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處傷口觸及到一段不願回想的過去,芙兮緩緩閉上眼睛。
她如今才知道,為甚麼自己在知道千道流受過傷時會不爽,為甚麼一想起比比東生產的夜晚,心裡都像在流血一樣刺痛,為甚麼自己不希望身邊的人受傷痛苦……
因為她在意他們。
因為她不願他們痛苦。
空間陡然一滯,無數淡色水流自不可見的虛空中猛然竄出,以不可捕捉的軌跡朝著玉羅冕等人襲去,如同無數根離弦之箭從四面八方湧來,形成一座海洋的牢籠。
和殺神領域不同,滄溟領域是芙兮自身所悟,這個領域比殺戮之都的規則更加強橫霸道,只要被困在其中,無論是誰,都無法再釋放武魂,速度和力量都被削弱三分之二,同時還面臨窒息的危險。
在滄溟領域中,玉羅冕等人身上的魂力倏地消散,藍電霸王龍武魂瞬間熄滅,化為一道道黑煙。
方圓百里的空氣溼潤得能滴出水,天上地下,彷彿浸泡在汪洋大海之中,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
瀚海潮生,萬物生輝。
一縷金色的光芒從芙兮額間蔓延而出,穿透一臉震驚的玉羅冕和其他宗門弟子,猶如一道直射而下的陽光,落在玉天心的左肩處,將他的傷口緩緩癒合。
做完這件事,令玉羅冕等人幾近窒息的威壓驟然消散,芙兮緩緩睜開眼睛,收回滄溟領域,眸底一片寂然。
“我跟你們走。”
“芙兮!”
玉天心看著自己癒合的傷口,心中百感交集,他沒想到芙兮會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為了保全自己,她竟然甘願被抓回去……
可玉天心深知家族的手段,一旦芙兮跟他們走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知道家族的人對武魂殿的人是如何仇視,如何虐待,如何殘殺……
一滴淚滑落玉天心的臉頰,他眼眶泛紅,對芙兮搖了搖頭,神色黯然:
“我不需要你保護我。”
芙兮看著玉天心,眼裡裹著心疼和憐惜,她伸手輕輕擦去他臉頰上的淚,聲音溫柔:
“你不是說自己不會哭麼?”
“誰哭了?”
玉天心迅速偏過頭,擦掉臉上的淚痕,強撐著恢復了一貫的高冷模樣,可眼神中透露出的脆弱卻無法掩飾,“我只是……眼睛進沙子了。”
芙兮無奈地笑了笑,她知道玉天心在逞強,也不拆穿他,只是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
“天心,我不會有事的。”
她轉頭看向玉羅冕,冷冷道:“帶我走吧。”
玉羅冕等人還沉浸在芙兮剛才展現出的強大實力中,聽到她的話,才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押著芙兮離開。
玉天心心臟刺痛,痛得無法呼吸,他用力掙脫族人的束縛,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芙兮,我愛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訴你,我愛你!”
芙兮聞言,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愛是甚麼呢?
她在心裡慢慢地想。
不等玉天心追上來,玉羅冕抬手一道雷電劈在他身上,將他擊倒在地。
“你給我老實點!我等會就來收拾你!”玉羅冕惡狠狠地瞪了玉天心一眼,帶著芙兮繼續前行。
“芙兮!”
玉天心趴在地上,不顧身上的疼痛,朝著芙兮離開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想爬起來,卻發現雙腿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芙兮被帶走。
遠處的那道身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他的視線中,玉天心的心彷彿也被帶走了,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癱在地上。
……
【藍電霸王龍家族】
芙兮還是第一次從正門進入這個家族,只能說不愧為上三宗之一的藍電霸王龍宗,無論是裝飾還是地界,寬廣無垠,坐擁的九座大山浩瀚如乾坤。
真龍山、鶴山、谷山、藤山、霸山、斗山、嵐風山、紫電山、南王山這九座山組成的山脈綿延相連,山勢如龍,氣貫雲霄。
湖面上掠過的水鳥啼鳴,融進這方開闊雅緻的天地裡,倒也悠閒自由,一片安寧祥和。
淺淡的暮色從四面八方滲透而來,那些路過的宗門弟子看見一個被二長老親自押送的女人,不由得駐足觀望。
黃昏的陽光灑落葉縫,碎金般星星點點綴在她的眉目之間,為那柔美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朦朧溫和的金邊。
如雪一般的白髮被微風吹拂而起,就像飄飛的柳絮,紛紛擾擾,闖入眼簾。
他們一時看痴了,連該做甚麼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暗自感嘆。
“可惜了,這麼美麗的人,居然成了囚犯。”
“哎,不知道她是犯了甚麼罪呢?”
“希望以後還能見到她……”
湖岸漢白玉欄杆上,游龍雕塑鱗爪分明。
而就在芙兮跟隨玉羅冕前往地牢的途中,另一道身影從右邊的水榭緩緩而來,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呼吸驟然停滯。
玉天恆瞳孔微縮,內心震驚不已,目光緊緊跟隨著那道白色身影,下意識想要邁步跟了上去,卻見玉羅冕臉色鐵青,身邊那些弟子個個嚴肅凝重,還是停下了腳步。
怎麼會……她怎麼會在這裡?
自從芙兮在晉級賽突然消失,玉天恆本做好了十年不見的準備,甚至更重,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可她居然再次出現,還是……
以這樣的方式。
芙兮神色淡然,一雙清澄眸子如兩汪春水,投在湖水間那盪漾的波瀾上,一閃一耀,躍動出浮光碎金般的亮澤。
察覺到玉天恆的目光,她回頭,對那個滿目哀愁的少年微微一笑。
玉天恆呼吸一窒,他想要張口喊她,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哽住,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為甚麼玉天心就能和她在一起,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
為甚麼她消失了那麼久,回來找的人不是自己?
為甚麼,她還能如此淡定地對自己笑呢?
那道白色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漸行漸遠,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在這朦朧的暮色裡,等到玉天恆回過神時,芙兮已經不見了。
他對芙兮,到底是怎樣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