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紀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的巨大落地窗,灑在光可鑑人的紅木辦公桌上。紀俊愷坐在寬大的總裁椅裡,面前是堆積如山的檔案、不斷閃爍的電腦螢幕,以及一份需要他緊急批覆的跨國併購案風險評估報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將鼻樑上那副為了處理精細檔案而戴上的金絲邊眼鏡摘下,隨手擱在桌上。鏡片後的眼睛因為長時間聚焦而顯得有些酸澀。向後靠在椅背上,紀俊愷長長地吁了口氣,難得的露出一絲與平日沉穩幹練形象不符的疲憊和……怨念。
“唉……”他低聲嘀咕,“這總裁真不是人乾的……天天不是開會就是看報告,不是應酬就是談判,連軸轉,比生產隊的驢還忙。” 視線不經意掃過旁邊靜音但螢幕常亮的手機,正好看到朋友圈有新動態提示。
他隨手點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他親愛的母親陳芳女士最新發布的九宮格照片——她和父親紀天行,正帶著家裡那對十三歲的龍鳳胎紀沐陽和陳樂渝,在某個風景如畫的度假山莊泡溫泉。照片裡,父母笑容滿面,兩個孩子玩水玩得歡暢,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閒,陪孫兒孫女享受天倫之樂~【太陽】【溫泉】”
往下劃,是奶奶紀老夫人發的影片——她和爺爺紀老爺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九歲的陳硯之在家庭影院裡,有模有樣地給他們講解一部新上映的動畫電影,小傢伙講得眉飛色舞,兩位老人聽得津津有味。
再往下,是外公陳老爺子曬出的書法作品,旁邊站著最小的紀知瑤,正踮著腳給太爺爺研墨,小臉上沾了點墨跡,可愛極了。配文:“曾孫女伴讀,筆鋒都柔和了。【墨寶】【愛心】”
……
紀俊愷看著螢幕上那一張張悠閒愜意、含飴弄孫的照片,再對比自己眼前這堆積如山的檔案和彷彿永遠開不完的會,心裡那股不平衡感蹭蹭往上冒。
“合著就我一個勞碌命是吧?”他對著手機螢幕,小聲吐槽,“你們倒是逍遙快活了,把這麼大一攤子事全丟給我……我也想帶知瑤去研墨,陪沐陽樂渝打遊戲,聽硯之講電影啊!” 尤其是看到父母和爺爺奶奶那明顯年輕了不止十歲的精神狀態,紀俊愷更是覺得胸口發悶。說好的接班人呢?怎麼感覺接了班就成了全家最忙、最沒時間享受生活的那一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雅香氣飄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溫婉的身影。
柳淑悅提著一個小巧精緻的多層保溫食盒,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一身藕粉色的香雲紗套裝,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整個人像是帶著一室暖陽。
“還在忙?”她聲音輕柔,走到辦公桌旁,將食盒放下,“該吃飯了。看你早上沒吃多少,特意給你燉了蟲草花雞湯,還有你愛吃的糖醋小排和清炒時蔬。”
看到柳淑悅,紀俊愷臉上那點疲憊和怨念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和依賴。他立刻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長臂一伸就將妻子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好聞的氣息。
“老婆,你來了真好。”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正被這些檔案虐得死去活來,還要看爸媽爺爺奶奶在朋友圈花式炫娃炫悠閒,心理嚴重不平衡,急需老婆親親抱抱才能好。”
柳淑悅被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了,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多大的人了,還跟長輩們吃醋。他們辛苦了大半輩子,現在享受天倫之樂是應該的。你不是也常說,看到他們開心,你就開心嗎?”
