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軒天光之主,被大羅天眾仙尊稱為琅軒仙王。
不同於重華仙王等老牌強者歷經了古老的紀元,這位琅軒之主不過百萬餘歲。
“琅軒之主將要踏足古路,按照慣例琅軒天光會辦一場分寶宴,也算是賜福後輩。”
安姝初來大羅天,汐月仙子很是耐心的為她解釋,她點了點手上的青則,
“這也算是邀請函吧。”
“多謝解惑。”
安姝點了點頭。
“客氣,客氣。”
“你閉關衝擊真仙境的日子快到了吧?”
汐月轉著茶杯,轉而問道,
“資源方面不必擔心,仙王早有吩咐,對你一應供給,比照我等。”
“多謝。”
安姝點頭。
她用了百年打磨修為,若是能在千年之期前踏足真仙境,對於試煉或許能更加得心應手。
“對了,”汐月忽然壓低聲音,
“前兩日我去拜見師尊,隱約聽到尊者論道後提及你,似乎與潮汐古境有關。”
安姝眸光微動。
潮汐古境,是鏡月宮最核心的幾處試煉地之一,傳聞與望舒女帝早年曆練有關,非真仙境不得入內,且歷來只有核心門人才有資格進入。
“素塵姐姐早已踏入真仙境,這些年一直在古境外圍修煉。”
汐月語氣有些複雜:“她...其實對你並無惡感,只是位置使然。”
安姝飲盡杯中茶:“我明白。”
她與素塵仙子並無私怨,甚至偶爾在宮中遇見,對方也是頷首致意,清冷自持。
但傳承之位只有一個,這是無法迴避的競爭。
“主辦送寶宴結交各路仙者, 他岑氏也配? ”
青碧天光竹影颯颯,一高一矮兩道人影走在其中,兩人俱是一襲淺色青衫,竹葉為飾將與翠竹一色的髮束起。
矮一點的童子託著玉盤,從旋渦之中走出,眉目之上帶著不屑的神色。
“那幾位尊者在前,偏偏讓個岑氏得了便宜。”
高個的童子更為沉穩,他拍了拍青思的肩:“這是主上親自吩咐的,即便你對那岑氏一族有微詞,但主上的決定不是我等可以質疑的。”
“此地離主上居所可不遠,大人神覺無垠,只是不同你計較,不然小心罰你入火獄關上個三千年。”
他們倆原是琅軒天光中的仙竹,得了主上可憐才得以化形,最怕的就是火獄撲不滅的火,灼得本源都在消磨。
青思聞言神色收斂了些,心中仍有不屑,抱著一股氣只顧往前走不再出聲。
琅軒天光是主上的仙居,主上附庸極少,那岑氏一族算是其中的最古老的一批,算算時間,應是在琅軒天光誕生之時便在了。
但岑氏一族根基普通,傳承百年萬年,族中修為最高者不過真仙境,即便如此也是主上最看重的附庸。
還不是沾了那位的光。
青念搖搖頭,兩人並肩而行,身後的竹影逐漸將遠處兩座仙光遮掩。
一方縈繞著大道真韻,那裡是琅軒之主的道場。
而另一處,夕影橫斜,拉長一片楹紫之色,其間碧水潺潺,猶有沁人香味散出,層層掩映之中,飛簷翹角,清雅別緻。
靜謐安寧,也不見半點生機,天光之中的仙氣霧縷被一層微光擋在其外,少了靈動姝色。
若是有生靈在此,定會驚訝這片凡地為何能與仙王道場並肩?
仙王令諭傳至岑氏一族時,族中正殿內氣氛微凝。
當代岑氏仙祖,岑元閱罷簡訊,將其置於案上,指尖在木面輕叩。
“仙王修為更進九重,不日將踏古路,分寶宴之事,仙王交予我族協理。”
岑氏仙者眼中一喜,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猛地向前傾身,仙軀內幾近乾涸的血氣都震盪起來:
“當真?此等盛會,仙王竟然交予我族!?”
岑元語氣平淡,眼中暗藏著野心,“交予我族,是仙王大人對岑氏的恩典。”
“也是仙王離去前,最後一次為我等鋪路。”
因為仙王恩典帶來的激動氣氛被岑元一句話澆滅。
“仙王......終究是要走了。”
另一面色陰鬱的長老低聲道,“古路兇險,歸期難料,即便仙王功成,那時的大羅天又是何等光景?”
岑元修為最高,知道的也遠比其他人要多。
岑氏一族能得琅軒之主青眼,全賴祖上那點縹緲淵源。
舊情帶來的關照,讓他們得以脫離凡人氏族,在強者林立的大羅天佔據一隅,享受遠超本身實力的資源與地位。
但他清楚,岑氏的根基太弱了,全繫於仙王一人念舊之心。
仙王在,岑氏榮。
仙王遠行,或有不測,岑氏便是無根浮萍,昔日仰仗仙王威勢所得,只怕轉眼就成了催命符。
他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岑氏一族失去現在有的一切!
想起他偶然知道的秘密,岑元一掌拍在案上,上佳的仙木瞬間化為齏粉。
只是念著舊情仙王便能對岑氏關照至此,若是那位先祖再臨世間呢?
岑元不甘的神色在水波之中漾開,最終消失在眼前。
“瞧瞧這些個貪心的人,岑臨越要是知道會有一群貪得無厭的後輩,恐怕會後悔讓你關照岑家。”
有人出聲打破沉寂。
一片澄淨如碧玉的湖泊靜臥此地,湖心有小島,島上無華美宮闕,只一棟簡樸竹舍,簷下懸著幾串青玉風鈴,隨風輕響,聲音空靈悠遠。
湖畔立著一人。
那人身形挺拔清瘦,如一杆修竹,著一襲極淡的青色廣袖長袍,袖口與衣襬處隱約有天然竹紋流動。
墨髮僅用一根青竹枝鬆鬆綰著,幾縷髮絲垂落頸側。
指尖凝著一滴清露,滴入湖畔一株有些萎靡的仙草根莖。
她轉身看去,那身影融入這片青碧天地,氣息平和近於自然,若非親眼所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聽得人出聲,那人指尖動作一頓,方圓萬里的竹葉都停止了搖曳。
“無所謂,本來也不是因為他。”
琅軒仙王直起身,轉過身來。
面容並非驚世俊美,卻清雅乾淨,眉宇疏朗,眼眸澄澈恍若出生,深處卻又沉澱著百萬年歲月流轉的沉默。
無書倚在青竹上,抱著她那柄古樸長劍,臉上沒甚麼表情。
“你這是在還債,還是在補憾?”
“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都配不上這份殊榮,更不配藉由殿下的餘蔭,再得你如此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