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事玉天恆已經不記得了，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忘記那天夜裡那雙瑩亮的雙眸。
那夜，火光在巖壁上投下微微晃動的影子，橙紅色的光暈無聲勾勒著芙兮側臉的輪廓。
寂夜之中，她對自己伸出手，眼眸依然如雪般清洌澄澈，噙著抹溫柔的笑意：
“來，握握手，和好吧。”
玉天恆現在或許知道了。
他對芙兮，起初是驚喜，到後來是期盼，是思念，甚至還生出了一絲絲的愛慕。
那些曾經被壓下的，不該有的情愫，如同未燼的火焰，輕輕一燎，便足以復燃。
*
“死丫頭，你居然敢禍害我孫子！”
玉羅冕逮著芙兮的胳膊，將她拽進了地牢裡，手上的勁大得嚇人，幾乎要把她骨頭捏碎。
芙兮還嬉皮笑臉地說：“此言差矣，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叫禍害呢？”
“……臉皮真厚！”
玉羅冕瞪了她一眼，從旁人手中接過縛魂鎖戴在她手上，“等宗主過幾天回來再好好處置你！”
芙兮挑了挑眉頭，“玉元震現在不在?”
“呵，宗主日理萬機，你也配讓他放下手裡的事過來?”
“行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見他。”
芙兮晃了晃手裡縛魂鎖，沒感覺有甚麼奇怪的，湊過去問玉羅冕：“甚麼時候開飯啊?你們這有甚麼好吃的?”
“……你以為你是來度假的?老老實實在這待著！”
玉羅冕臉色陰沉，拂袖走出地牢。
芙兮哼了一聲：“事真多。”
沒過一會兒，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從地牢大門探出頭來，朝芙兮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吃飯了。”
她扎著兩個小小的丸子，模樣可愛，大概六七歲的樣子，乖乖地蹲在門外，小心翼翼將食盒放在地上，眼神直直盯著地面，都不敢看芙兮。
這讓芙兮有些好笑。
“小妹妹，怎麼不看我?”
被芙兮這麼一喊，女孩嚇得一激靈，小臉蛋唰的紅了。
她眨著圓圓的大眼睛慢慢往芙兮那邊看，想象中凶神惡煞的臉沒有出現——
是一個天仙似的美女姐姐。
那人倚靠門旁，一雙藍金色的眼眸明亮瑩澈，散發出動人心魄的輝光，一襲白衣清冷素雅，不像是傳說中十惡不赦的壞蛋，反倒像個……被困在地牢的仙女！
“漂亮姐姐！”
女孩興奮地叫了一聲，剛才的害怕畏縮全沒了，眼裡全是對親近芙兮的渴望。
“乖，把食盒開啟，讓姐姐看看裡面有甚麼。”芙兮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著那個精緻的食盒。
女孩撓了撓頭，“這個是，是天恆哥哥讓我給姐姐的。”
“玉天恆?”
芙兮有些驚訝，這小子居然悶聲幹大事，還敢在風口浪尖時跟她扯上聯絡?
“喲，玉小丫，你可真敢啊？居然來地牢給死囚犯送東西?”
慵懶傲慢的男聲響起，芙兮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提著個黑色盒子走進來，五官還算端正，就是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看到芙兮時，他明顯有些意外，沒想到二長老會抓進來一個女人，倒是稀奇。
“別做夢了，蠢女人，這才是你應該吃的。”
說著，男人將黑色盒子開啟，露出裡面又黑又硬的饅頭和清湯寡水的稀粥。
光是看一眼，芙兮都快吐了。
“這就是你們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待客之道?”
他輕嗤一聲：“一個俘虜，還真把自己當座上賓了？”
玉小丫明顯有點急了，但太過弱小，發起火來跟撒嬌一樣，“流雲叔叔不要欺負漂亮姐姐！”
“這又是哪條狗?”芙兮站起身來，對玉流雲翻了個白眼，“一股狗味。”
“好囂張啊。”
玉流雲面色鐵青，“知道在我們這俘虜的下場麼？尤其是武魂殿的人！”
見芙兮一臉無所吊謂，他更氣了，又沒法發洩怒火，便抓起玉小丫的手，兇狠地瞪著她：
“誰讓你來地牢的?你也想跟你那個廢物爹一個下場是不是?”
“放開她！”
玉天恆及時出現，將玉流雲推開，把玉小丫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玉流雲，“流雲叔，她只是個孩子，你別為難她。”
玉流雲冷哼一聲，“哼，我只是教訓教訓她，讓她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敢跑到地牢送飯，我看她是翅膀硬了！”
他狠狠瞪了玉小丫一眼，“還不快滾！”
玉小丫嚇得躲在玉天恆身後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芙兮倍感遺憾地嘆了口氣，“習慣就好，畢竟瘋狗就是喜歡亂咬人。”
玉流雲聞言怒不可遏，正欲開口反駁，玉天恆卻先一步擋在芙兮身前，面色陰沉地盯著玉流雲：“流雲叔，這裡是地牢，你又來這裡做甚麼?”
他餘光偷偷瞥向芙兮，見她似乎並未受傷，暗自鬆了口氣。
玉流雲就差沒翻白眼了，“天恆啊，你難道不知道嗎？在我們這，俘虜就跟奴隸一樣，我只是來物色一下以後的新奴隸……以後好好調教調教，說不定用起來順手呢。”
厚顏無恥到芙兮都忍不住了，“我殺你的頭。”
“流雲叔，”玉天恆臉色愈發難看，聲音也冷了幾分，“這裡的俘虜都是家族的重要犯人，如何處置自有長老們決定，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玉流雲有些不甘心地瞪了玉天恆一眼，“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嘴了。”
他臨走前，惡狠狠地看了芙兮一眼，“死女人，你給我等著！”
芙兮冷笑一聲，懶得理會。
玉小丫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玉天恆的衣角，“天恆哥哥，漂亮姐姐還沒吃飯。”
玉天恆心中一軟，將手中食盒遞給她，柔聲道：“小丫，你把這個給芙……漂亮姐姐。”
玉小丫乖巧地點點頭，抱著食盒走到芙兮面前，她小小的手剛好能把這個盒子慢慢推進鐵欄縫隙中去。
“漂亮姐姐，天恆哥哥給你的！”
芙兮看著玉小丫天真無邪的樣子，眸光流轉，淡淡落在玉天恆身上，沒有說甚麼。
她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面是精緻的糕點和水果，“你為甚麼幫我?”
玉天恆沉默了一瞬，避開芙兮的目光，聲音有些不自然：“我只是不想看你在這裡受苦，畢竟你曾經也是我的老師。”
他看了一眼玉小丫，“小丫，你先出去吧，我和姐姐單獨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