“話是這麼說……”紀俊愷鬆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委屈巴巴,“可我也想多陪陪你,陪陪孩子們。你看我都多久沒單獨帶你出去度假了?上次答應帶知瑤去迪士尼,都拖了快一個月了。”
“知道你忙。”柳淑悅抬手,指尖輕柔地撫平他微皺的眉頭,“所以我來陪你吃飯呀。快嚐嚐,湯還是熱的。” 她拉著他走到旁邊的休息區沙發坐下,像照顧孩子一樣,一層層開啟食盒,將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擺好。
紀俊愷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又看看身邊溫柔嫻靜的柳淑悅,心裡的那點煩躁徹底被熨平了。他湊過去,在柳淑悅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笑道:“還是老婆最好。有老婆送飯,再多的檔案我也能看完。”
柳淑悅臉頰微紅,嗔了他一眼:“快吃吧,油嘴滑舌。” 自己也拿起小碗,盛了半碗湯,小口喝著,陪他一起吃。
安靜的頂層總裁辦公室裡,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兩人偶爾的低語。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馨的輪廓。紀俊愷一邊吃著妻子親手做的、合胃口的飯菜,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午間靜謐時光,只覺得剛才那些堆積的工作壓力都減輕了不少。
吃完飯,柳淑悅收拾好餐具,紀俊愷則賴在沙發上,摟著她的腰不肯放,將腦袋枕在她腿上,閉目養神。柳淑悅也縱容著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他的短髮。
“下午還有會嗎?”柳淑悅輕聲問。
“嗯,兩點有個國際視訊會議,大概一個小時。然後還要跟研發部討論新專案。”紀俊愷閉著眼回答,聲音有些慵懶,“晚上我儘量早點回去,陪知瑤拼那個新買的樂高。”
“好。”柳淑悅溫柔應道。
兩人正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紀俊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寧靜。不是工作電話的鈴聲,而是特定的家人鈴聲。
紀俊愷皺了皺眉,不太情願地起身去拿手機。柳淑悅也跟了過去。
來電顯示是“如煙”。
“是如煙。”紀俊愷說著,接起了電話,按了擴音,“喂,如煙?”
電話那頭傳來柳如煙清柔但此刻帶著一絲冷靜的聲音:“爸爸,媽媽,你們在一起嗎?有件事……想跟你們說一下,可能需要爸爸幫個忙。”
柳淑悅和紀俊愷對視一眼,柳淑悅開口,聲音溫和:“如煙,怎麼了?慢慢說,我們在聽。”
另一邊,魔都大學,半小時前。
魔都大學室內籃球館內,氣氛熱烈如火。一場校內籃球聯賽的決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身穿白色隊服的校隊主力後衛紀君佑,如同球場上的精靈,運球突破行雲流水,傳球神出鬼沒,三分線外出手更是精準如制導導彈。
“君佑!好球!” “坤哥牛逼!” 看臺上,穿著統一助威服的拉拉隊和觀眾爆發出陣陣歡呼。因為紀君佑酷愛籃球,練習時長確實不短,加之名字諧音和出眾的球技,不知從何時起,“坤哥”這個外號就在校隊和粉絲間流傳開來,他本人倒也坦然接受。
又一次搶斷快攻,紀君佑如同獵豹般突進,輕鬆上籃得分,引得全場尖叫。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場邊一個固定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安靜的女孩。她沒有像其他拉拉隊員那樣大聲吶喊,只是安靜地看著,但在紀君佑每次進球、每次精彩表現時,她的眼睛都會亮起來,嘴角會彎起一個溫柔又驕傲的弧度。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容貌清麗出塵,氣質沉靜溫婉,在熱鬧的球場邊顯得格外與眾不同。正是柳如煙。
作為紀陳兩家預設的、未來的紀家少夫人,柳如煙的身份在真正的頂層圈子裡並非秘密,但她自己極為低調,從不炫耀,在學校裡也只是以成績優異、性格溫和的普通優等生形象示人。她對紀君佑的心意,早在多年相依相伴的歲月裡生根發芽,而紀君佑對她,亦是呵護備至,情根深種。兩人雖未正式公開關係,但彼此心意相通,是紀陳兩家乃至熟悉的朋友們都心照不宣的一對。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紀君佑所在的隊伍毫無懸念地贏得了冠軍。隊員們歡呼著擁抱在一起,紀君佑被眾人拋向空中。慶祝的間隙,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場邊的柳如煙身上,朝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柳如煙回以燦爛的笑容,用力鼓掌。
賽後,紀君佑被隊友和熱情的觀眾圍住,好不容易才脫身去更衣室沖洗換衣服。柳如煙則收拾好東西,在場館外的僻靜處等他。
