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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紀君佑X柳如煙(三)

2026-02-25 作者:基岩後臺

夜色深沉,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靜謐的光斑。紀君佑因為酒精和適才的親密,已經沉沉睡去,手臂依舊佔有性地環在柳如煙腰間。柳如煙卻一時沒有睡意,她側躺著,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凝視著紀君佑近在咫尺的睡顏。褪去了白日的清冷與在外的沉穩,此刻的他眉目舒展,呼吸均勻,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孩子氣。

這張臉,她已經看了十幾年。從瘦弱蒼白、驚惶不安的小女孩,到如今被他捧在手心、成為他預設的伴侶,這中間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而其中有一個瞬間,清晰得如同昨日,是她徹底將自己的心、自己的未來,毫無保留地交付給他的關鍵。

夜色溫柔,月光如水。柳如煙凝視著身邊熟睡的紀君佑,記憶的閘門緩緩開啟,將她帶回了那個決定性的午後,銀城老家的縣醫院。

那時,柳如煙的身體在紀家精心的調養和柳青青的定期複查下,已經和健康孩子無異,只是比同齡人稍微纖瘦一些,氣質愈發沉靜。暑假,她和紀君佑隨父母回銀城探望柳外婆。老人家年紀大了,有些老年慢性病需要定期複查,紀俊愷和柳淑悅便帶著孩子們一同陪著來醫院。

醫院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人來人往。柳如煙安靜地跟在紀君佑身邊,聽著大人們和醫生交談。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另一側的長椅。

那裡坐著一個面容憔悴、衣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中年婦女,正捂著胸口,臉色蒼白,似乎很不舒服。她身邊站著一個同樣穿著普通、臉色不耐的男人,正皺著眉頭數落她:“就你事多!一點小毛病就來醫院,不知道現在看病多貴嗎?在家躺躺就好了!”

婦女小聲辯解著甚麼,聲音虛弱。男人更不耐煩了:“行了行了,別說了!趕緊看完回家!小寶的補習班快下課了,還得去接呢!”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埋頭玩著破舊手機、對母親狀況漠不關心的胖男孩,看年紀大約八九歲。那是他們的兒子,蘇家的“寶貝疙瘩”。

柳如煙的目光在那個憔悴的婦人臉上停留了幾秒。一種莫名的、模糊的熟悉感攫住了她。婦人雖然蒼老了許多,神情疲憊,但眉眼的輪廓……柳如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邊紀君佑的衣角。

紀君佑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微微皺眉。他低聲問:“怎麼了,如煙?認識?”

柳如煙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那個婦人。記憶深處某些幾乎被遺忘的、灰暗的碎片開始翻湧——狹窄髒亂的小屋,女人不耐的呵斥,還有那張在絕望中將她推向醫院冰冷角落的、模糊而冷漠的臉……是她。蘇招娣的親生母親。

就在這時,那婦人似乎因為丈夫的指責和身體的不適,情緒崩潰,捂住臉低聲啜泣起來。男人見狀,不但沒有安慰,反而罵得更難聽了。旁邊的兒子依舊沉迷遊戲,頭都沒抬。

看著這一幕,柳如煙心裡五味雜陳。恨嗎?或許有過,在被遺棄的冰冷夜晚。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悲憫,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殘留的血緣牽絆。她終究是生了自己的人。

鬼使神差地,柳如煙鬆開了紀君佑的衣角,從自己隨身的小包,那是柳淑悅給她準備的,裡面總是裝著紙巾、糖果等小東西,所以她從裡面拿出一張印有可愛圖案的乾淨紙巾,走了過去。

她在那婦人面前停下,將紙巾輕輕遞到她面前,聲音很輕:“阿……阿姨,擦擦眼淚吧。”

婦人一愣,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眼前這個穿著乾淨漂亮、氣質沉靜的女孩。女孩的眉眼……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讓她心尖莫名一顫。但她很快否定了那荒謬的念頭。她的女兒蘇招娣,那個得了重病的“賠錢貨”,早在八年前就被她丟在醫院等死了,怎麼可能還活著?還活得這麼好?

