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芷二十四歲,可身體裡卻有一個四十歲的靈魂。
可是,這個靈魂,失憶了!
上一世的黃芷晴,病痛纏身,深陷泥沼無法自拔。
她的重生,是憐憫也是懲罰。
如今,失憶也算是孟婆湯生效了吧!
不過,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她真的會不知所措。
暮色四合,南山寺的鐘聲在雲霧繚繞的山間迴盪。
暮玄青站在禪房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沉香佛珠,檀香的氣息縈繞在衣袖間。
他望著屋內那個正在煮茶的纖細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葉思芷失憶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
這個認知讓暮玄青既慶幸又煎熬。
她終究還是在自己身邊了!
但是如果她恢復記憶呢?
如果她喜歡黎九思呢?
他將人藏在這座千年古寺裡,對所有人……
包括黎九思!
隱瞞了她的存在。
每當她用那雙澄澈如初生小鹿般的眼睛望向他時,他都會下意識捻動佛珠,讓沉靜的檀香掩蓋自己紊亂的心跳。
“先生?”
葉思芷捧著茶盞走出來,髮間還沾著煎茶時的水汽,“你站在這兒做甚麼?”
暮玄青接過茶盞,指尖相觸的瞬間,他看到她的耳尖泛起薄紅。
這個細節讓他胸口發緊。
即使失去記憶,她的身體依然記得對他的反應。
這是屬於自己的反應!
“外面涼。”
他將外袍披在她肩上,檀香的氣息立刻將她籠罩。
葉思芷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像只貪戀溫暖的小動物般往他身邊靠了靠。
“我總覺得……”
她猶豫著開口,“這個味道很熟悉。每次聞到,心裡就……”
很安心!?!
葉思芷也不知道為甚麼!
她總覺得暮玄青應該是自己熟悉的人。
那種說不上來的喜歡,讓她很輕易就相信暮玄青的話。
話未說完,一陣山風吹散了她的低語。
暮玄青凝視著她被月光勾勒的側臉,想起醫生說過的話。
記憶可能會消失,但身體的反應不會。
他鬼使神差地撫上她的發頂,“因為我該是你丈夫。”
謊言說出口的瞬間,佛珠突然斷裂,烏木珠子滾落一地。
葉思芷慌忙蹲下去撿,抬頭時卻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在胸腔蔓延,她確信這個滿身檀香的男人,一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遠處傳來僧人的誦經聲,暮玄青望著她虔誠拾起佛珠的模樣,突然想起那夜。
她窩在他懷裡時,也是這般小心翼翼地攥著他的衣角。
暮玄青很清楚,謊言終究會有被戳破的那天。
但是作為暮家家主,京圈佛子,他有能力,也有手段維持這個謊言。
指間捻動著一串新換的紫檀佛珠,站在南山寺的千年銀杏下,垂眸看著手機裡剛傳來的訊息。
黎九思正式接手北美分公司,短期內不會回國。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眼底卻依舊沉靜如深潭。
這世上能瞞過黎九思的事情不多,但暮玄青恰好最擅長編織天衣無縫的謊言。
南山寺的方丈是他故交,葉思芷的醫療團隊是他親自挑選,就連她的新身份,也早已在暮家的勢力下安排妥當。
她還是思芷,但卻是他暮玄青的妻子。
沒有人會質疑,更沒有人敢質疑。
畢竟,在華立,暮家就是規矩。
而暮玄青,是暮家最年輕的掌權者,是人人敬畏的暮佛爺。
他的規矩就是規矩!
指腹輕輕摩挲著佛珠,抬眸望向禪房的方向。
葉思芷正倚在窗邊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襯得她肌膚如雪,眉眼溫軟。
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望來,衝他淺淺一笑。
那一瞬,暮玄青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他緩步走近,伸手替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嗓音低沉。
“風大,彆著涼。”
葉思芷仰頭看他,眼底帶著不自覺的依賴。
他垂眸,指節輕輕蹭過她的臉頰,“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是承諾,而是宣告。
既然黎九思已經退出這場局,而他,絕不會再讓她離開。
……
暮玄青坐在暮氏頂樓的茶室,指尖抵著一盞清茶,嫋嫋霧氣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意。
顧霆坐在他對面,語氣玩味。
他依舊是那副風流公子哥的樣子,眉宇間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憂傷??!
“九哥現在可真是……狼狽。”
暮玄青垂眸,唇角微勾。
“怎麼說?”
“他動用了所有關係在公海搜救,可惜……”
顧霆冷聲一聲,“連片衣角都沒撈到。”
在黎九思逼死葉思芷這件事上,他也是有幾分生氣的。
雖然不全然是他的錯,但是葉思芷終究還是因為他才掉海里的!
暮玄青指節輕輕敲擊桌面,紫檀佛珠碰撞出低沉的聲響。
真是可笑。
黎九思那樣的人,竟然也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把人鎖在金絲籠裡,卻連籠門都看不住。
“所以,她是從遊艇上掉下去的?”
他嗓音平靜,眼底卻劃過一絲暗芒。
顧霆點頭。
“聽說是在甲板上滑倒,黎九思伸手去抓,卻只扯下她一枚袖釦。”
暮玄青低笑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佛珠。
——連個人都看不住。
咋不笨死算了!
黎九思自以為掌控一切,結果呢?
葉思芷寧願跳海,也不願留在他身邊。
而如今,她在他手裡。
他絕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暮玄青回到南山寺時,葉思芷正坐在廊下煮茶。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衝他一笑。
“你回來了?”
陽光透過銀杏葉斑駁落在她身上,襯得她眉眼溫柔如畫。
暮玄青走近,伸手撫上她的發頂,嗓音低沉。
“嗯,回來了。”
葉思芷仰頭看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她不會逃。
因為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逃過。
暮玄青就這麼靜靜望著屋內煮茶的葉思芷。
她跪坐在茶席前,素手執壺,水流如銀線傾瀉,動作行雲流水,連手腕抬起的弧度都優雅得恰到好處。
這不該是她會的東西。
他查到的資料裡,葉思芷只是個孤兒,高中輟學,雖然被葉家收養,從未教導過她一星半點,就連一個僕人,都可以隨意打罵她。
後來被黎九思看中,成了他珍藏的金絲雀。
暮玄青不相信黎九思能在短短的一兩年就把葉思芷教養得這麼好!
可眼前這個人……
琴案上的古琴餘音未散,宣紙上的墨竹筆鋒清雋,連她垂眸時頸項的弧度,都透著世家千金的矜貴。
活脫脫像某個世家大族精心教養出的閨秀。
“暮先生?”
葉思芷抬眸,見他站在門外,眉眼彎了彎,“茶好了,要嚐嚐嗎?”
暮玄青接過她遞來的茶盞。
白瓷襯得她指尖如玉,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沒有一絲的粗糙。
就像她的資料,太違和了。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虎口處摩挲。
“怎麼了?”
她疑惑地眨眨眼。
“沒甚麼。”
他鬆開手,神色如常,“只是想起你從前……很怕燙。”
葉思芷歪頭思索:“是嗎?可我好像很習慣煮茶……”
暮玄青凝視著她迷茫的神情,眼底暗流湧動。
失憶會讓人忘記過去,但絕不會憑空賦予新的。
除非,她根本不是葉思芷……
那她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