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修真人洞府門前,鬼佬陳柏刻意走慢了一步,等待著身後之人。
“兩位師兄,今日之事,不知兩位如何看待啊?”
鐵面峰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倒是李善長皮笑肉不笑道:
“哦?四師弟有何高見啊?”
鬼佬眼珠一轉,輕輕撫須說道:
“說起來,師父他老人家,數百年都未親自帶徒了吧?”
“上一個跟在師父他老人家膝下修煉的,還是唐嘯宇吧。”
“看來,師尊對新來的這個小師弟,還是頗為重視啊。”
一提到唐嘯宇,李善長和鐵面峰均是臉色一變。
特別是鐵面峰,表情有些許不自然。
他冷冷眯眼盯著陳柏的眼睛,好似要把他心底看穿。
“師尊他老人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說完,鐵面峰頭都沒回,拂袖離去。
等他走遠了,陳柏這才訕訕說道:
“你看看,都怪我。人老了,記性就是不好,不該當著當著大師兄的面,提那個人的名字。”
“沒想到都這麼多年了,大師兄還沒把那件事情放下。”
李善長看到鐵面峰被氣走,心裡一陣莫名的暢快。
他輕輕搖著紙扇衝陳柏笑道:
“陳師弟,你這鬥心眼的功夫,有一半用到修煉上,也不至於還在下三境晃盪。”
“我若是你,乾脆絕了這修道之心,回到老家,娶上一窩婆娘,豈不快哉?”
說完,他也不管陳柏的反應,搖著摺扇,哈哈大笑而去。
等李善長一走,此地便只剩下陳柏一人。
陳柏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表情陰冷的輕聲自語道:
“笑吧,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這次仙盟大會,就是你二人的死期。”
說罷,陳柏腳下一踩,一朵浮雲載著他朝天邊飛去。
洞府之內,關千山有些拘謹的站在雲修真人身前。
那群師兄弟走了都有半個時辰了,也不見雲修真人說話。
他就好像睡著了一般,盤坐在蒲團之上。
又過了半晌,關千山都快打瞌睡了,雲修真人這才悠悠說道:
“千山,你覺得,何為修仙啊?”
來了。
關千山知道,這是在考較自己。
“徒兒覺得,修仙就是透過納氣修行,從而達到長生不老的一種法門。”
雲修真人笑而不言,拿出一塊頑石輕輕放在掌心。
“這塊頑石存在了億萬年歲,在我們凡人眼中,它近乎於長生。你覺得,這樣的長生有意義嗎?”
關千山儘管很想來一句:存在既有意義。
但是一想到還要跟著人家學本領,就老老實實順著雲修真人的話回道:
“這等長生,渾渾噩噩,活的沒有意義。”
雲修真人聞言輕輕頷首,繼續說道:
“所以,修仙並非只求長生,更求明意。去追尋天地間的至理,這便是尋道。”
“然,凡人肉體凡胎,僅用肉眼所見,會被塵世矇蔽,很難看清世界的本質。”
“只有捨去自我,超脫自我,才能明心見意,得見大道,成就陰仙。”
這一段關千山聽的雲裡霧裡,雖然明白字面意思,但是對其中的內容,並沒有悟透。
雲修真人繼續說道:
“之所以和你說這些,並非為師故弄玄虛,而是為了和你講明白,體修和法修,是有本質區別的。”
“體修和法修,雖然都是追求大道。但是各自實現目標的過程卻是南轅北轍。”
“體修更注重自我,他們追求大道的過程中,會不斷完善自我,追求“自足”,一切向內。從而最終實現自成一界,成就陽仙。”
“無論是陰仙還是陽仙,並不存在孰強孰弱,只不過是追求大道的過程不同。”
“而遠古之時並無陽仙陰仙之分,那時候的修道者,都是法體雙修,陰陽結合,最終成就真仙。”
“這也是為甚麼混沌道體是遠古最強道體的原因。”
“真仙雖強,但是現在這方天地卻很難供養出這樣的存在。”
“這也是法體雙修之法逐漸在本界落寞的原因。萬年前,某大宗極盛之時,曾傾全宗之力,培養過一位法體雙修的天驕。”
“那人也和你一樣,從小就身具混沌道體。可是到頭來,此人非但沒能得證真仙,反而牽連宗門,引來彌天大禍。”
“曾經盛極一時的大宗門,從此一蹶不振,最終分崩離散,被外族肢解。”
“至此之後,我人族地界,再也沒聽說過有誰,衝擊真仙之位。”
說到這裡,雲修真人長嘆一聲,看著關千山說道:
“為師跟你說這些,並非勸你放棄雙修之道。我修道之人,若不敢與天爭命,那還修甚麼道。”
“為師跟你講這些,是讓你提前明白,前方的路有多坎坷,你既然選擇了它,就要有心理準備。”
“你明白了嗎?”
