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向大地,彷彿給整個世界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紗幕。
就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凡而又寧靜的清晨,鄭氏迎來了她期盼已久的生產之日。
一大早,展昭便心急如焚地將鎮上那幾位經驗豐富、聲名遠揚的產婆悉數請到了自家的院子裡。
一時間,原本清幽靜謐的小院頓時變得熱鬧非凡。
家中的丫鬟們如同穿梭於花叢中的蝴蝶一般,忙碌地奔走於廚房與產房之間,生火做飯、燒水備湯;
傭人們則或肩挑手提,或手捧腳蹬,不停地搬運著各種物件,有的忙著往灶膛裡添柴加火,有的則專注地盯著鍋中翻滾的熱水,還有的小心翼翼地端著盛滿熱水的銅盆匆匆而行,再將用過的髒水倒掉重新換上乾淨的清水。
展昭置身於這片繁忙景象之中,卻難以抑制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儘管他深知鄭氏腹中的胎兒一直以來都安然無恙,並且鄭氏本人亦非尋常女子,其體質之強健遠超常人,
但此時此刻,作為丈夫的他依然無法完全平靜下來。
或許這便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
展昭心中不斷地設想出各種各樣可能出現的狀況:
萬一突然遭遇天災人禍怎麼辦?
倘若天劫驟然降臨又該如何應對?
若是有妖魔趁此機會突襲而來可怎麼得了……
越想越是心驚膽戰,以至於最後他竟然已經暗自下定決心,如果真的不幸碰上這些狗血至極的意外事件,
就算是拼盡全力將這天捅出個窟窿來,他也一定要確保妻兒平安無事。
然而,事實證明,所有這些擔憂終究只是展昭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這一整天,風平浪靜,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順利進行著。
老天爺似乎格外眷顧他們,就連天空中漂浮的雲朵也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所約束住了似的,乖乖地繞開了展昭家的屋頂,不敢貿然飄過。
兩個時辰之後,時間彷彿凝固一般緩慢流逝,產房內突然傳來一陣響亮而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哇!哇!哇!
這聲音猶如天籟之音,劃破了長久以來令人窒息的寂靜。
展昭站在屋外,雙手緊握成拳,雙眼警惕地盯著天空,
彷彿那裡隱藏著甚麼巨大的威脅。
他原本佝僂的身姿此刻顯得格外挺拔,整個人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之中。
這時,接生婆滿臉喜色地從屋裡走了出來,快步來到展昭面前,激動地說道:
“展先生,恭喜您啊!夫人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母子平安!”
然而,展昭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依然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天空,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戒備。
見展昭毫無反應,接生婆又提高音量重複了兩遍喜訊,但展昭依舊置若罔聞。直到接生婆第三次大聲喊道:
“展先生!夫人已經順利生產啦!”
這次,展昭才如夢初醒般緩緩轉過頭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接生婆身上,然後慢慢移向屋內。
過了片刻,展昭那張冷峻的臉上才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輕輕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稍微放鬆了一下緊繃的身體,但眼神中的警惕之色並未褪去。
一直到了下午,所有產婆都走光了,
院子裡只剩下了自家的傭人,展昭這才確信,應該沒有狗血劇情了。
他快步走進產房之內,只見鄭氏懷裡,抱著一個粉琢玉雕的小小嬰孩,正笑吟吟的望著自己。
“這都半天了,怎麼才想起進屋看看孩子?”
聽見鄭氏嬌嗔的責怪聲,展昭尷尬的笑道:
“有點警惕過頭了。”
說著,他輕聲的走到鄭氏身邊,小心翼翼的抱起床上的孩子,放在眼前仔細打量著。
這孩子,似乎比一般剛出生的嬰孩,要漂亮許多。
展昭不是沒見過那些剛出生的嬰孩,一個個面板皺皺的,腦袋沒毛,像個小怪物一般。
可是自己家這個孩子,不但面板光潔如玉,就連腦袋上的頭髮,都比一般的新生兒,要濃密許多。
展昭將小嬰孩輕輕貼在胸口抱著,仔細感受著他的呼吸與心跳。
“這就是我的孩子嗎?”
