敬畏的天使神像，唇邊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天使之神，我本來不想殺你。”
“千仞雪為了你這個神位，傾注了無數心血，千道流為了你這個神位，付出了生命。他們都那麼虔誠，那麼努力。”
“可是你的做法，讓我現在很不爽，所以，我要殺了你。”
“這條束縛了天使一族世世代代的枷鎖，就由我來斬斷。”
清冷女聲在空曠的殿堂中迴盪，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尾音咬得極重，似臨淵出鞘的利刃，裂冰破風，森寒徹骨的殺氣，陡然席捲了整座神殿！
“放肆！”
不帶絲毫感情的神諭，自神像之上傳來，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生靈的無上威嚴，“區區凡人，安敢褻瀆神明！”
“成神者，必須斷情絕愛，心無旁騖。千道流動了凡心，已是對本神最大的不敬，本神收回他的生命，乃是天經地義！”
芙兮飛身而上，停在天使神像面前，她落腳之處，連細微的塵埃都不敢肆意飛揚，只是如水波般輕輕泛起漣漪。
“人之所以為人，皆因七情六慾，若是連這些最基本的情感都被剝奪，那和沒開智的畜生有甚麼區別？”
“你們這些所謂的神明，一個個高高在上，享受著信徒的供奉，卻視他們的情感為罪孽，開啟第九考，還要獻祭自己最忠誠的信徒，真是無恥至極。”
“今天，我就讓你們這些躲在神界陰暗角落裡的蛀蟲知道，世間萬物可以成就神，亦可以——毀掉神！”
“狂妄！”天使之神顯然被徹底激怒了，整個神殿的光芒都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你可知，與神為敵，是何等下場！”
“哦？”芙兮歪了歪頭，臉上的表情忽然又變得玩味起來。
她懶得再與這高高在上的神爭辯甚麼對錯，反而用無奈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不，天使之神，你沒錯。”
“是我有錯。我不講道理，我倒反天罡，我沒素質，我惡毒，我不是人——”
她說到這裡，忽然促狹地眨了眨眼。
“對哦，我本來就不是人。”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天使神威更加古老恐怖的氣息，自芙兮那看似纖弱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天使之神那無所不能的神念，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她發現，自己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塵埃。
“你……你究竟是……甚麼東西？”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驚恐的顫抖。
芙兮懶得回答，她抬起手，對著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
那尊由信仰之力凝聚而成，萬年不朽的天使神像，自眉心開始，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下一秒，那道縫隙如蛛網般瞬間蔓延至神像的全身。
在天使之神不敢置信的注視下，那尊庇佑了千氏一族萬年，承載了無數信徒祈願的天使神像，已然化作了虛無。
它留下的，只有這漫天飛舞的餘暉，和被掐斷信仰後，瀰漫在空氣中的來自神只的暴怒。
“你……毀了我的神像！”
冰冷的聲音不再透過神像共鳴，直接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整座天使神殿，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由神念構築的巨大囚籠。
煌煌神威如海嘯般席捲，足以讓任何封號鬥羅都在瞬間被壓得跪伏在地，神魂崩裂。
然而，芙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金色塵埃的中央，連衣角都未曾揚起分毫。
她抬起頭，那雙藍金色的眼眸裡，映著這滿殿的神光，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抹玩味的笑意。
“你是說那個泥塑的娃娃嗎？”她輕描淡寫地說，“太脆了，不經玩，下次做個堅固一點的。”
“放肆！”
天使之神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剎那間，整座神殿光芒大熾，牆壁，地磚，穹頂上所有雕刻的天使圖紋，在同一時刻亮起，威嚴肅殺。
剎那間，萬千光羽浮現，匯聚成一副華美而威嚴的金色鎧甲，覆蓋在天使之神的身上。一柄燃燒著熾白聖焰的天使聖劍，出現在她的手中。
這一刻，降臨於此的，不再是一縷神念，而是天使之神真正的力量化身！
天使之神高舉聖劍，整個神殿的光芒，都匯聚於劍尖之上，形成了一輪足以灼燒萬物的金色“太陽”。
劍光如瀑，攜著審判萬物的雷霆之威，朝著芙兮傾瀉而下，光芒所過之處，空間發出被扭曲的滋滋聲。
這已非凡間力量所能抗衡，這是真正的——
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