關千山聞言用力點頭道:
“弟子明白。”
見狀,雲修真人也不再多說甚麼,而是衝關千山溫和一笑道:
“接下來幾年,你就先住在這裡吧。這座洞府佔地千畝,比屋連甍。為師除了一間靖廬,也用不到這麼大地方。”
“先不要急著修行,多在山上走動走動。先將身上浮華洗去,等時間到了,為師自會引你入門。”
“你去吧,記得,多聽,多看,少言。”
雲修真人說完,便起身離去。
雲修真人剛走,便有兩個小道童,來到關千山身前。
這兩個小道童看起來年歲很小,長得虎頭虎腦的,甚是可愛。
兩人眨著忽閃閃的大眼睛,一邊好奇的打量著關千山,一邊鞠躬行禮道:
“海清,海明,見過師叔祖!”
關千山好奇的衝兩人問道:
“你們是何人啊?為何管我叫師叔祖。”
那個個頭稍高一點的道童,搶著回道:
“弟子海清,乃是風靈居士的徒孫,自然要喊你師叔祖啊。”
關千山摸著另一個胖嘟嘟道童的小腦袋問道:
“那你呢?”
“弟子海明,我師父是山城道人,我師爺是風嘯居士。”
風嘯居士?
關千山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風嘯居士應該是剛才和他交談過的白鬚老者。
果然,能在掌門身邊伺候的,都是一些有淵源有背景的人。
看來,自己以後一言一行要謹慎些了。
想到這,關千山笑著衝兩人說道:
“你們兩個帶我在這裡轉轉吧,這裡地方這麼大,我還真怕走錯。”
兩個小道童聞言,頓時興奮的衝關千山說道:
“師叔祖放心,這裡我們可熟了,你跟著我們,一定走不錯。”
說著,兩人一左一右牽著關千山的手,就朝殿外走去。
關千山被這兩個熱情的小傢伙拉著,開始在洞府內轉悠起來。
說是洞府,其實這裡就是一座巨大的宮殿群。
洞府裡面不僅有各種花園,景觀,更是有不少僻靜的院落。
兩個小道童一路上嘰嘰喳喳,歡聲笑語。
每路過一處地方,便向關千山講解這裡的名字及用途。
關千山一路看過來,不得不感嘆道家人這種低調的奢華。
這裡靈氣充溢的程度,比封天地脈的頂級密室還要濃郁。
好多看起來不起眼的東西,都是世間難尋的寶物。
就拿環繞洞府的溪泉來說,裡面的溪水,全是靈氣充溢的靈泉。
這要是放到外面,得放到玉瓶裡面按克賣。
而在這裡,就任憑它這樣白白流掉浪費了。
還有院子那些爭奇鬥豔的靈花靈草,也都是外界難尋的異種。
如今雖然御獸宗破滅了,但是作為七十二分支的金甲宗,它的底蘊還在。
關千山轉完一圈,便選了一處僻靜院子,作為自己修身之所。
院子很漂亮,房間也很乾淨,裡面家用的東西一應俱全,還給配備了一個小丹房。
關千山雖然不會煉丹,但是對這種傳說中的仙家手段還是很嚮往。
以後有機會,肯定要向師父請教一下。
師父既然暫時不讓修行道法,那就好好休息一下,他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盤算一下接下來的生活。
修仙百藝,能學的,肯定都要學全了。
他有天道酬勤相助,那些被人視為旁門左道的技能,對他而言都是神技。
還有,修仙界所有的天材地寶他也得好好學習一下。
他現在儲物戒裡還堆積著數不清的寶貝,好多他都不認識。
至於獾妖老祖留給他的傳音法器,他暫時還不敢拿出來。
那雲修老道雖然對他不錯,也保不齊在暗中觀察他,一切還是小心為甚。
關千山躺在床上悠閒的暢想著未來,來到金甲宗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宗門就派人就送來了關千山的身份玉佩以及一個小小的儲物袋子。
儲物袋裡面,放著兩套換洗的衣服和兩瓶丹藥以及一枚玉簡。
