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千山本以為夏衣牧上場前,會跟自己放甚麼狠話。
可是並沒有。
他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關千山一眼。
這讓關千山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估計對方是怕話說的太狠,把關千山給嚇投降了。
上場之前,兩人各自立下生死狀,寫明瞭生死自負,不得追究對方的責任。
等關千山摁下手印,走到擂臺上,夏衣牧終於還是按耐不住了。
只見他站在擂臺中央,冷冷望著關千山說道:
“我是個大度的人,張光正那麼冒犯我,我都能和他握手言和。”
“本來,以我們兩家的關係,我也該放你一馬。”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對我姑姑不敬。”
“今天,你只要在我面前自挖雙眼認罪,我就放你一馬。”
“不要試圖反抗,以你的境界,永遠不會理解元嬰修士的強大。”
夏衣牧說完,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靈壓釋放了出來。
霎那間,靈氣鼓盪,擂臺下頓時傳來陣陣議論聲。
“天吶!竟然是一位元嬰期修士!”
“難怪他說話這麼有底氣,原來是境界在這擺著。”
“這是哪家的弟子?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和對方有恩怨啊。”
“這下好玩了,新仇舊怨正好一併了結。”
“哼,元嬰打結丹,一邊倒的比賽有甚麼好看的?”
夏衣牧聽著擂臺下傳來的驚呼聲,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如果對面再表現出誠惶誠恐之色,那就更完美了。
可惜,關千山壓根就沒鳥他。
只見關千山當著他的面取出一面晶瑩的藍色的盾牌,祭出後護在周身。
然後又從儲物袋裡拿出幾張符籙拍在自己身上,最後又從髮絲裡摸出一根玉色的長針,和一把白色的長尺。
那柄長尺祭出之後立刻變大了不少,化作層層光影朝夏衣牧當頭罩下。
而那根玉色的長針則是隱沒在暗處,隨時等待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這柄白色的長尺,名為量天尺。
那面藍色的盾牌,名為星光盾。
這兩件寶貝,是關千山花了幾百萬功績從宗門藏寶閣兌換來的。
它們的品階達到了靈寶階上品,整個藏寶閣裡,能達到這個品級的靈寶,就這麼兩件。
說實話,這兩件寶貝給關千山用,還真是浪費了。
以它們的品級,別說一個小小結丹期修士,就算是化神期修士,都很難發揮出它們的威能。
但是關千山有的是錢,他就喜歡仗勢欺人。
至於那一根玉色長針,那就更不得了了。
此寶名為噬魂針,不但專破法寶防禦,更是能傷人魂魄。
這件寶貝,可是關千山專門找宗門裡的煉器大師給他定做的。
不說材料,光是工錢,一般的煉虛期大修士都承受不起。
可以說,為了裝成一個正經修士,關千山是下了大本錢的。
夏衣牧臉上一陣惱怒。
他沒想到這小子招呼都不打一下,上來就偷襲自己。
他雖然境界比對方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但也不敢用肉身硬接法寶。
而且看對方法寶的品相,起碼是件中品玄寶,甚至有可能是件上品玄寶。
結丹修士雖然發揮不出它的全部威能,但仍舊不可小覷。
夏衣牧從沒想過,關千山手裡的這兩件法寶會是上品靈寶。
因為在他看來,一個小小結丹修士,是不可能有此重寶的。
靈寶,那可是煉虛期修士的標配。
這次帶隊來的靡殤仙子,手裡也只有一把靈寶,而且還是一箇中品的。
靡殤仙子當初為了煉製這件寶物,可是費盡了心機。
光是為了湊足材料,就花費了上百年時間。
這其中耗費的心血,簡直難以估量。
就算金甲宗有的是錢,也不可能把如此重寶壓在一個小小結丹期修士身上。
隨便給個元嬰期修士,不比給關千山強多了?
所以,夏衣牧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好膽!”