她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啞著嗓子道謝:“謝、謝謝你啊,小姑娘……你真是個好心腸的孩子。”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旁邊依舊在玩手機的兒子和滿臉不耐煩的丈夫,悲從中來,忍不住對陌生的柳如煙傾訴:“不像我家那個……唉,都是我命不好,生了那麼個討債鬼,害得我……”

柳如煙身體微微一僵。討債鬼?是在說……蘇招娣嗎?

婦人沒注意到女孩瞬間蒼白的臉色,自顧自地抱怨,彷彿要將多年的不如意都傾倒出來:“肯定是生了她才壞了我的運道!要不是她,我也不會……我當初就不該生她!死了也好,省得拖累人……” 話語刻薄,帶著濃濃的怨氣,彷彿那個被她遺棄、險些死去的女兒,是她一切不幸的根源。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紮在柳如煙心上。她眼睛瞬間紅了,不是想哭,而是一種被至親之人如此輕易否定、怨恨甚至詛咒的冰冷和難以置信。原來,在親生母親心裡,自己不僅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賠錢貨”,更是帶來不幸的“討債鬼”、“死了也好”的存在。那一點點因血緣而生的悲憫,瞬間凍結成冰。

婦人抱怨完,似乎覺得在陌生孩子面前說這些不妥,又擦了擦眼角,看著柳如煙,喃喃道:“小姑娘,你長得……真有點面善,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她越看越覺得眼前女孩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極了……她心裡那個模糊的、早已“死去”的影子。一個可怕的猜想慢慢浮現,她看著柳如煙的眼神變得驚疑不定,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喊出那個塵封的名字——“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穩穩地握住了柳如煙冰涼微顫的手。紀君佑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他看也沒看那對夫婦,只是微微側身,擋住了婦人探究的視線,低頭對柳如煙溫聲道:“如煙,太奶那邊檢查快好了,我們過去吧。”

他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在嘈雜的走廊裡卻異常有穿透力。“如煙”兩個字,更是被他刻意加重了幾分。

婦人即將脫口而出的“招娣”兩個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如煙?她叫如煙?不是蘇招娣……是啊,她的招娣早就病死了,怎麼可能穿得這麼好看,還有人這麼護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婦人眼中的驚疑褪去,重新被疲憊和麻木取代,她訕訕地移開了目光。

紀君佑不再停留,拉著柳如煙的手,轉身就走。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將柳如煙從那令人窒息的環境和目光中帶離。柳如煙被動地跟著他,被他握著的手漸漸回暖,狂跳的心也慢慢平復下來,只是胸口依舊悶得發慌。

他們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間拐角,紀君佑才停下腳步。他鬆開手,轉過身,雙手輕輕扶住柳如煙瘦削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他低頭,看著女孩依舊泛紅卻強忍著淚意的眼睛,眉頭微蹙,聲音放得很輕:“剛才那個人……是你……”

柳如煙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嗯……是我……生母。” 她頓了頓,將剛才聽到的那些話,斷斷續續地告訴了紀君佑。說到“討債鬼”、“死了也好”時,她的聲音哽咽了,但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紀君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但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裡,卻掠過一絲冰冷和怒意,隨即又被更深的心疼取代。他等柳如煙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如煙,你聽我說。蘇招娣,在八年前那個冬天,就已經‘死’了。被她所謂的‘家人’,親手丟棄在醫院裡,自生自滅。”

柳如煙身體一顫,抬眸看著他。

紀君佑目光堅定地回視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柳如煙。是我爸爸媽媽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寶貝女兒,是我們紀家上下都疼愛的小公主,是我紀君佑、清檸、少恆、雅歌的妹妹,是沐陽、樂渝、硯之的姐姐。”

他握住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手掌中,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和信念傳遞給她:“只要你還是柳如煙,只要你願意,你就永遠是我們紀家的人,是我紀君佑的妹妹。我會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你,不讓任何人再讓你掉眼淚。我會讓你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我保證。”

