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鬥羅微微皺眉，看向千道流離去的方向，“小兮只是頑皮了些，大哥不該如此對她。”
光翎鬥羅忍不住抱怨，“就是啊，好不容易哄得她開心一點，這下又要被關起來了。”
千道流拖著芙兮回到寢殿，一把將她甩到沙發上，“芙兮，你到底要怎樣？”
芙兮一臉茫然，順勢趴在沙發上休息，“我怎樣?我就出去玩一下你至於這麼生氣嗎？是你說的不讓我出供奉殿，我也沒出去啊。”
“你是沒出供奉殿，”千道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你在我這裡受了委屈，就去找其他幾位供奉撒嬌，你當我是甚麼？”
“我去找他們怎麼了？”
芙兮坐起身來，反問道，“他們也是我的爺爺，我去找他們玩有甚麼錯？”
“你……”
千道流頓了頓，眼中閃過掙扎，終是將那未出口的話語嚥了回去，語氣依然強硬，“從今往後，你不能離開我的寢殿。”
“哈?”
芙兮簡直被他氣笑了，“千道流，你到底想幹甚麼?”
將她囚禁留在身邊，又抽身離開。
讓她與其他人見面，又不願她與別人過多接觸。
這樣的舉動實在太矛盾了。
“我想做甚麼……”千道流沉默片刻，高大的身影籠罩在芙兮身上，聲音有些沙啞，“不需要向你解釋。”
芙兮冷笑一聲，“千道流，如果你是想懲罰我兩年前擅自離開，大可以用別的手段，但是你現在的舉動，似乎……全都出自你的私心。”
千道流臉色微變，皺了皺眉，“你只需要將它當做懲罰就好。”
“好啊，”芙兮輕嗤了一聲，壓低的眉骨下，眸光森寒，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我也給你一個懲罰吧。”
「宿主，你要做甚麼?」
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似是在警告她，「你現在的好感度得來不易，請不要因為衝動做出追悔莫及的選擇！」
芙兮冷冷地笑起來，唇角一刃鋒冷，眼中雖閃過轉瞬即逝的動搖，卻如同被掩埋的火種，只微微晃動一瞬，便消失不見。
“千道流，我也要讓你體會一下難過的滋味，不爽的人，可不能只有我一個人。”
她雙手撐在身後，坐在沙發上，微微仰頭，注視著千道流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前任教皇千尋疾，我曾經的老師，不是被唐昊重傷致死，是我殺的。”
說完，芙兮反倒釋然了，她無比坦然地等待著千道流的怒火。
她知道的，對人類而言，最無法忍受的就是背叛與欺騙。
所以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她都可以接受。
可千道流眼眸微顫，心裡一陣刺痛，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他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我知道。”
芙兮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她猛地站起身，“甚麼?那你為甚麼……”
為甚麼當初沒有拆穿她的謊言?
為甚麼還能這樣淡然地與殺子仇人說話?
為甚麼還會放任她……這麼多年……
千道流閉了閉眼，臉上滿是疲憊之色，“我知道是你殺的千尋疾，可我也知道，他……罪有應得。”
他神色微頓，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似乎陷入了某段悠遠而迷茫的回憶。
當初，千道流的氣息就隱藏在密室外。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自己養大的孩子，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兒子。
千道流不是沒有想過阻止。
可當他聽見芙兮說的話時，終究還是轉身離去，放任了她的作為。
孤寂的影子在他腳邊拉長，隨著光點頹然飄忽，如同無聲的默劇。
一念之間，促成了如今的局面。
芙兮不可置信地看著千道流，“那你為甚麼……還願意讓我出現在你的眼前?”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心裡一片亂麻，眼睛酸澀得發痛，但她硬生生將即將傾覆而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為甚麼？”
千道流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小兮，你是我養大的，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一樣，你陪伴了小雪那麼多年，陪了我那麼多年，我又怎會因為千尋疾的死而遷怒於你?”
“你說得對，這件事的對錯我們都無法評判，只能站在親人的立場解決，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樣做。”
芙兮薄唇輕啟，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沒想到千道流會是這樣的反應，原本以為他會憤怒，會怨恨，會殺了自己，但他卻……如此平靜。
“千道流……”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緩緩低下頭，一雙明亮的眼眸蒙上層淡淡的水霧。
“對不起，如果我知道你比我揹負了更多，我不會這樣對你。”
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
芙兮欣賞千道流的強大，卻也憐惜在這份強大背後他所承受的代價。
儘管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有這樣的情緒。
千道流沉默良久，俯身輕柔地拭去芙兮眼角還未凝聚成珠的淚光，“小兮，這不是你的錯，不用自責。”
芙兮緩緩抬起頭，眼尾泛著薄薄的紅，“千道流，你就沒有恨過我嗎？”
千道流輕嘆一聲，大手撫上她的背，無聲安慰著，“恨嗎？或許有過，但更多的是無奈和心疼，你那麼小，明明如此珍視自己的姐姐，卻要活在被我們用謊言織就的世界裡，我不知道你是從甚麼哪裡得知了真相，但無論如何，你只是想為姐姐報仇。”
“千道流，我也恨你。”
芙兮突然撲進千道流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她臉色蒼白，曾經那樣嬌美靈動的臉龐，如今只剩哀傷與慘淡。
“我恨你沒有早點告訴我，我恨你讓我一直活在欺騙裡，我恨你明明知道千尋疾強迫了我的姐姐，卻縱容他逼我的姐姐生下小雪。”
芙兮緊緊閉著眼睛，濃密的長睫顫抖著，眼尾的紅暈愈發深邃，卻沒有落下一滴淚。
“可是這樣的話，小雪也不會出現……”
千道流輕輕攬住芙兮，按住她的後腦勺，細細撫摸如雪的長髮。
她每說一句話，他的心就跟著痛幾分。
到最後，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說一句：
“所以，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贖罪。”
芙兮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悶，她忽地抬手，柔軟指尖輕輕捏住了千道流的下巴。
“那你就這樣贖罪。”
說完，她仰頭吻住千道流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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