夏衣牧一聲大喝,立刻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迎了上去。
他本命法寶,乃是一把赤色長劍。
法寶的外形雖然千變萬化,但是飛劍集逼格與帥氣為一體,在修仙界廣受年輕人喜愛。
所以十件法寶裡面,有五件都是飛劍。
這柄飛劍,夏衣牧從凝嬰之前就開始凝練,如今已經初具威能。
雖說暫時可能還比不上關千山手裡的玄寶品級,但是在他的境界加持下,對付關千山還是綽綽有餘。
“呯!”
“咔嚓!”
兩件法寶交擊的一瞬間,夏衣牧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趕忙把飛劍招了回來,只看了一眼,就變得牙呲欲裂。
只見手裡這柄赤色飛劍的劍身上,竟被崩出一個小小缺口。
幾道細小的裂紋,遍佈在缺口周圍。
夏衣牧看著仍在天上飛的那柄白色尺子,不敢置信的脫口而出道:
“靈寶!你竟然有靈寶!”
“金甲宗是瘋了嗎!”
關千山可沒空回答他。
他見對方一個出神,立刻指揮藏在暗處的那根噬魂針,偷偷朝對方後腦偷襲了過去。
那噬魂針飛行起來無色無聲,你就算全神貫注,都很難發現它的行蹤,更何況分神之下。
只是輕輕一個眨眼,噬魂針便從夏衣牧後腦貫穿而過,在他眉心留下了一個陣眼大小的黑洞。
汩汩黑血從夏衣牧眉心流出。
緊接著,夏衣牧兩眼一個翻白,身體便直挺挺的倒了過去。
一個透明的小人,從夏衣牧身體裡飛出,他一臉驚恐的看著向自己襲來的法寶,大聲狂喊道:
“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毀我肉身!”
可是,還沒等他話音落下,只聽啪的一聲,那柄玉尺便將他肉身,打成了一灘爛泥。
那透明小人一臉怨毒的看向關千山,眼中充滿了恨意。
可是還沒等他開口,那道玉針竟然不聲不響的來到小人身後,再次朝他元魂紮了過去。
只可惜法寶再快,終究比不上裁判的速度快。
噬魂針最後還是被裁判給擋了下來。
“玉英宗選手夏衣牧主動認輸,本場比賽,金甲宗關千山獲勝。”
關千山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還是把法寶全都收了回來。
擂臺之下,原本一邊倒的看好夏衣牧之人,爆發出轟然議論。
“上品靈寶!誰能想得到,一個結丹期修士,手裡竟然有上品靈寶!天吶!他該不會是掌門私生子吧?”
“就沒人管管嗎?這種拼爹的比賽有甚麼意義?要是這樣,我直接拿件仙器上去,豈不是無敵了。”
“有本事你拿啊。誰擋著你了嗎?”
“唉!修仙界世風日下啊!往後的仙盟大比,只怕再也找不回當初的純粹了。”
“你醒醒吧,仙盟大比打從一開始,就沒禁過任何法寶。就算有一件仙器擺在你面前,還沒等你接近,就會被仙器的靈壓震成齏粉。”
“以後遇到這小子小心點吧,有重寶在手,哪怕跨境而戰,他也有翻盤的機會。”
夏衣牧的元魂,失魂落魄的看著擂臺上那攤肉泥被裁判一把火燒成灰燼。
他本想對關千山說點狠話,可是一想到自己眼前的處境,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最後,他狠狠看了關千山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朝宗門駐地飛去。
夏衣牧臨走前的表情,被關千山看在眼裡。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關千山心中一陣冷笑。
你就算不呲牙,我都沒打算放過你,更何況你還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種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關千山怎麼可能會不懂。
他不動聲色的走出人群,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開始屏氣凝神施展宿命追魂箭。
片刻之後,關千山又再次走回擂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再次觀看起了比賽。
期間,他還故意大聲叫好,數次引起了裁判和圍觀者的注意。
一直到了傍晚日落時分,關千山這才施施然的離開比賽區域,回到了宗門駐地。
剛一到宗門駐地,他便被雲劍真人派人喊了過去。
關千山一進大殿,就看見靡殤仙子正在大殿端坐著,而云劍真人則是在一旁作陪。
關千山不動聲色的向兩人行禮之後,就見雲劍真人一臉嚴肅的衝關千山問道:
“千山,我來問你,今日,你和夏衣牧的比賽是怎麼回事?”
