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祖宅
顧霆斜倚在太師椅上，指尖把玩著一把鎏金拆信刀，刀尖在燭光下泛著冷芒。
對面坐著剛從北美趕回的黎九思，西裝革履，眼底卻蟄伏著野獸般的戾氣。
“九哥真要這時候撂挑子？”
黎九思冷笑，“三房那個私生子可已經買通了兩名族老。”
顧霆突然甩刀釘入桌面，刀柄嗡嗡震顫。
正插在一張照片上，畫面裡三房長子正與暮家旁支密談。
“所以需要你。”
他勾起唇角，“畢竟論起‘清理門戶’，誰比得過黎少爺？”
顧家血脈裡刻著風流的毒。
老太爺留下七房子女，顧霆父親這輩更是荒唐。
光登記在冊的子女就有十三個，更別提那些外室所出的“野種”。
“二姑昨天還往父親床上塞人。”
顧霆漫不經心翻著族譜，“生個孩子就能分杯羹，這買賣多划算？”
黎九思依舊冷淡。
“那你呢？睡鄧雪也是為了買賣？”
黎九思自然是知道他和鄧雪的風流韻事，聽說顧霆為了這個小小的珠寶老闆，一擲千金！
“我要當家主，不是為權。”
他眼底猩紅，“是要讓顧家這群蛀蟲知道……”
刀尖劃破面板，血珠滾落在顧氏列祖的金漆字上。
“風流債，得用血來還。”
……
可是黎九思既然回來了，那有些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
光透過挑高的玻璃穹頂灑落，葉思芷站在一幅抽象畫前，指尖虛懸在畫布前幾寸，彷彿在觸控無形的記憶。
這幅《深海殘響》，是她生前最後收藏的作品。
“喜歡這幅畫？”
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葉思芷指尖一顫，緩緩轉身。
黎九思就站在三步之外，西裝筆挺，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他的目光釘在她臉上，瞳孔驟縮，像是見到了從地獄爬回的幽靈。
“葉……思芷？”
他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雪茄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葉思芷本能地後退半步，後腰抵上展臺。
她應該不認識這個男人的，可心臟卻突然絞痛起來。
黎九思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沒死……”
他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水光，“這三年，你在哪？！”
葉思芷的手腕被黎九思攥得發紅，疼痛讓她眼眶泛溼。
她本能地掙扎，聲音發顫。
“先生，你弄疼我了！”
“先生”。
這個稱呼像刀一樣扎進黎九思的心臟。
他的手指猛地鬆開，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他的阿芷，從前只會叫他“九思！”
葉思芷踉蹌後退，撞進了及時趕來的暮玄青懷裡。
她像受驚的貓兒般蜷縮在他胸前，手指緊緊揪住他的西裝領口，呼吸急促。
“阿玄……”
她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帶著細微的哭腔，“這個人好可怕……”
黎九思如遭雷擊。
眼神瞬間陰鷙到極點，脖頸上青筋暴起。
“暮玄青。”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他媽最好能給我解釋清楚！”
暮玄青單手護住葉思芷的後腦，將她按在懷裡不讓她抬頭，另一隻手卻冷靜地整理袖口，彷彿眼前暴怒的男人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跳樑小醜。
“解釋甚麼？”
他淡淡抬眸，“黎少認錯人了。”
黎九思突然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認錯人？”
“暮玄青，你到底對她做了甚麼？”
暮玄青眸色一沉，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這話你應該問問你自己！”
……
顧霆趕到時，就看見黎九思在和抱著葉思芷的暮玄青對峙。
這下完蛋了，出大事了！
葉思芷被體貼地請去隔壁休息。
茶室門關上的瞬間，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黎九思一腳踹翻紅木茶几，茶具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手工地毯上，蒸騰起一片白霧。
“暮玄青，你騙她！有意思嗎？”
他眼底猩紅，嗓音嘶啞，“她明明是我的妻子！”
暮玄青慢條斯理地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眸時眼底一片寒霜。
“你的？”
他冷笑，“那她為甚麼會掉進海里，還差點死了？”
顧霆站在兩人中間，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他媽比顧家繼承權爭奪戰還刺激！
“兩位大哥，冷靜點……”
他試圖打圓場。
黎九思猛地轉頭，眼神如刀。
“顧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顧霆後背一涼，強撐著扯出個笑。
“大哥，我這也是為你們好……”
“好得很！”
黎九思一把揪住他衣領，“你幫著暮玄青藏人，還敢說為我好？！”
“黎九思，你差點殺了她。”
暮玄青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我把她從海里撈出來的，是我讓她活下來的。”
黎九思如遭雷擊，手指無力地鬆開顧霆。
顧霆整了整衣領，苦笑。
“大哥，當年你精神狀態……確實不適合照顧她。”
他看向暮玄青，眼神複雜。
“所以你就騙她結婚！”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暮玄青冷眼看著黎九思，指節輕叩桌面，聲音低沉而篤定。
“至少，在我身邊，她是開心快樂的。”
他唇角微勾，眼底卻無笑意，“如果她真的愛你，當初就不會跑。”
黎九思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嗓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那她就愛你嗎？愛上你這個騙子？！”
顧霆揉了揉太陽穴，頭疼欲裂。
現在勸誰都不是！
“兩位大哥，別吵了……”
他試圖插話，卻被黎九思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顧霆，你再多說一個字……”
黎九思冷笑，“我不介意讓顧家少一個繼承人。”
顧霆：……
行，你們吵，我閉嘴。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時，茶室門被輕輕推開。
葉思芷揉著太陽穴，眼眶微紅，聲音軟糯得像只委屈的貓。
“阿玄……我頭疼。”
暮玄青周身戾氣瞬間收斂，幾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指腹輕揉她的額角，嗓音溫柔得不像話。
“好，我們回家。”
黎九思死死盯著葉思芷。
她甚至沒看他一眼，只是依賴地縮在暮玄青懷裡，指尖攥著他的衣襟，像攥著唯一的浮木。
暮玄青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臨走前淡淡掃了黎九思一眼。
那眼神，是勝利者的傲慢。
待兩人走遠，顧霆嘆了口氣，拍了拍黎九思的肩
“九哥，她的確……更喜歡暮玄青。”
黎九思猛地甩開他的手，眼底猩紅如血。
“閉嘴！”
……
黑色邁巴赫後座
葉思芷蜷在暮玄青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他的領帶玩。
車窗外的霓虹光影掠過她的側臉，映出她微蹙的眉頭。
“先生……”
她聲音悶悶的，“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暮玄青指尖一頓，隨即繼續輕撫她的長髮，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不重要的人罷了。”
葉思芷仰頭看他，眼底帶著困惑。
“我……認識他嗎？”
暮玄青垂眸，視線落在她微微咬住的下唇上。
那是她不安時的小習慣。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嗓音低沉而溫柔。
“不認識。”
葉思芷眨了眨眼，似乎想再問甚麼，最終還是把臉埋回他胸口，悶悶地哦了一聲。
暮玄青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指尖輕輕摩挲她的後頸，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乖。”
前排的助理透過後視鏡，瞥見暮玄青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溫柔，而是野獸護食般的陰冷。
助理立刻收回視線，冷汗浸透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