展昭隱隱能感覺到,藏在孩子血脈中的那絲因果之力。
這股因果之力,雖然看不清,摸不到。
但卻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和自己連線在一起。
展昭忍不住暗暗想到。
從此之後,只怕這個孩子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自己的因果了。
這時,躺在床上的鄭氏衝展昭問道:
“夫君,你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展昭雖然不會卜卦,但也多少知道一些陰陽之道。
聞言,他掐指算了半天,最後才開口說道:
“就叫他展鵬吧。希望他以後能像大鵬一樣,展翅高飛。”
鄭氏聞言,嘴裡反覆的唸叨了幾遍,這才笑著點頭應了下來。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秋去冬來,已匆匆過去七個寒暑。
當初那個呱呱墜地、粉雕玉琢的小展鵬,如今已然成長為一個頑皮搗蛋、活潑好動的孩童。
每日清晨,太陽剛剛升起,小展鵬便如脫韁野馬一般衝出家門,在鎮子上四處亂竄。
一會兒跑去這戶人家驅趕看家護院的大狗,引得那狗汪汪狂吠;
一會兒又溜進另一家院子裡捉拿母雞和小雞仔兒,惹得整個院落雞飛蛋打,雞毛漫天飛舞。
一時間,原本寧靜祥和的半個小鎮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喧鬧異常。
然而,令人慶幸的是,展昭在這座小鎮上頗具威望,深受鎮民們的敬重與愛戴。
因此,對於展鵬這個調皮鬼所製造的混亂,眾人皆表現出極大的寬容與忍耐。
若是換成別家的孩子如此胡鬧,恐怕早已招來無數責罵之聲。
而身為母親的鄭子涵,則過於心慈手軟。
平日裡,面對展鵬的淘氣行徑,她最多也就是輕聲呵斥兩句,壓根兒捨不得動孩子一根手指頭。
至於父親展昭,那就更是寵溺有加了。
別說是責罵,就連一句重話都未曾說過。
在展昭眼中,孩子這般淘氣乃是天性使然,無需過多約束。
只要展鵬不做出傷天害理之事,他便任由其自由玩耍,盡情釋放天真無邪的本性。
這一日,陽光明媚,微風輕拂,但對於小展昭來說,卻是個“倒黴”的日子。他如往常一樣盡情地玩耍著,卻一個不留神,將鄰家那口大水缸給撞得粉碎。只聽“嘩啦”一聲巨響,水缸瞬間化作無數碎片,水也流得到處都是。
展昭得知此事後,並未像眾人預料般大發雷霆,甚至連一句責備的話語都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轉身牽起小展鵬的手,默默地從家中取出一些銀子,便朝著鄰家走去。
一路上,小展鵬低垂著頭,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將會是甚麼樣的懲罰。
來到鄰家門口,展昭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後,他滿臉歉意地對著鄰居深深鞠了一躬,並誠懇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隨即將手中的銀子遞了過去,表示願意賠償對方的損失。
而站在一旁的小展鵬,則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的父親。
他看到平日裡高大威猛、受人尊敬的父親此刻竟如此卑微地向鄰居低頭認錯,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父親行為的不解和不服氣,又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似乎真的做錯了事,因而眼神中還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悔恨。
待處理完賠償事宜,父子倆緩緩走回家中。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到家後,展昭依舊沒有半句責罵展鵬的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溫柔而深沉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年僅七歲的孩子。
此時的展昭心中暗自思忖:展鵬如今也到了該接受啟蒙教育的年紀,是否應該送他進入書院學習呢?
