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芷推開公寓大門,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隨手將暮玄青的西裝外套丟在沙發上。
她受夠了。
車庫裡的對峙,黎九思陰沉的視線,暮玄青充滿佔有慾的懷抱……
都讓她覺得可笑。
她走進浴室,擰開花灑,熱水沖刷著肌膚,卻洗不掉那些曖昧的痕跡。
鏡中的自己脖頸、鎖骨、腰側,全是暮玄青留下的印記,彷彿在宣告某種可笑的所有權。
可他們憑甚麼覺得,她需要被佔有?
她扯過浴袍裹住自己,溼發垂在肩頭,水珠順著髮梢滴落。
手機螢幕亮起……
暮玄青:[我在你樓下。]
黎九思:[談談。]
葉思芷冷笑,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覆了一句:
[滾。]
她不需要選擇,因為她誰都不選。
暮玄青的偏執,黎九思的掌控,都不過是他們的一廂情願。
她拉開窗簾,俯瞰城市燈火。
樓下,兩輛豪車一左一右停在公寓門口,車燈在雨夜中亮得刺眼。
葉思芷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紅唇微揚。
“男人啊……真是麻煩。”
黃芷晴不是沒有想過擁有一份安穩的愛,但是她太累了!
她活著的那個世界,在六個男人裡周旋,求的,這不過一絲安穩!
可是,憑甚麼?
憑甚麼在這個世界,她還要如此!
真的太累了,她想要的,自始至終不過只是一份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
……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葉思芷倚在沙發上,指尖捏著顧霆發來的訊息,螢幕上的字眼刺得她眼睛生疼。
「暮玄青和林議員千金訂婚在即,內部訊息,尚未公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忽然輕笑出聲。
多可笑?
昨夜那個將她壓在辦公桌上,吻著她耳垂低喃別不要我的男人,今天就要和別人訂婚了?
她將手機反扣在茶几上,起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沉浮,像她此刻搖晃的理智。
“既然選了別人,為甚麼還要來招惹我?”
她仰頭飲盡,酒精的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燒到心底。
其實葉思芷是能夠理解暮玄青的,他對自己的好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但是,在他這種階層,感情只是人生的十分之一。
他幾乎已經把這百分之十給自己了!
但是,不對等的身份得來的愛情,終究會在時間中扭曲。
黃芷晴非常清醒,她不是沒有轟轟烈烈的愛過,也不介意和暮玄青糾纏不清。
但是,人生不是劇本,她也不是演員,她只想在自己活著的這有限的時間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美好的事物那麼多,為甚麼一定要為感情殉情?
暮玄青和林千金,利益交換,身份對等,他有他的顧慮,她也有自己的人生!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值得自己傷害自己,自己最愛的,只有自己!
……
暮氏集團頂樓,暮玄青捏著那份“訂婚協議”,眼底一片冰冷。
林議員的條件很簡單,聯姻,換取政治資源。
可他的手機螢幕還停留在昨夜發給葉思芷的訊息上:
「我在你樓下。」
她沒有回。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暮總,訂婚訊息要公開嗎?”
暮玄青抬眸,聲音冷得像刀:“壓著。”
他絕不會放手。
……
華立頂級宴會廳
葉思芷一襲素色長裙,站在鄧雪身側,眉眼清淡,彷彿與滿場珠光寶氣格格不入。
她指尖捏著一杯香檳,神色平靜地聽著周圍名媛們嘰嘰喳喳的議論……
“聽說暮少和林小姐是政治聯姻?”
“林家背景硬,暮家這次可算抱上大腿了……”
她輕輕晃了晃酒杯,唇角微揚,眼底卻一片冷意。
就在這時,宴會廳大門被侍者推開。
暮玄青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臂彎裡挽著林議員的千金林疏月。
女人一襲銀白色禮服,端莊優雅,唇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儼然一副未來暮家女主人的姿態。
葉思芷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兩人,心裡竟出奇地平靜。
他們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
她甚至覺得,這樣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應付暮玄青那些偏執的佔有慾,不用再被他抵在牆上逼問要不要我。
可暮玄青的目光卻越過人群,死死鎖在她身上。
他指節微緊,幾乎要將酒杯捏碎。
她怎麼能這麼平靜?
她怎麼能……
覺得他和別人般配?
林疏月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怎麼了?”
暮玄青收回視線,嗓音低沉:“沒事。”
可他的目光,卻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葉思芷。
而她,早已轉身走向露臺,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夜風微涼,葉思芷倚在欄杆上,指尖的香檳杯映著遠處璀璨的燈火。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剋制,卻又帶著一絲她再熟悉不過的急切。
暮玄青。
她沒回頭,只是輕輕晃了晃酒杯,嗓音平靜:“恭喜。”
暮玄青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味被夜風裹挾著襲來。
那是她曾經生理性迷戀的氣息,是他們在無數個相擁而眠的深夜裡,她埋在他頸間貪戀的溫度。
“葉思芷。”
他嗓音低啞,像被砂石磨過。
她終於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她愛他。
愛到曾經甘願為他放下所有驕傲,愛到明知暮家處處刁難,卻還是咬牙留在他身邊。
可暮家是怎麼對她的?
一個孤女,也配進暮家的門?
玩玩就算了,別當真。
南美的買家已經聯絡好了,讓她永遠消失。
那些輕蔑的嘲諷,刻意的刁難,甚至最後那場差點要了她命的綁架……
她全都記得。
“暮玄青。”
她忽然笑了,眼底卻一片冰涼,“你知道嗎?我曾經真的以為,只要我夠愛你,總有一天,我們會有結果。”
夜風拂過她的長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那裡還有一道淡色的疤痕,是被綁架時留下的。
暮玄青瞳孔驟縮,伸手想碰,卻被她側身避開。
“可惜我錯了。”
她仰頭飲盡杯中酒,喉間火辣的灼燒感讓她微微眯起眼。
“你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又拿甚麼護著我?”
暮玄青下頜繃緊,指節捏得發白:“我可以取消婚約。”
“然後呢?”
葉思芷輕笑,“再讓我被綁架一次?還是等著你奶奶直接一槍崩了我?”
她將空杯放在欄杆上,玻璃與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到此為止吧。”
她轉身離開,聲音散在風裡,“你的愛,我要不起。”
暮玄青怎麼可能放手?
葉思芷懶得理他,踩著高跟鞋穿過人群,裙襬如流水般掠過紅毯,徑直走向被賓客簇擁的鄧雪。
鄧雪正舉杯與某位世家夫人寒暄,紅唇噙著得體的微笑,卻在看到葉思芷的瞬間笑意微凝……
她太瞭解她了。
葉思芷眼底的冷意,指尖微顫的弧度,甚至呼吸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阿芷……”
鄧雪剛開口,葉思芷已經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水晶杯,仰頭將裡面的烈酒一飲而盡。
酒精灼燒喉嚨,她睫毛輕顫,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顧霆皺眉,伸手想攔。
“這酒太烈……”
葉思芷側身避開,將空杯塞回鄧雪手裡,唇角勾起一抹豔麗到近乎鋒利的笑。
“訂婚快樂。”
說完,她轉身就走,背影挺直如刀,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失態從未存在。
鄧雪盯著她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沿。
顧霆低聲道:“我去看看。”
“別。”
鄧雪拽住他的袖口,輕輕搖頭,“讓她一個人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