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精緻的蘇繡桌旗上。
葉思芷穿著端莊的藕荷色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正小口喝著豆漿，努力維持著乖巧文靜的模樣，彷彿昨夜那個在情慾中沉淪的不是她。
老爺子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吃著水晶蝦餃，目光慈愛。
“阿芷啊，這玄湖閣還住得慣嗎？缺甚麼就跟管家說。”
“很喜歡，謝謝父親。”
她笑得溫婉，指尖卻緊張地摳著勺柄。
空氣中瀰漫著早點的香氣，卻也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玄燁的雪茄味，讓她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連線書房的那扇紫檀木屏風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玄燁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從容不迫地走了出來，彷彿他只是恰好從書房處理完公務。
他甚至還拿著一個資料夾，表情是一貫的冷峻淡漠。
葉思芷的勺子哐噹一聲掉進碗裡，豆漿濺了幾滴在桌布上。
她的魂都快嚇飛了，臉色瞬間煞白，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窒息。
他怎麼會從書房出來？！
他不是該躲在衣帽間嗎？！
老爺子也略顯詫異，看向玄燁。
“阿燁？這麼早？”
玄燁目光淡淡掃過葉思芷驚慌失措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語氣平靜無波。
“嗯，來找份舊合同。父親早，阿芷早。”
他極其自然地在餐桌旁坐下，就在葉思芷對面。
侍女立刻為他添上一副碗筷。
葉思芷頭皮發麻，感覺那道視線如有實質地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昨夜被過度疼愛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根本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碗碟。
老爺子似乎並未起疑，只是隨口問道。
“甚麼合同這麼急，一大早就過來？”
葉思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玄燁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個燒賣，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關於歐洲那批醫療器械的准入許可，有些細節需要和阿芷再確認一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昨晚談到太晚，就在書房歇下了。”
“咳……咳咳！”
葉思芷被一口豆漿嗆住，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老爺子關切地看過來。
“慢點喝。你們兄妹倆也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哪有談事情談到半夜的。”
“是……是啊，”
葉思芷強壓下咳嗽，聲音發虛，根本不敢看玄燁，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緊了旗袍的開衩。
“哥哥……昨晚找我談事，就、就留宿在書房了……”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這個藉口蹩腳又危險，尤其是在多疑的老爺子面前。
玄燁卻像是沒看到她窘迫，反而將一碟她愛吃的蟹粉小籠推到她面前，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多吃點。昨晚……辛苦了。”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輕，只有她能聽懂其中的深意和戲謔。
葉思芷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爺子看著眼前“兄友妹恭”的場面，欣慰地點點頭。
“你們能這樣互相扶持，我就放心了。阿燁，多照顧點妹妹。”
“當然！”
玄燁端起茶杯，目光穿過氤氳的熱氣，牢牢鎖住對面那個恨不得縮成一團的小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佔有慾十足的弧度。
“我會好好‘照顧’阿芷的。”
葉思芷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卻被他用皮鞋夾住了腳尖，動彈不得。
在父親眼皮底下，惡狼正肆無忌憚地調戲著他受驚的小雀，而單純的獵人還欣慰於家庭的和睦。
精緻的蟹粉小籠包還冒著熱氣，葉思芷卻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她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向老爺子。
和暮玄青定過親？！
娃娃親？！
她怎麼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暮玄青也從未提起過！
如果早知道……
或許很多事會不一樣？
玄燁的臉色幾乎在老爺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他放下茶杯，瓷器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卻刺耳的響聲。
“父親！”
他開口，聲音冷硬得像淬了冰，“阿芷還小，不急。而且……”
他刻意停頓，目光銳利地掃過葉思芷瞬間蒼白的臉。
“小晴悅的存在，暮家未必能接受。”
他試圖用孩子作為阻攔的藉口，既點明現實，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葉思芷和暮玄青過往的刺痛。
老爺子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驕傲。
“你不結婚，難道讓你妹妹也陪你單著？就算生過孩子又怎麼樣！我的阿芷就是這南美最珍貴的明珠，配他暮家綽綽有餘！他暮玄青要是看不上，那是他沒眼光！”
葉思芷聽得心頭又暖又急。
老爺子毫無保留的維護讓她感動，可這話裡的資訊量實在太驚人了！
太看得上了！
她在內心吶喊，那何止是看得上！
那是她曾經傾心相愛，甚至可能共同孕育了女兒的前男友！
她下意識地看向玄燁，果然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警告，佔有和一絲冰冷的怒意，彷彿她敢點頭，就會立刻當場發生甚麼可怕的事情。
“父親，我……”
葉思芷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緩和一下這詭異的氣氛，或者至少先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然而老爺子顯然興致很高，繼續道：“暮家那孩子過兩天就來南美談筆生意，正好見見！阿芷你放心，有父親在，斷不會讓你受委屈。”
過兩天就來？！
葉思芷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玄燁突然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餐廳的溫度驟降幾度。
“父親安排得真是周到。”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殺氣。
“正好，我也很久沒和暮‘兄’切磋了。”
他把“兄”字咬得極重，目光卻像冰冷的刀鋒落在葉思芷身上。
葉思芷頓時覺得，這場即將到來的“相親”，恐怕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前男友，可能是孩子爹，現男友，兼哥哥？
護女狂魔老爹……
再加上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她自己？
這頓早飯，她是徹底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