然而,就在她低頭整理揹包時,一個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是一個穿著時尚、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看起來家境不錯的男生,臉上帶著自以為帥氣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支包裝俗豔的玫瑰花。
“柳如煙同學,恭喜你們學院贏了比賽!”男生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熟絡,“我看你一直在這裡看球賽,一定很喜歡籃球吧?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很棒的西餐廳……”
柳如煙微微蹙眉,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疏離而有禮:“抱歉,同學,我不認識你。而且我晚上有約了。”
男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把花往前遞了遞:“別這麼冷淡嘛,交個朋友而已。我叫張澤,金融系的,我爸是張氏建材的董事長。認識一下,對你沒壞處。” 話語裡帶著明顯的優越感和暗示。
柳如煙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保持了基本的禮貌:“張同學,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請你讓開,我在等人。”
連續被拒,張澤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尤其是在他看來,柳如煙雖然漂亮有氣質,但穿著普通,不像甚麼大富大貴之家出身(柳如煙低調,從不穿張揚的名牌),應該很好拿捏才對。他收起假笑,語氣帶上了幾分逼迫:“柳如煙,別給臉不要臉。在這魔都大學,我想認識的人,還沒有認識不到的。乖乖把聯絡方式給我,晚上陪我吃頓飯,以後在學校我罩著你。”
說著,他竟然想伸手去拉柳如煙的手腕。
柳如煙眼神一冷,正要躲開並呵斥,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把你的髒手拿開。”
張澤的手僵在半空,抬頭看去,只見剛洗完澡、換了一身休閒裝、頭髮還帶著溼氣的紀君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柳如煙身邊。他身材高大,此刻面色沉靜,但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卻像是凝著寒冰,冷冷地看著張澤,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更讓張澤心頭一緊的是,紀君佑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剛才在球場上大放異彩的校隊隊員,此刻都面色不善地盯著他,隱隱形成了包圍之勢。誰不知道紀君佑是校隊的核心,人緣極好,家境更是深不可測?
“君佑哥!”柳如煙看到紀君佑,頓時鬆了口氣,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依賴的小動作更是刺痛了張澤的眼睛,但他不敢發作,強撐著說:“紀君佑?這是我和柳如煙同學的事,跟你沒關係吧?”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紀君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我再說一遍,滾。”
“你……”張澤還想說甚麼,但看到紀君佑身後那幾個摩拳擦掌、人高馬大的隊員,以及紀君佑眼中毫不掩飾的冷意,到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今天討不到好了,狠狠地瞪了柳如煙一眼,扔下一句“你們等著”,便灰溜溜地轉身走了,連那支玫瑰花都掉在了地上。
“沒事吧,如煙?”紀君佑立刻轉身,剛才面對張澤時的冰冷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關切。他仔細打量柳如煙,確認她沒有受到驚嚇。
“我沒事,”柳如煙搖搖頭,但眼底還是有一絲未散的不快和厭惡,“只是覺得……很煩人。”
“這種人不用理會,在魔都竟然還敢惹我紀家?”紀君佑柔聲安慰,抬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頭髮,“以後來看我比賽,等我一起走。或者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
“嗯。”柳如煙點點頭,因為他的維護和關心,心裡那點不快很快消散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恭喜你們贏了!”
“走,慶祝去,帶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吃的私房菜。”紀君佑自然地牽起柳如煙的手,對身後的隊友們揮了揮手,“兄弟們,今天謝了!改天請你們吃飯!”
