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思,放過我吧!”
黎九思的手指還停留在她包紮好的傷口上,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指節驟然收緊。
葉思芷疼得輕吸一口氣,卻倔強地沒有抽手。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之間,黎九思的輪廓被鍍上一層冷光,鏡片後的眼睛黑得駭人。
他忽然低笑一聲,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放過你?”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熱地撲在她耳畔。
“葉思芷,你當初收下我的戒指時,怎麼不說這句話?”
“我......”
“你讓我滅了葉家時,怎麼不說這句話?”
他的指尖撫上她頸動脈,感受著那裡急促的跳動。
“那晚,在我床上哭著說永遠不離開的時候……”
“怎麼不說這句話?!”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葉思芷睫毛輕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溫潤如玉的男人,如今眼底佈滿血絲,西裝革履也遮不住一身戾氣,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九思......”
她聲音發軟,“是我對不起你。”
“但愛不是愧疚換來的。”
黎九思瞳孔驟縮。
下一秒,他突然掐住她的腰將人按在操作檯上,珠寶設計圖嘩啦散落一地。
“那這是甚麼?”
他扯開領帶,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疤痕,“你落海那天,我跟著跳下去找你的證明!”
又抓起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這又是甚麼?”
隔著襯衫都能感受到劇烈心跳,“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他媽像個瘋子一樣在全世界撈一具根本不存在的屍體!”
葉思芷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黎九思卻突然溫柔下來,拇指擦去她的淚珠。
“阿芷,你憑甚麼說我不愛你!”
葉思芷哭得發抖,卻被他捏住下巴強迫抬頭。
黎九思的吻落在她淚痕上,溫柔得像羽毛,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不如我們打個賭……”
“如果暮玄青帶你回暮家......”
“你還會不會要他?”
愛到極致是執念。
恨到極致,是寧願互相折磨也不放手。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暮玄青的聲音由遠及近。
“阿芷?”
黎九思最後吻了吻她顫抖的唇。
“遊戲才剛開始,我的小阿芷。”
門被猛地推開,暮玄青站在門口,眼神瞬間冷到極致……
葉思芷跪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淚水浸溼了整張小臉,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黎九思的西裝褲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而黎九思的手正撫在她發頂,動作輕柔,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那一瞬間,暮玄青的理智徹底崩斷。
“黎九思!”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拽起黎九思的衣領,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
黎九思被這一拳打得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珠寶展示櫃。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尖銳,鑽石項鍊散落一地,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阿玄!”
葉思芷驚呼一聲,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被嚇得發軟的腿絆住,差點摔倒。
暮玄青立刻轉身將她護進懷裡,手指撫過她淚溼的臉頰,聲音冷得可怕。
“他對你做了甚麼?”
葉思芷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
“他沒......”
“我問你話了嗎?”
黎九思突然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指腹擦過嘴角的血跡,鏡片後的眼睛黑得瘮人。
“暮玄青,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質問我?”
暮玄青將葉思芷護在身後,眼神凌厲如刀。
“黎九思,三年前你差點害死她,現在還想再來一次?”
黎九思突然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
“害死她?”
他一步步逼近,“要不是我當年跳下去救她,你現在抱著的就是一具屍體!”
葉思芷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暮玄青感受到她的顫抖,將她摟得更緊。
“思芷,我們走。”
“走?”
黎九思一把拽住葉思芷的手腕,“阿芷,他還沒告訴你吧?”
他俯身逼近,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他們暮家絕對不可能接受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人……”
葉思芷瞳孔驟縮。
暮玄青明顯感覺到懷裡的人僵住了。
黎九思滿意地看著這一幕,繼續道。
“需要我替你告訴她嗎?你……”
“夠了!”
葉思芷突然掙開暮玄青,一巴掌甩在黎九思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設計室裡格外刺耳。
黎九思偏著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突然低笑出聲。
“打得好。”
他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這裡更疼,要試試嗎?”
暮玄青一把將葉思芷拉回身後,眼神冷得駭人。
“黎九思,你找死。”
兩個男人劍拔弩張,空氣彷彿都被凍住。
葉思芷看著黎九思嘴角的血跡,突然哭了。
“九思......求你......”
這一聲九思,讓黎九思渾身一僵。
多少年了......
她再沒這樣叫過他。
黎九思的眼神終於軟了下來,他抬手想擦她的淚,卻被暮玄青擋住。
“最後一次。”
黎九思收回手,聲音沙啞,“葉思芷,這是最後一次我放過你。”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卻孤獨。
門外陽光刺眼,照得他眼眶發紅。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
捨不得看她哭,捨不得她為難。
哪怕代價是,再一次失去她。
……
車廂內,葉思芷蜷縮在暮玄青懷裡,淚水無聲地浸溼了他的襯衫前襟。
暮玄青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溫熱而沉穩,像是無聲的安撫。
葉思芷閉上眼,腦海中卻全是黎九思最後離開時的背影。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連影子都透著孤絕。
她對他有愧。
黎九思確實對她很好,好到近乎偏執。
那年,她在珠寶展上隨口誇了一句某顆稀有的粉鑽漂亮,第二天,那顆鑽石就被鑲嵌成戒指送到了她手裡。
那晚發了高燒,黎九思拋下跨國會議,連夜從歐洲飛回來,守在她床前三天沒閤眼。
甚至在她死後,他瘋了一樣地搜尋她的屍體,甚至不惜和整個海域的勢力為敵。
可是……
葉思芷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暮玄青的衣角。
黎九思愛的,真的是她嗎?
還是他愛的,只是那個乖巧聽話、依附於他的葉思芷?
他愛的,是她的順從,是她的依賴,是他親手為她打造的完美人設。
可真實的她呢?
她是黃芷晴啊!
那個骨子裡叛逆、倔強、甚至有些惡劣的靈魂,他真的接受過嗎?
她曾經愛過他嗎?
或許吧。
確實曾在他溫柔的注視下的心動,也曾被他無微不至的呵護被打動。
可是,這終究不屬於她!
可是後來呢?
後來,他的愛變成了牢籠,他的溫柔變成了枷鎖。
他想要的是一個完美的未婚妻,是真實的葉思芷,而不是她黃芷晴!
所以,她逃了。
逃向暮玄青,那個從一開始就看清她所有惡劣,卻依然縱容她的男人。
暮玄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在想甚麼?”
葉思芷搖搖頭,聲音悶悶的。
“阿玄,我是不是很壞?”
暮玄青輕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
“壞?我的小貓明明最心軟。”
葉思芷眼眶又紅了。
是啊,她心軟。
所以才會愧疚,才會難過。
可她再心軟,也不會回頭。
愛不是愧疚換來的。
她可以愧疚,但絕不會因為愧疚而妥協。
窗外,夕陽西沉,最後一縷光映在她的淚痕上,晶瑩剔透。
暮玄青輕輕擦去她的淚。
“回家?”
葉思芷點頭,靠回他懷裡。
這一次,她選的是自己的心。
而不是任何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