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千仞雪毫不猶豫地點頭，為了這一天，她籌謀了二十年，忍受了十幾年的孤獨，最後一步，她沒有任何理由退縮。
“你先去休息三天。”千道流的話語頓了頓，在唇齒間碾磨了許久，才緩緩說:“將你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峰，三天之後，我為你開啟最後的三道神考。”
這是神留給他的最後的時間。
三天，也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的告別。
一旦神考的最終階段開啟，他將作為最虔誠的祭品，燃盡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為孫女鋪就最後一段成神之路。
這三天，他還能等到她回來嗎？
千仞雪並未察覺千道流話語裡的沉重，只當這是理所應當的休整。
她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魂力奔湧的澎湃力量，唇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爺爺，您放心，待我成神，必將整合大陸所有力量，完成武魂帝國的大業，屆時，整個斗羅大陸，都將沐浴在天使的光輝之下。”
千仞雪說著未來的宏圖，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憧憬，彷彿看到了一個嶄新的時代，一個由她親手開創的，秩序井然的輝煌帝國。
到那個時候，她不會再孤身一人，還有芙兮會陪伴著她。
“對了，小姨她……會來觀禮嗎？”說著說著，千仞雪忽然問道。
“她有她的路要走。”千道流轉過身，背對著千仞雪，不讓她看到自己僵硬的表情，“成神之路，是孤獨的。小雪，你要習慣，未來的路上，不會再有那麼多人與你同行。無論是她，或是我。”
“我知道了。”千仞雪回答道，她沒有多想，以為千道流說的是強者必然的孤獨，是高處不勝寒的境界。
“去吧。”千道流揮了揮手，沒有再回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神殿厚重的門被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
【天鬥帝國:熾火學院】
秦明的身體被一層濃郁的粉色光暈包裹，光芒溫潤，透著玉石般的光澤。
他身後的烈火蒼狼虛影悄然浮現，那匹曾經兇悍的巨狼，此刻毛髮柔順，一雙銳利的狼瞳，竟也褪去了所有戾氣，只剩下沉靜與威嚴。
一股柔和的氣流破除最後的瓶頸，猛地盪漾開，秦明緩緩睜開眼睛，深粉色的眼眸，比從前更加深邃，沉靜之下，是湧動的春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面板細膩，一道金色紋路從指縫中劃過。
這是芙兮給他留下的記號。
“太好了！爸爸成為魂鬥羅了！”
帶著水汽的童音在房間裡響起，案几上的白瓷盆裡，玄鯉歡快地甩著尾巴，水珠四濺，滾來滾去，它仰著小小的腦袋，圓溜溜的眼裡滿是崇拜。
秦明笑了，走過去，指尖探入水中，輕輕點了點玄鯉的頭，“是啊，多虧了你的大王。”
“啊嚕嚕嚕！爸爸，我們甚麼時候去找大王！”
一個黏糊糊的東西從水盆後面蠕動出來，手腳並用地爬上秦明的肩膀。
巴掌大的紅海星小賤，用五隻角牢牢地扒住秦明的衣襟，興奮地揮舞著其中一隻角發出歡呼。
這一個月裡，陪著他的，便是這兩個芙兮留下的小東西，它們像是她生命的延伸，用一種笨拙又真誠的方式，填補著她不在身邊的空寂。
門外傳來腳步聲，火無雙與火舞兄妹走了進來。
火無雙依舊是那副爽朗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火舞的紅裙如火，明豔的面容上，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秦老師，恭喜你，突破成了魂鬥羅。”火無雙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我們剛剛得到訊息，”火舞接過話頭，聲音有些乾澀，“星羅帝國……覆滅了，就在不久前，武魂帝國的聖女胡列娜親率大軍，勢如破竹，星羅皇室，無一倖免。”
靜室內的空氣，霎時間凝固了。
秦明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兩大帝國唇亡齒寒，星羅之後，下一個，便是天鬥，他曾經誓死效忠的帝國，他曾經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的故土。
若是從前，秦明定會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奔赴戰場，可現在，他心中那片名為家國的土地，早已在芙兮為他編織的那場“死亡”幻境中，變得荒蕪而遙遠。
他死過一次，那個屬於天鬥帝國的秦明，那個揹負著家族榮譽與帝國使命的秦明，已經埋葬在了過去的時光裡。
如今活著的，只是芙兮的秦明。
他唯一的故土，只有她所在的地方。
“我知道了。”秦明輕聲說道，語氣平靜。
“武魂殿的野心，你我都清楚。”火無雙沉聲道，“大勢所趨，下一個便是天鬥，這裡估計也沒多少安寧日子了，你……有何打算？”
“熾火學院受過芙兮的恩澤，我們兄妹，包括整個學院，都已決定歸順武魂帝國。”火舞補充道，“你呢？”
秦明垂了垂眸，他伸出手，小賤順著他的肩，爬到他的掌心，用軟軟的觸手蹭著他的指腹，玄鯉也在水盆裡探出頭，安靜地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了芙兮。
想起她不顧一切地闖入藍電霸王龍家族，從武魂殿的屠刀下救人。想起了她為了不讓他為難，親手為他導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死亡”。想起了她留下的那株仙草，這兩個吵鬧卻貼心的小傢伙。
她為他做了那麼多，才將他從家國、立場的泥沼中，一點點地拔了出來，她給了他新生，給了他自由，給了他第三個選擇。
她給的這份自由，不是為了讓他再去投身另一場紛爭的。
“我去找她。”秦明抬起頭，“天鬥帝國也好，武魂帝國也罷，都與我無關了，我只想陪著她。”
“我明白了。”火無雙釋然地笑了，“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留你，此去武魂城，路途遙遠，多加保重。”
“替我們向芙兮問好。”火舞斂去了眼中的探究，換上真摯的祝福，“告訴她，熾火學院，永遠是她的朋友。”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門後探出頭來，怯生生地看著秦明，是小喵。
“哥哥，你要走了？”她走過來，仰頭看著秦明，努力組織著語言。
秦明蹲下身，與她平視，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嗯，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