這不是甜言蜜語,而是一個十四歲少年,用他最真摯的心和最堅定的意志,許下的諾言。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柳如煙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疼惜、保護欲,以及那份將她全然納入自己羽翼下的擔當。胸口那股冰冷的悶痛,彷彿被一股暖流緩緩衝刷、融化。是啊,蘇招娣已經“死”了。她是柳如煙,是紀家的柳如煙,是眼前這個少年親口承諾要保護一輩子的妹妹。

心裡有甚麼東西,在這一刻,悄然改變了。曾經對紀君佑的依賴、感激、親近,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劑的溶液,開始劇烈反應,沉澱,然後結晶出一種全新的、滾燙的、帶著悸動和酸澀的情感。那不僅僅是親情,不僅僅是兄妹之情。

那是朦朧的、初初萌發的愛戀。紀君佑此刻堅定守護她的身影,他溫暖有力的手掌,他鄭重許諾的話語,如同最熾熱的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她心底最柔軟也最冰封的角落,成了她灰暗過去與明亮未來之間,最清晰的分界線,也成了她情竇初開時,唯一的、最璀璨的白月光。

她眨了眨眼,將眼底最後一絲水汽逼回,然後,對著紀君佑,露出了一個有些脆弱、卻無比真實、帶著全然的信賴和某種新生的光芒的笑容。她伸出另一隻手的小拇指,聲音輕輕地說:“拉鉤。”

紀君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鄭重地勾住她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隻小拇指緊緊勾在一起,彷彿締結了某種神聖的盟約。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斜斜照入,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緊緊依偎。

雖然只是幼稚的約定,確實兩人感情的萌芽。

中午,他們陪著柳外婆檢查完,準備離開醫院。在門診大廳門口,又意外地遇見了那一家三口——蘇氏夫婦和他們兒子,似乎剛看完病,準備離開。

這次,不僅婦人,連那個男人和他們的兒子,都注意到了被紀家人簇擁著、氣質出眾的柳如煙。一家三口都露出了困惑和探究的神情,盯著柳如煙看,尤其是那個男人,眉頭緊鎖。

婦人忍不住上前一步,遲疑地問:“小姑娘,我們……是不是真的在哪裡見過?你叫甚麼名字?”

這一次,不等紀君佑開口,柳如煙自己主動向前半步,微微抬起了下巴。她看著眼前這對給予她生命又親手拋棄她、如今生活顯然並不如意、卻依舊在怨恨“蘇招娣”的所謂“父母”,還有那個被寵溺得目中無人的“弟弟”,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她迎著他們探詢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淺得體,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和淡然,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我叫柳如煙。柳樹的柳,往事如煙的如煙。”

是啊,往事如煙,煙消雲散,她是柳如煙,蘇招娣早就死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他們瞬間僵住、驚疑不定的臉色,轉身,主動牽起旁邊紀君佑的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輕軟:“君佑哥,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紀君佑回握住她的手,嘴角揚起一抹讚賞的弧度,牽著她,在家人溫和的目光中,大步離開了醫院。將那段名為“蘇招娣”的、不堪的往事,連同那對陌生的男女,徹底拋在了身後,如同真正的“如煙”般,消散在風中。

晨光漸亮,徹底驅散了臥室的昏暗。柳如煙從回憶中抽離,指尖輕柔地描摹著紀君佑沉睡的眉眼。就是這個人,在她人生最彷徨、最被至親否定的時刻,用他尚且稚嫩卻無比堅定的臂膀,為她劃清了界限,重新定義了“家”和“親人”的意義,也悄然在她心中播下了愛的種子。

從那天拉鉤起,她就知道,她這輩子,心裡再也容不下別人了。紀君佑是她的救贖,是她新生的起點,也是她全部愛戀的歸宿。

她再次俯身,這一次,吻輕輕落在了他溫熱的唇上,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深情。

似乎是這個吻的觸動,紀君佑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中映出柳如煙溫柔含笑的臉,他眨了眨眼,尚未完全清醒,手臂卻已習慣性地收緊,將她摟入懷中,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帶著晨起的沙啞和濃濃的依賴:“如煙……早。”

“早,君佑。”柳如煙依偎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那些灰暗的過去早已如煙逝去,而他們的未來,正如這窗外越來越明亮的晨光,充滿希望,攜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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