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兮將臉貼在玉元震的耳邊，輕聲說：“玉宗主，我知道你心裡高興著呢。”
玉元震腳步微滯，故作嚴肅道：“老夫揹你一個小屁孩綽綽有餘，別在那得意。”
芙兮輕笑一聲，雙手摟得更緊了，夾在他腰間的兩條腿晃悠起來。
“你以前也這樣背過天恆嗎？”
玉元震眸光變得柔和幾分，似是陷入了回憶，“天恆小時候，老夫也曾背過他，那時候他還很調皮，總是吵著要老夫帶他去玩。”
“那天心呢？”
芙兮知道玉羅冕是玉元震的二弟，玉天心是玉羅冕的孫子，那就是玉元震的侄孫。
她以前一直覺得玉天心和玉天恆在藍電霸王龍宗的地位差不多，現在看來，玉天恆的地位應該要高一些。
“天心……”玉元震沉默了一下，似乎並不願多談，語氣變得平淡，“他比較悶，甚麼事喜歡藏心底，老夫也像對親孫子一樣照拂他。”
“他悶？我怎麼沒看出來？”芙兮想起玉天心在床上的樣子，那可一點都不悶。
玉元震揹著芙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透著一絲警告，“你與天心的事，老夫不想再提，不要再在老夫面前挑起話頭。”
“哦。”芙兮撇了撇嘴，將臉埋進他的脖頸處。
玉元震被她的動作弄得脖子有些癢，卻沒有躲開，“以後不要再提此事，否則你這小丫頭又要被老夫關起來了。”
走到書房院子外，玉元震將芙兮放了下來，原因是：丁香和澤蘭看到，會有損他的宗主形象。
玉元震整理了一下衣袍，表情嚴肅：“老夫好歹是一宗之主，怎能如此隨意被人看見這樣的醜態。”
他伸手牽過芙兮的手，“走吧，進去。”
和玉元震的手比起來，芙兮的手又小又暖和，許是披了披風的原因，細雪漸漸落下，空氣降溫，她也不覺得寒冷，反而很溫暖。
玉元震牽著芙兮走進書房，屋內暖意融融。他蹲下身，幫芙兮解下披風，在一旁掛好，還不忘囑咐她：
“乖乖坐著，不要搗亂。”
芙兮走到沙發旁坐下，又踢掉鞋子，將腿蜷起來，“晚上會很冷嗎?你讓丁香和澤蘭回去吧，不要一直站在外面。”
玉元震坐在書桌前，拿起一本書翻看，聞言頭也不抬，“無妨，她們都是修煉之人，些許寒冷能承受得住。”
芙兮在沙發上待了一會兒，透過窗戶去看外面越來越厚的雪堆，以及那倒映在牆上的，微微發抖的兩個影子，還是坐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怕冷?”
“她們自幼修煉，體質異於常人，”玉元震翻過一頁書，語氣淡淡：“自然不怕這點寒冷。況且，侍奉宗主乃她們職責所在。”
他尚未回神，一個溫軟的身軀忽然坐進懷中。
芙兮坐在玉元震的腿上，直言不諱：“我侍奉你，你讓她們回去。”
玉元震被她這一舉動驚得手中書籍險些掉落，連忙穩住心神，佯裝呵斥道：“你這丫頭，真是膽大妄為。”
芙兮雙腿離地，坐得筆直，直直地看著他，“你快說啊，我說的話她們不聽的。”
玉元震無奈地搖搖頭，只得開口朝門外喚道：“你們下去吧，今夜不用守著了。”
等到丁香和澤蘭雀躍離去，他默默伸出手，將芙兮的腦袋攬至胸前。
“滿意了?”
芙兮點了點頭，靜靜貼在他胸膛，聽著那有力的心跳，綿綿不斷，在耳畔起落。
這樣乖順地靠在玉元震懷裡，雖然看不見他此時的模樣，卻可以聽見他低低的呼吸聲。
溫軟溼潤的鼻息遊移著，輕輕落到芙兮額頭上，那感覺有些發癢，就像拂面的飄絮飛花。
玉元震低頭看著懷中安靜的芙兮，心中泛起一絲柔軟，不自覺地收緊雙臂，將她抱得更緊，手指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頭髮。
“芙兮，你在想甚麼?”
芙兮靜靜地呼吸著，沒有很快回答，玉元震以為她睡著了，垂眸看去，見那兩扇長長的睫毛還在顫抖，才知道她這是在思考。
片刻後，芙兮才說：
“在想我的家人。”
玉元震心中一緊，手上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你的家人……也在武魂殿嗎？”
芙兮搖了搖頭，一雙藍金色的眼眸，似是覆著層薄薄的霧氣，“他們在很遙遠的地方。”
玉元震眉頭微皺，伸手輕拭她眼角的溼潤，語氣不自覺地放柔，“有多遠？或許老夫能幫你。”
芙兮沉默半晌，只是搖了搖頭。
玉元震嘆息一聲，將她摟得更緊，“罷了，若是不願說，便不說吧。說來也怪，自從你出現以後，老夫的生活貌似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以前從沒有這樣忐忑過。”
芙兮對此渾然不覺，只是低聲問：“我的存在，讓你很煎熬嗎?”
玉元震神色木訥，垂下眼簾，隱去眸中複雜的一抹情愫，淡然道：“你只是，讓老夫有些不安。”
芙兮有些疑惑地仰頭看向他，“為甚麼?”
玉元震神色複雜地與她對視，良久後輕嘆一聲，“你這丫頭，難道不知自己身份特殊？你是武魂殿的人，而我藍電霸王龍宗與武魂殿一向不對付。”
“這和你不安有甚麼關係?”
玉元震緘默不言，只是輕輕摸了摸芙兮的腦袋，“睡吧，已經很晚了。”
“那好吧。”
芙兮也不再多問，被溫熱穩穩包裹著，漸漸睡去。
抱著這樣溫軟的身體，玉元震不禁猜想，此後的一生中，還能像今晚這般將她擁入懷中嗎？
十年二十年後，自己還能像這樣，一次又一次將她抱在懷裡，享受片刻的安寧嗎？
他常常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的美好都如同一場鏡花水月，他不敢回想，不願追憶。
可真正擁有了美好時，卻又忍不住去貪心下一次瞬間。
明明不該這樣，不能這樣，明明知道她或許對自己會有威脅，明明知道她的存在她的出現是個錯誤，為甚麼還是無法將她推開。
捨棄她，真的有那麼難嗎?
恍惚間，玉元震忽然想起了芙兮那雙眼睛，那是兩注清澈的春水，明媚溫和，溢位的淚水卻是冰冷的，和耀起的火焰一樣，都會將人灼傷。
他現在才知道，淚水不會傷人，這一切的痛，只是因為不願再看她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