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千道流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親自陪同芙兮去海神島？為甚麼獵魂計劃如此機密，卻瞞過了身為核心戰力的芙兮？
因為千道流知道，芙兮很在意玉元震。
他利用了芙兮對他的信任，把她支得遠遠的，拖住了她的時間，然後在她背後，把刀尖對準了她在意的人。
比比東突然笑了起來，“好一個大供奉，你為了你的霸業，為了你的天使榮光，連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都要算計。”
“你利用她……你明明知道她和玉元震的關係，卻故意瞞著她發動襲擊，你想讓她海神島回到這裡以後，看到那具屍體……”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當年那個被千尋疾囚禁在密室裡的少女。
芙兮站在真龍山廢墟的時候，是不是和多年前的自己一樣？
不，芙兮或許比她更慘。
至少她當年恨得明明白白。
而芙兮，是被她從小到大最親近的“親人”，親手推下了懸崖。
“冕下……”鬼魅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我們……要派人去追嗎？芙兮現在沒了第九魂環，昊天宗又兇險萬分，若是……”
“她不會回來的。”
比比東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散在風裡的煙，“她那種性子，看起來溫軟，骨子裡卻比誰都烈。千道流這一刀，斬斷的不僅是她和武魂殿的情分，更是斬斷了她對這個所謂的家最後一點眷戀。”
“她去滅昊天宗，不是為了立功，也不是為了贖罪。”
比比東閉上眼，彷彿看到了那個瘦削的白色背影，在漫天風雪中踽踽獨行。
“她是在還債，還清了這筆債，她就再也不欠武魂殿，再也不欠千道流，更不欠我比比東分毫了。”
一種巨大的恐慌突然攫住了這位鐵血教皇的心臟。
她意識到，她可能真的要永遠失去這個妹妹了，那個會在她頭痛欲裂時給她揉太陽穴，會在她被痛苦折磨時握著她的手說“姐姐不怕”的女孩，再也不會回來了。
“鬼長老，就讓你和菊長老跟著她，如果她有危險……也好有個人照應。”
鬼鬥羅攥緊拳頭，心裡酸澀不已，“遵命。”
比比東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笑，“百萬年魂環啊……那是成神的梯子，多少人可望不可及……她竟然……為了玉元震，就這麼扔了？”
天使一族的人，骨子裡果然流著一樣骯髒卑鄙的血，他們自詡光明，卻最擅長用最陰暗的手段，去摧毀別人最珍視的美好。
鬼魅戰戰兢兢退出大殿，只剩下比比東一人。
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那虛偽的天使畫像，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小兮，你比姐姐勇敢。”
“姐姐當年沒能護住自己的愛人，也沒能護住自己，但你做到了……哪怕遍體鱗傷，你也做到了。”
……
“邪月，你最近越來越變態了。”
焱揉著發麻的手腕，嘟囔道，“自從芙老師去了海神島，你就跟瘋了一樣修煉，怎麼，怕她回來考校你的功課？”
聽到那個名字，邪月擦拭刀刃的手微微一頓。
“老師她……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胡列娜跌跌撞撞地跑進演武場，嫵媚動人的臉上佈滿淚痕，聲音哽咽。
“哥哥！焱！”
她還沒跑到跟前，就已經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出事了……芙老師……芙老師她……”
邪月的心臟猛地一縮。
“娜娜，別哭，慢慢說。”焱急忙迎上去扶住胡列娜，“她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現在好多人都說她……她叛出武魂殿了！”胡列娜哭喊著說:“她為了救藍電霸王龍家族，把自己第九個魂環剖了……現在一個人要去滅昊天宗……”
“大家都說……說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轟——
邪月覺得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耳邊的風聲、焱的驚呼聲、胡列娜的哭泣聲，統統都遠去了。
他的腦海裡只剩下那幾個字在無限迴響。
叛出武魂殿。
剖了魂環。
為了……藍電霸王龍家族。
“不可能。”
邪月的聲音乾澀得可怕，機械地搖著頭，“老師是供奉殿長大的，她是教皇冕下的妹妹……她是幾位供奉最疼愛的孫女，她怎麼會背叛？為了誰？為了玉天心，還是玉天恆？”
他得不到這個答案。
因為他的老師，走了，離開了。
“哥！你去哪？！”
胡列娜看著邪月突然轉身，瘋了一樣往外衝，急忙喊道。
邪月沒有回答，他跑得越來越快，最後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衝出了演武場。
“站住！”
一道威嚴的身影攔在了演武場的出口。
“邪月，你想去送死嗎？”月關看著這個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青年，嘆了口氣，“教皇冕下有令，黃金一代所有人，不得離開武魂城半步。”
“讓開。”
邪月抬起頭，手中的月刃泛起猩紅的光芒，這是他第一次，敢對封號鬥羅亮出獠牙。
“我要去找她。”
“你去找她能做甚麼？”月關冷冷地看著他，“現在的你，連我都打不過，去了那裡，除了給她添亂，成為她的累贅，你還能做甚麼？那是昊天宗！是連武魂殿都要忌憚三分的地方！”
“芙兮為了救人，已經搭上了自己的半條命。你若是再去送死，你是想讓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邪月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整個人頹然地跪倒在地上。
是啊。
他能做甚麼？
他太弱了。
在芙兮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他只能在這個安全的籠子裡，像個廢物一樣練那些可笑的魂技。
他甚至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為甚麼……為甚麼你要走？
老師，你說過你會過來的……
邪月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著，淚水混合著汗水滴落在石板上，破碎，冰冷。
“邪月。”月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走上前，將一塊令牌扔在邪月面前。
“這是教皇冕下給的特許令。”
月關低聲道：“冕下說了，如果不想當廢物，就去死亡峽谷，那裡是地獄，也是捷徑，如果你能活著從那裡走出來，也許你還有機會去昊天宗，去給她收屍，或者……去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