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的雪清河身居太子之位,習慣了與周圍人勾心鬥角,曾經閃爍著星光的眼眸麻木得再也泛不起一點波瀾。
在處理完天鬥帝國的政務以後,雪清河抬頭望著窗外,不知何時吹過來一陣清潤的微風,像那人的手一樣,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他愣了一會兒,低頭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果然是物似人形。
雪清河笑著笑著,又突然感覺落寞起來,自己與芙兮終究是陌路人,她有她的宿命,有她要完成的事,她是自由的風,不會停駐在自己身邊的一磚一瓦之間。
十年,她一次都不曾來過。
就連書信也……不曾施捨過一封。
雪清河的思緒被身邊的侍女打斷,他回過神,收起落寞的情緒,剛剛的出神好似一陣清風散去。
他理了理華貴的服飾,神色淡漠,他還是蒼生之道即我之道的“千仞雪”,這永遠不會改變。
但以後究竟會發生甚麼,誰又能知道呢?
侍女恭敬道:“太子殿下,有個女孩要找你,我將她帶進來了。”
“女孩?”
雪清河眉頭微皺,清秀的臉上有些不耐,心中想著莫不是哪位大臣想走旁門左道,用女兒來賄賂自己。
他揮了揮手,“帶她進來吧。”
侍女恭敬地轉身離開。
很快,一個白色的,清瘦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來人一頭白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間,藍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面容絕麗,比十年前的臉多了幾分清冷。
儘管如此,雪清河仍舊一眼認出了這張日思夜想幾千遍的臉龐。
他瞬間愣住,目光緊緊鎖定在來人身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是小姨!
十年了!她真的來找自己了!
雪清河嘴巴微張,頭一次露出這樣不可置信且驚愕的表情,急切地想要喊出小姨兩個字,卻又怕驚到眼前的人,最終只是輕聲說道:“你……來了。”
“你……”芙兮走進房間,看到雪清河的瞬間,瞳孔微縮,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顫抖,“你是小雪?”
十年未見,千仞雪從兒時的可愛模樣,變成如今的翩翩少年,氣質矜貴,眉眼疏離,她險些沒有認出來。
雪清河快步撲進芙兮懷中,酸澀從胸口蔓延,聲音卡在唇邊顫抖:“小姨……是我,我是小雪……”
她被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雪清河緊緊抱住,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在他的懷抱裡。
芙兮這才發現,眼前的少女已經變成了男人模樣,就連身體就如此高大,能夠輕而易舉地環抱住自己。
雪清河的下巴輕輕搭在她的發頂,整個人輕微地顫抖著,幾縷散落下來的發垂在額邊,隨著嗚嗚咽咽的聲音發顫。
芙兮微微仰頭,身子靠在他的肩上,聲音有些空洞:“十年了,我終於見到你了……”
“我還以為,”雪清河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委屈和埋怨,“小姨你已經把我忘了。”
十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來,他的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滴落在芙兮的肩膀上。
“我真的好想你啊!這十年你為甚麼不來看我!我已經變成雪清河了……我已經不是千仞雪了!”
芙兮摟著此刻脆弱無比的他,抬起頭不讓眼淚落下,輕聲喃喃著對不起。
其實她也有苦衷啊。
無法寄出的信件,無法逃離的境地,如果不是自己狠下心來離開供奉殿,恐怕千仞雪還會日日夜夜受著思念的折磨。
“為甚麼要說對不起?”雪清河將芙兮抱得更緊,身體和她緊貼在一起,“小姨,我不怪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抬起頭,用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動作十分溫柔:“這十年我過得很辛苦,但是一想到你,我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
可看著芙兮的臉龐,雪清河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十年的委屈與絕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十年啊……十年連一份書信也不曾有!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我!我也想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沒日沒夜地盼望著,盼望著能再次見到你!”
“小姨,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這裡好累,我想回家……我想和你回家,我想見爺爺……”
雪清河哭訴著,聲音慢慢小了些,他忽然起身,眼角含著淚,在芙兮的臉頰輕輕啄了一下,暈開一片溫熱。
她愕然地愣在原地。
“小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炙熱,卻透著一種決絕,“不要離開我,這次,不要再拋下我了。”
他神色黯然,將頭埋入芙兮頸窩,“你知道嗎,我多害怕這只是一場夢。”
她長嘆口氣,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拍著他顫抖的後背,“沒事了,我就在這裡。”
“供奉殿一切安好,你的母親比比東,她……三年前去了殺戮之都,我不知道她回來沒有。”
“殺戮之都?”雪清河抬起頭,情緒漸漸平穩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去那裡做甚麼?”
他頓了頓,又自嘲地笑了笑:“罷了,小姨,不用跟我提她,我只在乎你和爺爺。”
“好吧,”芙兮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以後不提了。”
她抬起手,輕輕撫去雪清河眼角的淚痕,“我舟車勞頓,昨夜休息的不好,想去泡個澡,可以嗎?”
“當然可以!”雪清河立刻應道,他喚來侍女,吩咐準備好熱水和香料,隨後親自帶著她前往浴室,屏退了下人。
“小姨,我就在門外守著,有任何需要隨時喚我。
*
水汽氤氳,芙兮在朦朧水霧中閉目靜息。
“小姨,我可以進來麼?”
雪清河守了有一會兒,忽然起了壞心思,掐著嗓子輕聲詢問,果然聽到了浴池傳來激起水波的聲音。
“……不可以!”
“小姨,”雪清河輕笑一聲,恢復了原本的聲音,“我只是想進來檢查一下。”
說著,他便邁步走進浴室,被溫熱的水汽瞬間籠罩。
芙兮驚慌失措地將身體埋入水中,只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修長的脖頸,“小雪,你怎麼真的進來了?”
雪清河朝她走近,伸出手,饒有興趣地撫上她因熱氣蒸騰而變得羞紅的臉龐。
指尖落在她的下頜,他輕輕抬起,強迫著露出慌亂神色的芙兮與自己對視。
“小姨,你臉紅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