隊友們嘻嘻哈哈地起鬨:“佑哥放心陪嫂子去吧!”“坤哥威武!”
在隊友善意的笑聲中,紀君佑牽著柳如煙離開了球場。坐進他那輛低調但效能卓越的跑車,紀君佑細心地幫她繫好安全帶。
車子平穩地駛出校園,匯入車流。柳如煙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輕聲開口:“君佑哥,剛才那個人……他說他爸是張氏建材的董事長。”
“嗯?”紀君佑專注開車,隨口應道,“怎麼了?想讓我查查?”
“不是查。”柳如煙轉過頭,看向紀君佑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平靜無波,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絲與她外表不符的冷靜,“我是覺得,這種人,家風恐怕也有問題。留著,以後可能還會騷擾別的女孩子,或者用家裡的勢力做些不乾淨的事。爸爸最近不是正好在整合華東的建築材料供應鏈嗎?張氏建材……或許可以‘重點關注’一下。”
她說著,拿出了手機,找到了柳淑悅的號碼。雖然可以直接告訴紀君佑,讓他處理,但柳如煙知道,有些事情,由“媽媽”出面,或者透過“爸爸”的商業手段來解決,會更名正言順,也更徹底。
她叫柳如煙,但她不“渣”,她的溫柔和全部的愛意,只給予紀君佑和紀陳兩家的親人。對外人,尤其是這種不知好歹的,她並不介意展露一下紀家未來少夫人該有的手腕和底氣——雖然她平時極其低調。
電話很快接通,柳如煙將事情經過,以及張澤的名字和他提到的“張氏建材”,簡明扼要地告訴了電話那頭的柳淑悅和紀俊愷。
聽完柳如煙的敘述,柳淑悅的臉色沉了下來。紀俊愷眼神更是銳利如刀。
“張氏建材?”紀俊愷在腦中快速搜尋這個公司的資訊,很快有了印象,一個規模中等、在魔都本地有些市場,但風評似乎並不太好的家族企業。“我知道了,如煙。你和君佑沒事就好。這件事交給爸爸處理。”
“嗯,謝謝爸爸,媽媽。”柳如煙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柔和,“我和君佑哥去吃飯了,你們別擔心。”
掛了電話,柳淑悅還是有些不放心:“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這樣……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放心,老婆。”紀俊愷攬住柳淑悅的肩,眼神冷冽,“既然撞到我槍口上,又惹瞭如煙不開心,那這個張氏建材,也沒必要在華東建材市場待下去了。正好,殺雞儆猴,也讓有些人知道,紀家的人,不是誰都能招惹的。”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欺負到自家未來兒媳婦頭上,哪怕只是言語騷擾和未遂的強迫,也足以觸動這位護短霸總的逆鱗。
柳淑悅點點頭,她知道紀俊愷有分寸,也會處理好。她更在意的是孩子們的安全和心情:“晚上給君佑和如煙打個電話,好好安慰一下如煙,別讓她留下陰影。”
“嗯,我會的。”紀俊愷親了親她的額頭,剛才因為工作產生的煩躁和對父母“炫閒”的“嫉妒”,早已被對家人的保護欲取代。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嚴:“喂,是我。查一下魔都張氏建材的詳細資料,包括財務狀況、主要客戶、合作方,以及張家人特別是其獨子張澤的品行風評。另外,通知華東分公司,暫停所有與張氏建材正在接觸和洽談的合作,重新評估其資質。理由?你就說……紀總對張家的家風和企業文化,存有疑慮。”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乾脆利落的應答。
放下手機,紀俊愷看著窗外繁華的都市景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享受天倫之樂是很愜意,但守護家人的安寧與笑容,才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最重要的動力和責任。
至於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澤和他背後的張氏建材?很快,他們就會明白,有些底線,是絕對不能觸碰的。而他的如煙,他的孩子們,永遠在他的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褻瀆與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