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玄青把王德海交給了顧霆，顧霆雖然表面風流，卻也夠心狠手辣。
不過也是，顧家作為四大世家之一，沒點手段，怎麼可能在這吃人的華州城站穩腳跟。
郊外某廢棄倉庫
鐵皮屋頂漏下的夕陽將王德海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像條脫水的魚在水泥地上抽搐，昂貴的西裝早被血汙浸透。
顧霆倚在生鏽的集裝箱旁，指尖轉著把蝴蝶刀，銀光在他帶笑的眼底跳躍。
“小嫂子來得正好。”
他忽然刀尖一挑，割斷王德海襯衫紐扣。
“剛餵了半瓶神經毒素，現在他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葉思芷踩著滿地碎玻璃走近，香奈兒高跟鞋碾過王德海顫抖的手指。
她垂眸看著這張曾讓葉思芷懼怕的臉，突然覺得反胃。
油膩的皺紋裡嵌著恐懼的淚水，還不如屠宰場的牲畜體面。
顧霆想看看葉思芷會不會心狠手辣到親自動手！
結果，她卻選擇了轉身。
“顧霆。”
她抬手遮住鼻尖，血腥味令人作嘔，“我頭疼。”
指尖在太陽穴輕輕一點，“別讓他死得太容易。”
顧霆突然笑了。
他摘下手套，從工具箱拎出支琥珀色藥劑。
“知道這是甚麼？”
玻璃管在夕陽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能讓人保持清醒地看著自己的內臟腐爛……”
論狠，他們幾個和誰也別說誰！
王德海發出嗚咽，渾濁的瞳孔裡倒映著葉思芷俯身的身影。
葉思芷突然用鞋尖抬起他下巴，紅唇勾起殘忍的弧度。
“放心，這才剛開始。”
她轉頭對顧霆眨眼，“聽說李容琛養了群鬣狗？”
窗外驚起飛鳥，顧霆吹著口哨撥通電話。
王德海最後看到的，是葉思芷站在逆光中整理裙衫的背影，她無名指上的鑽戒正巧反射出一道血色的光。
這也算是報仇了吧！
天邊最後一縷殘陽如血，葉思芷倚在黑色邁巴赫車門前。
遠處傳來幾聲鬣狗興奮的嘶吼，很快又歸於寂靜。
她仰頭望著天空中盤旋的烏鴉，忽然覺得眼眶發澀。
這明明是她期盼已久的復仇，可胸口卻像壓著一塊溼透的棉花，沉悶得喘不過氣。
或許，受到傷害的不是她，所以才沒有復仇之後的暢快！
“葉思芷……”
她對著虛空輕聲呢喃，“你看見了嗎？”
“那些傷害你的人……”
都下了地獄！
夜風捲來血腥氣，恍惚間又回到那個雨夜。
她看見葉思芷蜷縮在酒店浴室，花灑沖刷著身上青紫的痕跡，而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早已哭幹了眼淚。
她的一生太苦……
或許真正的葉思芷永遠停在了那天的雨夜。
而她這個鳩佔鵲巢的靈魂，不過是藉著復仇的名義，在填補那份永遠無法感同身受的痛楚。
“小嫂子？”
顧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難得帶著幾分遲疑，“要送你回黎家嗎？”
葉思芷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
車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與雪松氣息，顧霆的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落下。
葉思芷蜷縮在他腿上，呼吸輕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她累了，心累！
是因為沒有歸處！
亦或是突然失去了甚麼！
月光透過車窗，在她瓷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彷彿易碎的琉璃。
他喉結微動，指節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臉頰。
那裡還沾著未乾的淚痕。
“葉思芷……”
他低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車窗外霓虹閃爍，光影交錯間，顧霆想起初見時她乖軟的樣子。
而此刻，她安靜得像只精疲力竭的貓兒，毫無防備地窩在他懷裡。
他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散落的髮絲，卻在觸到她微蹙的眉心時頓住。
她夢裡也在難過嗎？
顧霆垂眸，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那裡是暮玄青的那串佛珠，她跟暮玄青也很熟嗎？
顧霆心臟猛地一縮，她好像……
“顧霆……”
她忽然呢喃，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髮絲掃過他掌心，帶起一陣微癢。
他僵住，胸腔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情愫，酸澀又柔軟。
窗外雨滴開始敲打車窗，淅淅瀝瀝，像是誰無聲的哭泣。
顧霆輕輕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她單薄的肩上，指尖在她髮梢停留片刻，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她信任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發脹，卻又莫名生出幾分苦澀。
他知道，她心裡裝著黎九思，或許還有暮玄青。
而自己呢，不過是她生命裡的過客？
——
霓虹燈在潮溼的柏油路上投下斑斕倒影，顧霆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
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真皮表面，目光卻始終落在葉思芷身上。
“就這兒吧。”
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顧霆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苦笑。
“真不去喝一杯？”
指尖劃過中控臺，調低了車載音響裡慵懶的爵士樂。
“我知道有家清吧，很安靜。”
葉思芷搖頭，髮絲掃過蒼白的臉頰。
遠處酒吧街的喧鬧聲隱約傳來，夾雜著玻璃杯碰撞的脆響和醉漢的大笑。
她蹙眉，她是不喜歡這些的，酒吧也好，還是豪門的風月場也罷，都太吵了！
“顧霆。”
她忽然側頭看他，霓虹燈在她瞳孔裡碎成星星點點的光。
“你猜黎九思要是知道你這麼拐我……”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顧霆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行，你厲害。”
他挑眉，忽然傾身靠近，手臂撐在她座椅靠背上，身上淡淡的古龍水氣息將她籠罩。
“那你呢？”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危險的試探，“會替我求情嗎？”
葉思芷輕笑，伸手推開他。
“看你表現。”
推門下車的瞬間，夜風捲著城市特有的喧囂撲面而來。
她回頭，透過半降的車窗對上顧霆複雜的目光。
“顧霆。”
她忽然喚他。
“嗯？”
“謝謝你。”
這句道謝很輕，卻讓顧霆心臟猛地一縮。
他看著她轉身走入夜色，單薄的身影逐漸被城市的燈光吞沒，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明明站在光裡，卻好像比夜色還孤獨。
即使是閒庭信步，葉思芷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南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