俗話說“父不教子”,
自己一直以來對這個寶貝兒子實在過於寵溺,以至於每次想要嚴厲管教時,總是狠不下心腸……想到這裡,展昭不由想到,乾脆將他送到書院裡,讓那裡的先生給他啟蒙算了。
就這樣,展昭帶著滿心期待與興奮的展鵬踏上了前往白鹿書院的道路。
一路上,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彷彿給這對父子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小展鵬像一隻活潑好動的小兔子,緊緊地跟在父親展昭的身後。
他那充滿好奇心的大眼睛不停地轉動著,一會兒瞅瞅路邊盛開的花朵,一會兒又望望遠處青山綠水間若隱若現的飛鳥。對於這個小小的身影來說,世界處處都是新鮮和奇妙的事物。
儘管整個泗水鎮幾乎都被他跑遍了,但唯有這座神秘的白鹿書院,始終是他未曾涉足過的領域。
每日清晨至黃昏時分,從書院內傳出的朗朗讀書聲,猶如一首美妙動聽的樂曲,縈繞在他的耳畔。
這讓小展鵬對書院愈發感到新奇和嚮往,如果不是母親再三嚴厲告誡他不許到這裡來搗亂,恐怕他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飛奔而來一探究竟了。
終於,經過一段不長不短的路程,展昭領著展鵬來到了書院白先生所居住的院落前。
展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兒子,輕聲說道:“孩子,快過來拜見白先生。”此時的展鵬,心中既緊張又激動,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父親身邊,好奇的打量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頭。
站在他們眼前的這位白先生,可是白鷺國赫赫有名的大儒啊!
想當年,他曾在翰林院擔任重要職務,專為皇帝編撰珍貴的文獻資料。
不僅如此,他還憑藉自己淵博的學識和卓越的才華,撰寫了一部名為《白鷺春秋》的巨著,此書一經問世便引起轟動,深受各界人士的推崇與讚賞。
如今,年已七十二歲高齡的白先生已告老還鄉多年。
然而,他那顆熱愛教育、關愛學子的心卻從未改變。
正是因為展昭的誠摯邀請,白先生才欣然應允前來白鹿書院擔當先生一職。
在這裡,他將自己一生所學傾囊相授,毫無保留地培養著一代又一代的年輕學子。
可以說,能夠有幸拜入這樣一位德高望重、學富五車的高人門下,對於年幼的展鵬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其難得且寶貴的機會。相比起其他同齡人,展鵬的起點顯然要高出許多呢!
白先生似乎非常喜歡眼前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
他高興的講展鵬扶起,朗聲對他說道:
“既然拜在我的門下,以後,我便算你半個父親。你若是不聽話,我可要打你屁股哦。”
小展昭聞言怯生生的看了父親一眼。
見父親緩緩點頭,他這才躬身衝白先生行禮。
展昭見狀,也是衝白先生拱手說道:
“鵬兒,以後就有勞白先生了。”
送下展鵬,展昭就一個人慢悠悠的回到了住處。
他知道展鵬在外面野慣了,剛到書院肯定不適應。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前腳才離開書院。展鵬後腳就從書院逃了出來。
展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低頭不語的展鵬,輕聲問道:
“為何回來了?可是白先生責罵你了?”
小展鵬低頭擺弄著衣袖,聞言搖了搖頭。
“可是書院裡的同學欺負你了?”
小展鵬依舊搖頭。
展昭皺眉,加重聲音問道:
“那為何回來?”
小展鵬怯生生的回道:
“父親,孩兒不喜歡讀書。”
一旁的鄭氏,聞言趕忙呵斥道:
“小孩子家家,你懂甚麼喜歡不喜歡,快回去跟先生賠罪。”
展鵬從未頂撞過母親,鄭氏本以為嚇唬他一下,展鵬也就乖乖回去了。
哪知道展鵬聞言非但沒有離開,還盯著鄭氏振振有詞的說道:
“母親, 孩兒確實不喜歡讀書。我一見那書上的文字,腦袋就昏昏沉沉的。”
“先生說了沒有兩句,我就差點睡著了。”
“父親,能不能別讓我讀書了?”
鄭氏剛要開口責罵,展昭便抬手打斷了她。
“不去讀書,那你想幹甚麼?”
小展鵬聞言興奮的比劃了一下,有模有樣的說道:
“我要學武,做個大俠。”
展昭聞言並沒有打擊自己孩子的熱情,而是微微笑道:
“學武,可沒那麼容易。”
“你要三更早起,日日苦練,沒個十年八年,休想練出一點成績。”
展昭聞言,非但沒有任何懼意,反而一臉興奮的說道:
“父親,孩兒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