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芷的身體裡,可是住著黃芷晴的靈魂。
雖然她甚麼都不記得,但是那依舊有一顆自由的心。
在南山寺待了半年,也會煩的好嗎!
葉思芷站在南山寺後山的懸崖邊,山風獵獵,吹得她素白裙裾翻飛如蝶。
這具二十四歲的身體裡,住著四十歲的靈魂。
雖然記憶依舊混沌,但骨子裡那股不安分的勁兒卻越發鮮明。
她黃芷晴活了半輩子,甚麼時候被人圈養過?
就算有,那也很煩的好嗎!!!
“太太,該回去喝藥了。”
身後傳來管家恭敬的呼喚。
她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我今天想看看日落。”
看日落是假,踩點是真。
這半年來,她表面乖順,暗地裡卻把南山寺的每一條小路都摸透了。
暮玄青那個控制狂,連她每天喝幾口水都要過問,真當她還是個任人擺佈的小姑娘?
這和自己看的網文裡的瘋批霸總有甚麼區別!?!
要看著是吧!
那自己就給他來自出“夫人出逃記”好了!
完蛋,小說看多了!
都怪暮玄青!
好好的孩子,都學了些甚麼?
三日後,趁著暮玄青去參加研討會,葉思芷行動了。
她輕車熟路地避開監控,用偷藏的眉筆撬開偏門的鎖。
當電子鎖發出輕響時,她突然想起甚麼,轉身回到書房。
蘸墨揮毫,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寫下:
我去看看世界,晚點回來!
至於多晚,到時候再說吧!
落款處畫了只簡筆小鳥,歪著頭沖虛空啄了一口。
……
暮玄青捏著那張宣紙站在空蕩蕩的禪房裡,佛珠串繩被生生掐斷,紫檀珠子噼裡啪啦滾了滿地。
“找。”
他聲音輕得可怕,“把南山翻過來也要找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嘲諷黎九思關不住人,他暮玄青也一樣!
兩人半斤八兩好吧!
管家戰戰兢兢……
“監控顯示太太往後山……”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痕跡。
暮玄青冷笑,“她早摸清了所有監控死角。”
還真是葉思芷,即使失憶了,依舊是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他望著玻璃上扭曲的雨痕,忽然想起她那夜反常的溫存。
原來是在告別。
四十歲的靈魂,二十四歲的軀殼。
乖順的假象,狡猾的本性。
他早該察覺的。
與此同時,某輛開往城際高速的計程車上。
葉思芷正哼著歌給新買的手機插卡,窗外的暴雨襯得她眼底亮得驚人。
司機從後視鏡偷瞄這個渾身溼透卻笑容明媚的姑娘。
“小姐去哪?”
“隨便。”
她指尖輕叩車窗,“反正……”
“自己想去看看自己生活的世界。”
……
顧霆很無語,暮玄青說讓自己找人就讓自己找人,自己不要面子的?
一腳踹翻了辦公室的黃花梨木茶几,上等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暮玄青你他媽有病是吧?”
他對著電話怒吼,“連張照片都不給,就讓我在全城搜個穿白裙子的女人?你當顧家的情報網是街邊掃碼領氣球的?”
電話那頭傳來暮玄青冷靜到討人厭的聲音。
“後山有監控截圖。”
“就那個糊得連男女都分不清的鬼影?”
顧霆氣得扯松領帶,“你不如直接讓我去大街上喊來得快!”
話一出口,電話兩端同時靜默。
顧霆眯起眼睛:“等等……甚麼人能讓你如此上心?難道……??!”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顧霆盯著黑屏的手機,突然笑出聲。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暮玄青這廝,居然偷偷藏了黎九思的心頭肉?
不得不說,顧霆是聰明的。
但這也說明了,他很清楚葉思芷在暮玄青心裡的重要性!
暮玄青站在暴雨中的監控室裡,指尖重重碾過螢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他當然知道顧霆在試探甚麼。
圈裡這些世家子弟,表面兄友弟恭,背地裡誰不在對方身邊安插幾個眼線?
“暮總……”
助理欲言又止,“顧少要是說出去……”
“他不會。”
暮玄青關掉監控,“顧霆比誰都清楚,動我的東西是甚麼下場。”
更何況……
是的,上次葉思芷去旅遊,他一直有派人暗中跟著。
所以,他知道顧霆做了甚麼!
更何況……
玻璃窗映出他森冷的笑意。
當年顧家二叔不過碰了他收藏的一方硯臺,第二天就被髮配到非洲挖礦。
這些年來,圈裡誰不知道。
暮佛子手上那串佛珠,每顆都沁著血。
其實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顧霆有私心。
他也喜歡葉思芷,對於葉思芷那件事,顧霆不是沒生氣,只是他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黎氏的血脈都太偏執,他不告訴黎九思,或許是怕葉思芷也會有墳中人的下場……
盯著手機裡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
畫面上那個朦朧的白影,在他腦海裡自動補全成葉思芷的模樣。
她笑起來時眼尾那顆小痣,生氣時微微皺起的鼻尖。
如果她真的還活著,如果她不喜歡黎九思,如果……
他是不是有機會?
“顧少,要繼續查嗎?”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查,當然要查。”
他漫不經心地轉著打火機,火焰在他眼底跳動,“不過……查到之後先通知我。”
助理剛退出辦公室,顧霆就猛地將打火機砸向牆壁。
憑甚麼?
憑甚麼黎九思可以把她鎖在金絲籠裡?
憑甚麼暮玄青能把她藏在南山寺?
而他顧霆,連她的下落都要靠猜?
深夜的私人酒窖裡,顧霆搖晃著威士忌,忽然笑出聲。
如果……如果他不告訴黎九思呢?
如果他能先一步找到葉思芷,把她藏在自己名下的那套海邊別墅裡……
酒杯在掌心轉了個圈,冰塊叮噹作響。
他想起江城那個雨夜,葉思芷撞進他懷裡,淚珠滲進他襯衫,涼意卻燒得他胸口發燙。
“阿霆~”
他想聽葉思芷這麼叫他,聲音軟得像蜜。
現在黎九思遠在北美,暮玄青弄丟了她。
這是老天爺送給他的機會,不是嗎?
第二天清晨,顧霆親自去了城南美術館。
“查過了,監控裡的女士買了張去江城的機票。”
館長諂媚地遞上購票記錄。
顧霆掃了眼身份證號碼!
假的!!!
但他認得那個簽名時微微上揚的筆鋒,是她的習慣。
“做得不錯。”
他拍拍館長肩膀,轉身時眼神驟冷,撥通了暮玄青電話。
“查過了,沒線索。”
結束通話後,他立刻打給航空公司。
“幫我查個乘客……對,用顧氏集團的優先許可權。”
暮玄青以為他在第一層,黎九思在第五層。
可惜啊……
他顧霆早就在大氣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