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懸浮在天使神殿中央，身後舒展著三對巨大的羽翼，手中緊握著一柄天使聖劍。
她已經透過了天使第八考。
此刻的她，魂力、精神力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那位至高無上的天使之神的聯絡，從未如此緊密。只要再跨出最後一步，她就能掙脫凡人的軀殼，登臨神位，成為這片大陸新的主宰。
為了這一天，她付出了太多，十幾年的臥底生涯，眾叛親離的孤獨，以及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的徘徊。
支撐她走下來的，除了心中那份不甘與野望，便是身後那位永遠給予她庇護的爺爺和芙兮。
“千仞雪。”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徹在千仞雪的靈魂深處。
是天使之神。
“你已透過前八考，你的天賦與意志，無愧於天使的血脈。”神的聲音平靜無波，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現在，開始你的第九考，也是最後一考——審判之心。”
千仞雪微微一怔，她原以為，最後一考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苦戰，卻不想是這樣一個聽起來頗具玄機的名字。
不等她細想，眼前的金色空間忽然光芒大盛。
一道光影在她面前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爺爺，千道流。
他穿著一身金色長袍，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那張俊美得如同神只親手雕琢的臉上，帶著一抹淡然的微笑。
“爺爺？”千仞雪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
“你的最後一考，便是審判他。”天使之神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審判……爺爺？”千仞雪瞳孔猛地一縮，握著聖劍的手不由得收緊，“為甚麼？爺爺他……他是我族最虔誠的信徒，是您最忠誠的僕人，他何罪之有？”
“罪？”神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弄，“他的罪，在於他玷汙了身為神僕的純粹。”
“身為天使神的大供奉，他的心，他的靈魂，他存在的全部意義，都應只屬於神。他應是神在人間的影子，無私，無我，無慾。”
“可是，他動了私情。他那顆本該用來供奉神明的心，被凡俗的愛戀所佔據汙染。”
千仞雪徹底愣住了。
她的爺爺？那個一生孤高，清心寡慾，將所有情感都獻給了信仰與家族的男人，會愛上甚麼人？
這怎麼可能？
他愛上的那個人……難道是……
天使之神道：“千道流沉溺於凡俗的情感，背棄了對神的忠誠。他的靈魂，已不再純淨。一個不純淨的靈魂，沒有資格成為新神的祭品。”
“現在，拿起你的劍，審判他。”
“以未來天使之神的身份，宣判他的罪，洗去他靈魂上的汙穢。這是你作為神，必須擁有的決斷與冷酷。”
“也是你登臨神位的，最後一道門檻。”
千仞雪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千道流。
他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沒有為自己辯解，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他只是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
神殿內的光芒，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熾烈，帶著灼人的溫度，壓迫著千仞雪的每一寸神經，像是在催促她做出選擇。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一邊，是她夢寐以求的神位，是她作為天使一族後裔的畢生夙願。
另一邊，是給了她所有溫暖與庇護的親人。
她該如何選擇？
就在千仞雪心神劇烈動搖，意志即將崩潰的瞬間，一道陰冷的聲音，在她心底悄然響起。
“真可憐啊，千仞雪。”
千仞雪猛地睜開眼。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裡，分裂出了另一個“自己”。那個“自己”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金色鎧甲，但臉上卻帶著猙獰而扭曲的笑容。
是她的心魔。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多麼軟弱，多麼可悲。”心魔繞著她走了一圈，用一種尖刻的語氣說道，“為了一個老頭子，就要放棄成神的機會？你對得起他為你做的一切嗎？你對得起你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嗎？”
“閉嘴！”千仞雪怒喝道。
“閉嘴？”心魔笑得更開心了，“被我說中痛處了？你以為他愛你？別天真了，他愛的是那個叫芙兮的人！你還沒猜到嗎？你不過是他用來完成家族使命的工具罷了！他現在為你獻祭，也只是為了完成他的宿命，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你胡說！”
“真的嗎？”
心魔的身影一陣變幻，變成了芙兮的模樣，它學著芙兮的樣子，歪了歪頭，藍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天真的殘忍。
“小雪，其實我喜歡的是千道流，不是你哦。”
“你不會蠢到以為我會喜歡你吧？”
“滾開！”千仞雪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她無法忍受自己最愛的芙兮被這樣侮辱，更無法忍受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懼被這樣血淋淋地揭開。
“我要殺了你！”
她手中金光一閃，那柄象徵著神聖與審判的天使聖劍已然在握，對準那道心魔，狠狠地刺了出去！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目標的那一剎那，心魔臉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它的身影，如青煙般，驟然消散。
而千仞雪的劍，攜著無匹的神力，已經無法收回。
它刺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審判，也等待著獻祭的千道流。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在這寂靜得可怕的神殿中，清晰得刺耳。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千仞雪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血液被寒冷凝結，眼淚不可抑制地湧了出來。
她絕望地看到那柄聖潔的天使聖劍，深深地沒入了千道流的胸膛。
“……爺爺。”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想傷害你的……”
千仞雪手中的劍，變得有千鈞之重，她想鬆開，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了。
千道流緩緩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貫穿自己胸膛的長劍，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怨恨，甚至沒有驚訝。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千仞雪，露出一抹解脫的微笑。
“小雪，不要難過，這是我的宿命。”
“你要堅強，照顧好她。”
“不要讓她……再次受傷。”
? ?卡文多是一件美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