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莊園
水晶吊燈在爭吵聲中微微震顫，鄧雪抄起茶几上的琺琅菸灰缸砸向顧霆，被他偏頭躲過，菸灰缸在古董屏風上撞出蛛網裂痕。
“誰讓你當叛徒的？！”
鄧雪的高跟鞋深深陷進波斯地毯，香奈兒外套的鉚釘刮花了明代瓷瓶。
“她現在孕吐到膽汁都吐出來，黎九思去了就能止吐了？！”
顧霆鬆了鬆領帶，袖釦在燈光下閃過冷光。
他踢開腳邊的碎瓷片，聲音壓得極低。
“那你讓她一個人躲在那裡就沒事了？”
突然提高音量，“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你沒看見？！”
鄧雪抄起的第二個菸灰缸僵在半空。
“你們男人……”
她眼眶突然紅了，指甲掐進掌心。
“當初暮玄青也是這樣，信誓旦旦說會保護好她……”
顧霆突然沉默。
是啊！
她們誰都沒護好她！
“北美最頂尖的產科團隊24小時待命，黎九思不會……”
鄧雪抹了把臉，睫毛膏在眼下暈開一片黑。
“要是這次再……”
這次要是真出事，她真的就回不來了！
“那我親手斃了九哥。”
顧霆掏出伯萊塔拍在茶几上，槍身映出窗外暴雨如注。
“現在能消氣了嗎？”
“我要去陪阿芷……”
“好，一起！”
——
暮玄青站在暮氏集團頂層的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燃到盡頭，菸灰缸裡堆滿了未完全熄滅的菸蒂。
之前他從未抽過，因為葉思芷不喜歡！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最後一條訊息，查無此人，眸色陰沉如墨。
雲家的事已經解決，婚約取消的宣告鋪天蓋地，可葉思芷卻像人間蒸發一般。
他動用了一切關係，甚至黑進了交通監控系統，卻連她的影子都找不到。
很明顯，是故意這麼做的！
“顧霆。”
暮玄青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在哪？”
電話那頭，顧霆正站在黎家莊園的露臺上，望著遠處被工程車包圍的南山寺。
那座百年古剎正在被拆除，這件事暮玄青攔過，終究沒攔住！
“暮總！”
顧霆輕笑，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您覺得我會告訴您嗎？”
暮玄青的指節捏得發白，腕間的佛珠突然崩斷，沉香木珠子滾落一地。
他盯著其中一顆刻著芷字的珠子，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黎九思拆了南山寺。”
顧霆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您猜，他是為了甚麼？”
暮玄青自然知道。
南山寺是葉思芷最愛去的地方，她曾說那裡的鐘聲能讓她心安。
他把葉思芷藏在南山寺三年！
如今黎九思連這點念想都不留給他......
“顧霆！”
暮玄青的聲音低啞，帶著最後的剋制，“別逼我。”
顧霆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暮總，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暮玄青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碎片四濺。他
轉身看向桌上的照片，葉思芷站在南山寺的菩提樹下，笑得明媚如初。
窗外，烏雲壓境，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
葉思芷孕期情緒不好，脾氣不穩定，黎九思只能變著花樣哄！
他單膝跪在床邊，掌心託著一碗剛熬好的燕窩粥，氤氳熱氣模糊了他凌厲的眉眼。
“阿芷，嚐嚐。”
他舀起一勺，輕輕吹涼，“我按中醫食譜熬的，加了紅棗。”
葉思芷別過臉，卻被捏住下巴轉回來。
“不吃？”
他忽然含住那勺粥，直接渡進她唇間，“那換種喂法。”
他指尖撫過她隆起的腹部，眼神熾熱得像在凝視神蹟。
“那晚你疼得咬我肩膀時，我就知道了……”
“你裡面……緊得根本不像有過別的男人。”
葉思芷耳尖通紅，一腳踹向他胸口：“變態！”
黎九思順勢握住她腳踝，在腳背落下一吻：
“只對你變態。”
深夜，他貼在葉思芷肚皮上聽胎動，突然悶笑出聲：
“這小崽子踢人的力道，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葉思芷揪住他頭髮往外拽：“滾去客房睡！”
他卻翻身將她圈進懷裡，鼻尖蹭著她後頸：
“阿芷，你騙不過我的……”
“你鎖骨下的痣，腰窩的弧度，連高潮時蜷腳趾的習慣……”
“都分毫不差。”
六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變得遲緩，原本纖細的腰身如今圓潤如滿月，可她的眉頭卻始終緊鎖。
“黎九思......”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我會不會死？”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飄來般，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黎九思的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抬頭，看見她眼底蓄滿的淚水，在暖黃的壁燈下泛著脆弱的光。
“不會。”
他捧起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我發誓，你和寶寶都會平安。”
葉思芷的眼淚終於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可是......”
她哽咽著，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他的衣領，“我好害怕......”
黎九思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髮間淡淡的茉莉香氣。
他感受著她微微發抖的身體，心臟像是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為她疼，一半為自己無奈。
“你看！”
他輕聲哄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小巧的平安符，“這是我從寺廟求來的，住持說能保母子平安。”
葉思芷接過平安符，指尖觸到上面精細的刺繡，是兩隻依偎在一起的兔子。
這人從來都是不信這些的，但是他揹著葉思芷拆了南山寺，這就是那時求的！
“還有這個！”
他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盒草莓蛋糕，是她最近突然饞的那家店，“我讓廚師連夜學的，你嚐嚐？”
葉思芷咬了一小口，甜膩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終於讓她的眉頭舒展了些許。
黎九思鬆了口氣，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明天我陪你去產檢，嗯？”
葉思芷點點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
“黎九思......”
“我在。”
“你到底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黎九思輕笑，將她摟得更緊。
“因為，我曾經弄丟了最珍貴的東西，現在她回來了！”
窗外，月光溫柔地灑進來，映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像是無聲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