那兩身衣服看樣式,應該就是宗門服飾。
關千山換上試了試,這衣物竟是一件法器,不但大小可隨身材變化,更是防水防塵不用清洗。
那兩瓶丹藥,一瓶名為辟穀丹,一瓶名為洗塵丹。
辟穀丹可做飽腹之用,一粒下肚,三天不餓。
至於洗塵丹,則是清洗身體裡的汙穢所用。
人吃五穀雜糧,肚子裡自然積攢了不少汙穢。
使用洗塵丹後,這些汙穢便會隨著排便,排出體外。
關千山一樣拿了一粒,直接吞進肚裡。
那枚玉簡,裡面除了記錄了宗規之外,還記錄了金甲宗的入門道法《太玄功》。
這本太玄功在修仙界流傳頗廣,不但是金甲宗的基礎道法,基本上人族各大宗門都選用此法,作為入門基礎。
關千山本想憑藉自己的悟性,無師自通直接入門。
可是看了半天也只是雲裡霧裡,不得門徑。
既然悟性有限,那就別為難自己了。
關千山將玉簡一收,就離開房間,打算出門逛逛。
師父不是說了嘛,讓他多轉轉,散散心,洗去浮華。
他也正好借這個機會,熟悉一下金甲峰的環境。
一出院子,就見那個叫海明的小道童正坐在涼亭裡發呆。
關千山饒有興趣的對他喊道:
“海明,陪師叔祖出去走走可好?”
小道童一聽,立刻眉開眼笑的跑了過來。
“好啊,師叔祖,你要去哪裡啊?”
關千山想了想,對小道童說道:
“你哪裡熟,就帶我去哪裡轉轉吧,反正這裡我都不認識,去哪轉都一樣。”
小道童眼珠一轉,向關千山建議道:
“那我們下山吃好東西好不好?”
“下山?遠不遠?我倒是沒問題,要是太遠,你跑不動了,我可不揹你。”
小胖子一聽這話,立馬驕傲的說道:
“師叔祖,你可別瞧不起我。我可是經常一個人偷跑到山下買吃的。”
說完,他好像意識到甚麼,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關千山被他這好笑的樣子給逗笑了,他拍著小道童的腦袋說道:
“好,師叔祖就信你一回。你前面帶路,等到了山下,我請客。”
小道童一聽這話,立馬興奮的跑在了前面。
二人離開雲修真人的洞府,沿著山路一路向下。
沿途風景瑞麗,山勢奇偉,雲柏翠綠。常有仙鶴瑞獸遊蕩在雲霧之間。
有不少金碧輝煌的亭臺樓閣,修建在地勢險峭的山崖峭壁,讓人看上去心驚肉跳。
看得出,這小道童對這裡確實十分熟悉,無論關千山指向哪,他都能介紹的頭頭是道。
那些隱沒在山林之間的樓閣建築,全都是各大弟子的洞府門戶。
親自用雙腳丈量,金剛峰的面積,比關千山上次在天上見到的,要大的多。
其山峰走勢,有點像地球上的泰山。
從山頂一路向下,就算走近路,至少也有百里路程。
這小道童一路蹦蹦跳跳的,竟然沒有半點疲態。
不愧是仙家子弟,其肉身底子從小就被打磨的極好。
兩人大約走了一個時辰,便來到了金甲峰山腳。
從此處望去,周圍是望不到盡頭的靈田,有不少雜役,正在田間辛勤的勞作著。
在這些靈田之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建築群落。
這些,應該是雜役和外門弟子們,居住的地方。
小道童這次帶關千山去的小鎮,就是一處雜役弟子們的定居點。
一踏進小鎮,關千山立刻被這裡的煙火氣息所吸引。
只見小鎮中間,一條幹淨的青石板路直穿而過,路兩旁,則是成片的灰白磚房。
此時正有不少叫賣小商小販,聚集在鎮子中間,大聲的吆喝著。
有賣包子的,有賣豆花的,有賣糖葫蘆的,各種吃穿用度一應俱全。
難怪那小道童常常偷跑到山下,原來這裡真有不少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