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三個男人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刀鋒,在空中激烈交鋒,碰撞出幾乎要濺出火星的危險氣息。
而被圍在正中心的葉思芷,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疲憊。
她受夠了!
甚麼算計,甚麼報復,甚麼前任現任哥哥父親……
她現在只想立刻,馬上,原地消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中,葉思芷忽然極其不合時宜地,軟軟地打了個小哈欠,眼眶裡瞬間溢滿了生理性的淚水,讓她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
她微微掙脫了一下黎九思的懷抱……
好吧,雖然沒完全掙脫開!
但也足夠她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撒嬌般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倦怠,小聲嘟囔道。
“……你們聊吧……”
她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
“我累了……昨晚沒睡好,我要去補覺了……”
說完,她也不管這三個男人是甚麼反應,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軟綿綿地就要往樓梯口的方向挪動。
那副嬌弱無力、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倒的模樣,配上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確實有些蒼白的臉色,倒不完全是裝的!
昨夜被玄燁那般折騰,她是真的身心俱疲。
她這突如其來的擺爛,瞬間打破了原本緊張到極點的對峙氣氛。
三個男人幾乎同時愣住,目光下意識地從彼此身上移開,齊刷刷地聚焦到她身上。
黎九思摟著她的手臂下意識地鬆了些力道,眉頭微蹙,看著她確實不佳的臉色。
暮玄青眼底的冷意褪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擔憂。
就連剛從樓梯上下來的玄燁,周身那股駭人的戾氣也滯了一瞬,目光復雜地落在她疲憊的小臉上。
她看起來,確實像是被累壞了的小貓,急需一個安靜溫暖的窩。
葉思芷趁著他們愣神的功夫,軟手軟腳地、幾乎是半閉著眼地往樓梯挪動,嘴裡還無意識地哼唧著。
“好睏……”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你們愛打打愛殺殺,別吵我睡覺!
徹底擺爛狀態!
這反而讓三個各懷鬼胎,劍拔弩張的男人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自己是不是太過分打擾了她的負罪感?
……
臥室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樓下那片無形的硝煙。
葉思芷臉上那副嬌軟疲憊的神情瞬間褪去,如同揭下了一張精緻的面具。
她走到穿衣鏡前,鏡中映出的女子,眼眸清亮冷冽,唇角噙著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黎九思為甚麼會來?
當然是她精心佈局引來的。
那封看似無意間透過特殊渠道“洩露”給黎九思心腹的加密資訊……
關於暮玄青南下提親,玄老爺子樂見其成,甚至玄燁可能對她強取豪奪的細節!
足以讓那個偏執的瘋批立刻拋下一切,以最快速度殺過來。
要對付玄燁這樣謹慎,強大且掌控欲極強的敵人,要徹底毀掉他在乎的一切!
權力、名譽、以及他扭曲的“愛”!
單單一個暮玄青,分量確實不夠。
她需要水更渾,需要讓玄燁同時面對多方壓力,需要讓這些驕傲的男人互相制衡,她才能在其中找到突破口,火中取栗。
是的,她承認,暮玄青和黎九思或許真的愛她。
但是,愛?
鏡中的她眼神愈發譏誚。
在巨大的實際利益和家族權柄面前,愛情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隨時可能被犧牲。
就算他們都認為晴悅可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又如何?
沒有切身的,足夠分量的利益驅動,這些精於算計的男人,怎麼可能心甘情願,毫無保留地成為她手中的刀,去對抗南美盤根錯節的玄家?
她不信。
她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心。
尤其是玄燁的。
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說著愛她,迷戀她,甚至表現出近乎病態的佔有慾。
可當年呢?
記憶深處那個冰冷刺骨的畫面再次浮現……
那個葉思芷曾經依賴信任的“燁哥哥”,是如何微笑著,親手將年僅十歲,驚恐萬狀的女孩,推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海里。
就因為當時老爺子一句無心的誇獎。
“阿芷比阿燁更像我。”
就因為這微不足道的嫉妒,他就能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她下毒手。
若不是葉思芷命大,女孩早已是一具沉屍。
這樣的男人,他的“愛”能有多少可信度?
不過是偏執的佔有和扭曲的滿足感罷了。
所以,她回來,不是為了尋求愛,而是為了復仇。
她看著他如何費盡心機,從一個見不得光的養子爬到如今的位置,如何將玄家的暗黑帝國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何獲得老爺子的倚重和……
那本該屬於葉思芷的一切。
那麼,她就要親手將他最在乎的東西,一件件,毀掉。
權力、地位、聲望,以及他所以為的,能掌控她的錯覺。
葉思芷抬手,輕輕撫過鏡中自己冰冷的倒影,眼底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只剩下近乎殘酷的決絕。
“遊戲才剛剛開始,我的好哥哥。”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也對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無聲地宣告。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精緻得如同工筆畫就,可那雙眼底卻再無半分懵懂天真,只剩下淬了冰的清醒和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
是的,黃芷晴從來就不是甚麼傳統意義上的好女孩。
世家千金又如何!
她的四十年,荒唐可笑!
善良?
溫順?
犧牲?
這些詞彙與她格格不入。
她是瘋批,是野心家,是能笑著將人心放在天平上稱量,並毫不猶豫選擇最有利籌碼的賭徒。
權利,人心,不過是她棋盤上的棋子。
愛慕,痴迷,不過是她可以利用的武器。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優勢,並毫不吝嗇地將其發揮到極致。
讓那些站在權力頂端的男人為她傾倒,為她爭風吃醋,甚至為她失去理智!
這是她的能力,也是她的手段。
那又怎樣?
她本就一無所有。
人情冷暖,短暫的富貴,最終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轉頭成空。
葉思芷的鬱鬱而終,父親心思難測,所謂的“哥哥”更是給她帶來最深重的恐懼和背叛。
她孤零零地來到這個世界,早就嚐盡冷暖,看透虛偽。
她從不指望任何人的救贖,也不相信毫無代價的溫情。
既然最終註定要孤零零地離開,那在這之前,她為何不能為自己而活?
為何不能燃燒一切,去完成那件她必須做的事?
復仇!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選擇,而是她一定要做的事。
玄燁,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一切!
虛偽的親情,殘酷的爭奪,都必須付出代價。
她不在乎過程是否光明正大,不在乎手段是否被人詬病。
利用愛慕她的男人?
攪動風雲?
引發爭端?
只要能達成目的,她心甘情願墜入地獄,與魔鬼共舞。
葉思芷對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勒出一個豔麗卻冰冷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瘋狂,有決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堅定。
“利用?”
她輕聲自語,指尖劃過冰冷的鏡面,“能被利用,是他們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