關千山早就猜到眼前的場景,於是便不慌不忙的說道:
“今日比賽,弟子一時失手,錯把夏師兄的肉身給毀了。”
“此事弟子還未來得及稟報,還請長老責罰。”
雲劍真人聞言眉頭皺起,可是一旁的靡殤仙子卻冷聲笑道:
“毀去肉身也就罷了,是牧兒學藝不精,怪不得別人。”
“可是比賽既已結束,你又何須殺人滅口?”
關千山聞言,露出一臉愕然之色。
他先是看了雲劍真人一眼,然後這才小心翼翼的衝靡殤仙子說道:
“弟子不知前輩這話是何意。”
雲劍真人看著關千山的眼睛,長嘆一口氣道:
“今日,你和夏衣牧比賽結束之後不久,他的命魂燈便滅了。也就說,他現在恐怕已經被人所害了。”
關千山立馬露出驚駭的表情道:
“是誰這麼膽大妄為!竟然敢在仙盟大會上行兇!這麼大的事,難道仙盟裡的人就不管嗎?”
靡殤仙子看著關千山誇張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你不用故作驚訝。牧兒從小未離開過宗門,從未與人結仇。除了你,我想不出有誰會對他下死手。”
關千山一聽這話,皺著眉頭說道:
“前輩這話可不對了。我和牧兄,也只是半個月前見過一面,我們兩人並無仇怨啊?”
說到這,關千山話頭一轉,繼續說道:
“我怎麼記得,上次見面,牧兄可是和張光正差點上了生死擂臺,最後要不是瀟湘子攔著,兩人可就要大打出手了。”
“前輩為何不去找張光正問問,反倒找到我這來了?難不成,是我金甲宗好說話?”
關千山話一說完,雲劍真人面無表情的看了靡殤仙子一眼。
而靡殤仙子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衝關千山呵斥道:
“小輩,休要在我面前賣弄口舌。我且問你,今日比賽結束之後,你去了哪裡?”
關千山一臉平靜的回答道:
“我哪也沒去,一直在擂臺周圍觀看比賽。”
靡殤仙子冷眼注視著關千山問道:
“可有人證?”
關千山絲毫不懼道:
“九十七號擂臺周圍的人皆可為我作證。”
靡殤仙子俏眉一豎,冷聲衝關千山問道:
“可敢與我出去對質?”
結果這次還沒等關千山開口,一直未曾說話的雲劍真人終於開口了。
“對質,我看就不必了。仙子儘管去查,若是有了實證,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我金甲宗絕不包庇。”
靡殤仙子聞言,忍不住眉頭一皺。
既然雲劍真人開口了,她知道想要帶走關千山已是不可能了。
不過既然關千山說他一直在擂臺周圍,就算圍觀看比賽的弟子注意不到他,場上的裁判應該也會見過他。
想到此處,靡殤仙子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是無用。
想到此處,靡殤仙子起身對雲劍真人輕輕一禮道:
“雲劍道友,有你這話就夠了。我會查明真相,絕不會冤枉貴宗門弟子。我就先告退了。”
說完,靡殤也不等雲劍回話就飄然離去。
等靡殤仙子一走,雲劍真人深深看了關千山一眼。
“這幾天不要單獨一個人出去,這件法器你先帶在身上,若有人攻擊你,只需捏碎它,我便能立刻趕到。”
“行了,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關千山接過法器,笑著衝雲劍真人問道:
“紀師叔,您就沒有甚麼問我的嗎?”
紀青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有甚麼好問的。你說不是你,自然就不是你。以後無論誰問起來,都不會是你。”
“好了,別想這麼多了。以後多學學你大師兄,他做事可比你利索多了。”
雲劍真人說完,轉身走出殿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關千山望著對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會心一笑。
看來,甚麼都瞞不過自己這位師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