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開啟盒蓋，一股濃郁而奇異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只見盒子內襯著明黃色的錦緞，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株形態各異、流光溢彩的藥材，每一株，都散發著驚人的魂力波動，顯然都是萬年以上的極品。
“這是……養胎的？”芙兮嘴角抽搐。
在藥材之上，還壓著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獨孤博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字跡蒼勁有力，入木三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威嚴和……怒氣。
“成何體統！速歸！”
沒有署名。
芙兮看到了那行字，她眨眨眼，拿起一株看起來像紅色珊瑚的藥草，聞了聞，說：“青鸞爺爺生氣了。”
“何止是生氣。”獨孤博冷笑一聲，將紙條揉成一團，“這是在下命令呢。”
他看著滿盒子的珍貴藥材，又看了看芙兮那張茫然的小臉，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老傢伙，明明關心得要死，偏偏要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子。
“吃嗎？”芙兮舉著那株藥草，問獨孤博。
“不吃。”獨孤博拿過她手裡的藥草，連同滿盒子的補品一起蓋上，隨手扔到了角落。
他重新將芙兮拉進懷裡，“小老師，他們的東西，我們不稀罕，你想吃甚麼，本座給你找，你想做甚麼，本座陪你做，知道了嗎？”
“嗯，知道了。”
窗外的風，將酒店外的風鈴吹得叮噹作響。
……
青鸞鬥羅站在夜色邊緣，一身青色的長袍在風中鼓盪，宛如一隻即將振翅的孤鳥。
他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屋脊，素來清冷內斂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
自芙兮決裂於真龍山巔，覆滅昊天宗，再到那張荒唐的通緝令傳遍天下……他已經有多少個夜晚，像這樣站在這裡，徹夜無眠了。
他想她，想得心口發痛。
他也氣她，氣她將自己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氣她一聲不響地就斬斷了過往，將他們所有人都推開。
可當他看到那張畫得醜陋無比的通緝令時，所有的憤怒都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喟嘆。
那幾個傢伙，連同他自己，嘴上說著要將她抓回來問罪，可那措辭裡的酸楚與掛念，連城門口的守衛都看得分明。
他剛才送去的那張字條，語氣憤然，可他真正想寫的，是“你還好嗎”。
但他是青鸞鬥羅，是供奉殿的三供奉，他有他的驕傲與剋制，那些柔軟的話，他說不出口。
就在他心緒翻湧之際，一個輕柔的聲音，在青鸞鬥羅身後響起。
“青鸞爺爺，你的字，還是和以前一樣，又兇又好看。”
他身形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青鸞鬥羅緩緩轉過身，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月光下，少女面容清潤，未戴帷帽，如雪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揚，像一捧散落的月華，藍金色的眼眸清澈如昔，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青鸞鬥羅大步走到芙兮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目光如刀。
“你還知道回來？”
芙兮仰著臉看他，並不畏懼他此刻駭人的氣勢，她伸出手，抬手輕輕點了一下他緊皺的眉心，像是在撫平一張褶皺的宣紙。
“青鸞，我來看你，而且，你送來的那些藥草，味道太苦了，我讓獨孤博聞了聞，他說有好幾樣都配錯了，孕婦吃了會動胎氣。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的‘球’？”
她提起“球”這個字眼時，神情坦然。
青鸞被她這番歪理問得一窒，滿腔的怒火瞬間熄了大半，他送去的那些藥材，都是他親自挑選的，怎麼可能會錯？
不過現在，他也沒有心思去爭辯這個，目光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你……”青鸞鬥羅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你到處亂跑，有沒有……傷到哪裡？孩子……”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樣，芙兮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拉過他的手，主動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它很好，很結實，昊天宗那麼大的動靜，它都沒被嚇到。”
掌心之下，是一片溫潤的平坦，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青鸞的心，也隨著那溫熱的觸感，一寸寸變得平靜。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下一刻，青鸞鬥羅猛地將芙兮扯進懷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箍住她。
他的臉埋在她冰涼的髮間，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清冷熟悉的氣息。
芙兮有些喘不過氣，她伸出雙臂，回抱住青鸞鬥羅，一下一下地輕輕拍他的背，像在哄小孩。
“沒事了，我現在還好好的。”
懷抱的力道倏然一鬆，青鸞鬥羅抬起頭，眼眶竟是紅的。
他捧著她的臉，指腹顫抖，摩挲著她的臉頰，她的眉眼，她的唇。
“你為甚麼……總要這樣……決裂，滅宗……芙兮，你就那麼想離開我們嗎？離開我？”
“我沒有想離開你。”
芙兮搖了搖頭，很認真地回答，“我只是不喜歡天使爺爺算計我，而且，昊天宗那些人，該死。”
她的邏輯簡單而直接，愛憎分明。
“那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為了那張通緝令……我們幾個差點在教皇殿和比比東打起來。比比東說我們胡鬧，不許我們這樣做，可我們若不鬧，你還會一直逍遙法外，不肯回來。”
“那張通緝令，畫得真醜。”芙兮答非所問，“還有，光翎爺爺和降魔爺爺他們呢？他們是不是也和你一樣，氣得睡不著覺？”
青鸞被她跳脫的思維弄得沒了脾氣。他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將芙兮重新攬入懷中，這一次，動作輕柔了許多。
“他們都快急瘋了，二哥每天都在供奉殿裡踱步，地板都快被他磨穿了。光翎把他的弓擦了好多遍，說等你回來，要用箭射你的屁股。千鈞和降魔，已經在滿天下找你了……”
短暫的沉默後，芙兮將臉從青鸞鬥羅肩窩裡抬起一些，輕聲問:
“他……怎麼樣了呢？”
沒有指名道姓，只有一個單薄的“他”字。
可青鸞一瞬間就明白了她問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