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魔鯨王的屍體像一座腐爛的肉山,靜默地漂浮在海面上,被無數海魂獸啃食。
這片海域曾經的統治者,就這樣草率且狼狽地被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渺小身影抹殺。
芙兮踩在虛空裡,掠過腳下晃動的光點,如瀑白髮在這血色中格外妖異。
“原來百萬年魂環是金色的。”
聲音柔軟,又沁著涼意。
她伸出手,指尖虛虛一點,那枚金色的百萬魂環如同一輪沉墜的夕陽,緩緩朝她體內湧去。
在斗羅大陸的傳聞裡,吸收百萬年魂環是逆天之舉,是九死一生的豪賭,一般人不敢隨意嘗試。
但芙兮不一樣,她不是人。
她是海的意志,是人魚的王,這海里的東西,本就該是她的。
海納百川,她是海,深海魔鯨王不過是條遊得久的魚,魚死歸海,天經地義。
那一刻,方圓百里的海水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呼喚,瞬間沸騰起來,凝聚水柱沖天而起,化作九條晶瑩剔透的水龍,環繞著少女身後的武魂虛影盤旋。
九十三級。
從此,世間多了一位封號鬥羅。
芙兮睜開眼眸,眼底的藍金色光芒流轉,好奇地感受著那枚百萬年魂環,覺得自己好像又變強了不少。
“小兮。”
一道溫醇的聲音,穿透漫天的水霧,穩穩落入她的耳畔。
千道流無奈趕來,六翼天使緩緩灑下聖潔的柔光,他看著眼前這個以柔弱之軀除掉深海魔鯨王,還一臉無辜的少女,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在芙兮墜入深海的時候,他原本準備出手相助,結果深海魔鯨王不一會兒就爆體而亡,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再然後……
芙兮直接吸收了那枚魂環,還突破成為封號鬥羅,22歲的封號鬥羅……
“天使爺爺……不對,阿流。”
芙兮轉過身,想起之前兩人的約定,得意地看著他,“我厲害嗎?”
這副求誇獎的模樣,哪裡像個剛宰了百萬年魂獸的凶神,分明就是供奉殿裡那個掀翻屋頂還要先撒嬌的小祖宗。
千道流失笑,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一滴水珠,“厲害,小兮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魂師,既然已經成為封號鬥羅,這封號……不如就叫滄溟吧。”
芙兮抿嘴一笑,自然地挽住千道流的手臂,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好聽!我喜歡這個稱號。”
她說得天真,心裡卻在飛快盤算:我都成為封號鬥羅了,以後青鸞和光翎那個老小孩拌嘴的時候,是不是可以理所應當地用水球把他們給關起來?
嗯,這個主意不錯,以後可以試試。
“走吧。”
千道流任由她掛著,身後天使光翼微微一震,帶著她向遠處飛去,“海神島還在前面,魔鯨王已除,前路便是一片坦途了。”
芙兮應了一聲,又摸摸自己的胳膊,那個深海魔鯨王死的時候還爆了一塊魂骨,不過她現在已經不缺魂骨了,乾脆等回去之後,把那個魂骨給比比東好了。
……
就在兩人往遠方飛去時,前方的海平面上,忽然泛起一層奇異的紫色霧氣。
紫霧深處隱隱傳來了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女人放肆的笑聲和男人粗獷的吼叫,甚至還有甚麼東西爆炸的轟鳴,像一曲熱烈的歌。
“咦?”芙兮瞬間被吸引了興趣,“阿流,你看!海里長出花來了!還是紫色的!”
千道流微微蹙眉,目光穿透紫霧,看到了霧氣掩映下的船隊。
船身被塗抹成了誇張的紫色與黑色,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和骷髏旗幟,是海盜。
但這船隊並不像尋常海盜那樣殺氣騰騰,反而像是個正在海上巡遊的馬戲團。
中間那艘最大的主艦上,甲板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舞臺。有人在噴火,有人在走鋼絲,還有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在狂亂地起舞。
“是海盜。”千道流淡淡道,“一群在海上討生活的亡命之徒。”
“海盜?”
芙兮聽過這個詞,她在人類世界看過,海盜是壞人,是搶東西的,不過……這不代表她不能去看看熱鬧。
芙兮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千道流的手,“我想去看看。”
千道流看著她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心中無奈,“罷了,既然你想看,那便去看看。”
“走!”芙兮歡呼一聲,直接忽略身後的男人,自己足尖一點,如同一隻白色的海鳥,向著那片紫色的霧氣飛速掠去。
……
紫珍珠海盜團正在進行一種特殊的儀式——“海妖祭”。
這是紫珍珠團長獨創的規矩。
每次搶了大貨,船隊便會張燈結綵,在海上大肆鋪排,以此來慶祝。
此時,主艦“紫珍珠號”的桅杆頂端,坐著一個性感的女人。
她穿著緊身的紫色皮衣,坐姿狂妄,渾身上下透著野性的氣息,手臂和大腿上紋著繁複的海獸刺青,
“團長!東南方向來了一男一女,沒坐船,是用飛的!”瞭望手的聲音有些顫抖。
“飛的?”紫珍珠有些詫異,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睛。
在海上,能飛的通常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找死的菜鳥,仗著能飛的魂技不知天高地厚;另一種,是惹不起的大佬。
但紫珍珠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怕”字。
她在這片海上橫行多年,靠的就是那股狠勁。
“既然來了,就是客。”
紫珍珠從桅杆上一躍而下,動作矯健,穩穩地落在甲板中央,鞋跟敲出清脆的響聲,“把燈光打過去,讓老孃看看,是哪路神仙來捧場!”
隨著她一聲令下,數道刺目的探照光柱瞬間聚焦,在那些光柱的交匯之間,芙兮身姿輕盈,像只飛鳥闖了進來。
而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喧鬧的甲板出現了詭異的死寂。
那是一種超越了這群海盜貧瘠想象力的美。
少女白髮如雲,肌膚勝雪,身形纖瘦,那雙藍金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被包圍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逛廟會般的新奇。
而她身邊的金髮男子,雖然收斂了氣息,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高貴與凜然,讓人連直視都覺得是褻瀆。
紫珍珠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她閱人無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麼貨色沒見過?但眼前這個少女,清麗純粹,像一捧潤澤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