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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第712章 烏托邦?

五分鐘以後,當白夜端著那盤剛出鍋的炸蝦片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大桌上,銅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羊肉、白菜、粉絲、凍豆腐圍成一圈,但圈子的正中間,多了三盤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菜——松鼠桂魚和玫瑰手撕雞,菠蘿咕咾肉,

三盤菜擺得端端正正,在銅鍋升騰的白霧裡顯得格外誘人。

白夜轉頭看了一眼小桌。安吉和小嶽嶽閨女還坐在那兒,面前的盤子裡只剩下羊排和西紅柿蝦仁。安吉還在啃他的小羊排,正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看見白夜端著蝦片過來,眼睛一亮,但沒顧上說話。

白夜把蝦片放到小桌上,轉過身來,雙手叉腰,看著大桌上的四個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還要不要臉啊?孩子的菜也搶?”

小撒第一個舉手,表情很無辜:“可不是我,是這兩個當爹的拿的。”

沙易正在往嘴裡送一塊手撕雞,筷子都沒放下,聞言瞥了小撒一眼::“你吃沒吃?你剛才還說這魚好吃。”

小撒的筷子頓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小嶽嶽趕緊接話,一臉“我這是做好事”的理直氣壯:“他倆不愛吃,我看都沒怎麼動。”他指了指小桌那邊。

“我問了他們說不吃,我就拿過來了——我心說別浪費啊。”

白夜還沒來得及接話,幾個人忽然對視了一眼,像是某種默契被同時觸發。

四個人幾乎同時開口,異口同聲,一字一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排練過似的莊重:

“浪費是極大的犯罪。”

白夜愣住了。

這句臺詞他太熟了。《了挑》海上平臺那一期,食堂有“不能浪費糧食”。後來這個梗被彈幕玩出了花,被粉絲剪成各種合集,彈幕裡刷得鋪天蓋地。

白夜看著他們三個,嘴角抽了一下,想說甚麼,但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們真是……”他搖了搖頭,走到大桌邊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夾了一塊松鼠桂魚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行吧,算你們有道理。”

沙易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本來就是。孩子不愛吃,大人還不能吃了?”

白夜看了那條已經被沙易和小嶽嶽聯手消滅了大半的松鼠桂魚,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魚可是他的拿手絕活啊,做了很多次了,每次都讚不絕口。

“小孩不都喜歡吃酸甜口的嘛?”他嘟囔了一句,走到安吉旁邊蹲下來:“安吉,你不喜歡吃這個魚嘛?”

安吉搖了搖頭。

白夜更好奇了。松鼠桂魚這道菜,他特意用了新鮮的鱖魚,刀工花了心思,炸得外酥裡嫩,糖醋汁調的酸甜適口,別說小孩,大人看了都得流口水。

安吉從頭到尾一口沒動,這不對勁。

“那你怎麼沒吃啊?”

安吉把手裡的蝦片吃完了,舔了舔手指頭,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白夜:

“這魚是外面桶裡的那條魚吧?”

白夜愣了一下,點點頭:“對。”

安吉沒再說話,低頭去拿盤子裡的另一片蝦片。

白夜蹲在原地,看著安吉的側臉,忽然明白了。

那條魚,是安吉進院子之後第一個注意到的東西。他蹲在桶邊看了很久,看它遊,看它擺尾巴,看它偶爾甩一下水花。可能甚至給那條魚起了個名字。

他不想吃它。

白夜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想說“魚就是用來吃的”,想說“這條魚做得很好吃”,想說“你不吃別人也會吃的”。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安吉認認真真嚼蝦片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孩子的世界跟大人的不太一樣。大人在桶裡看到的是食材,是松鼠桂魚,是“這條鱖魚真新鮮”。安吉在桶裡看到的,是一個活的、會擺尾巴的、有名字的東西。

你沒法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食用魚”。在他的世界裡,魚就是魚。你讓他看了一下午,然後端上桌讓他吃,他做不到。

當然可能過一兩年,就爭著吵著要吃了,可能還敢親手殺魚,這都不一定。

白夜站起來,伸手揉了揉安吉的頭髮,沒說話。

沙易在旁邊看了一眼兒子,又看了一眼白夜,嘴角動了一下,想說甚麼,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這孩子隨我,”沙易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安吉聽見,“心軟。”

小撒瞥了他一眼:“你心軟?你剛才吃了半條魚。都讓你和小嶽吃了”

沙易理直氣壯:“我又沒跟它玩。”

白夜沒忍住笑了。

小嶽嶽閨女這時候湊過來,手裡拿著一片蝦片,遞給安吉。安吉接過來,也那一片遞給她。兩個小孩頭碰頭地吃蝦片,咔嚓咔嚓的,像兩隻小倉鼠。

白夜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孩子的友誼建立的真快。

他轉身回到大桌上,看了一眼盤子裡沒剩幾塊的松鼠桂魚,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們至於嘛?又不是大饑荒。”

沙易正把盤子裡最後一塊魚肚子肉夾到自己碗裡,聞言頭都沒抬,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搶著吃的,不快點就沒有了。再說——”他終於抬起頭來,筷子朝魚盤子指了指,“我動手殺的,多少年沒殺魚了,我不得多吃點?”

白夜愣了一下,看著沙易那張一臉驕傲的樣子,張了張嘴,發現竟然一時不知道從哪兒反駁。

這甚麼邏輯?

魚是你殺的,所以你得多吃?

好像也對,出工出力的多吃嘛。

白夜夾了一筷子手撕雞塞進他的碗裡,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你殺的,你多吃。”

沙易毫不在意,美滋滋地把那塊魚肚子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都眯起來了,一臉滿足地長出一口氣:“嗯——這味兒,值了。小白你來一個餐廳吧,我絕對捧場。我還可以去幫你殺魚”

小嶽嶽笑呵呵地插了一句:“沙哥,你殺魚的時候不是還說‘我不行我不會’嗎?這會兒倒成了功臣了。”

沙易面不改色:“我說的是‘我不行’,但最後還是我行啊。過程不重要,結果我殺了,這就是事實。

白夜端起酒杯,碰了碰沙易的杯沿:“行,功臣,敬你一杯。”

沙易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然後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魚。

白夜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事似的:“想吃魚可以。我在順義的農場有個兩到三畝的魚塘,想吃自己釣去。順便——乾點活。”

沙易筷子一頓,抬起頭來,嘴裡還嚼著魚肉,含含糊糊地問:“幹甚麼活啊?”

“也沒甚麼大活。”白夜夾了一筷子白菜,在麻醬碗裡攪了攪,“就是摘摘草莓,摘摘柿子。”

沙易把魚肉嚥下去,擦了擦嘴:“你準備種草莓和柿子啊?柿子還行,草莓沒啥競爭力——小湯山和興壽那邊老大一片了,種的比你好、賣得比你便宜的多了去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你種著玩也沒事,核心是拍節目,又不是搞種植。”

白夜把白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然後看著沙易,表情平靜,語氣認真:“農場才是核心,種植我是認真的。順變拍個節目回回本。”

沙易愣了一下,剛想說甚麼,旁邊一直埋頭吃的軟經天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在幾個人之間看了一圈:“你們在說甚麼啊?甚麼農場?甚麼草莓?”

小撒把筷子放下,身子往後一靠,解釋:“小白在順義整了一個農場,他準備種草莓,順便錄一個綜藝節目——”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名字,“叫甚麼來著……”

“《嚮往的農場》。”白夜補了一句。

“對,”小撒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軟經天,表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嘴角微微上揚。

軟經天愣了一秒,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白夜。

軟經天看了他三秒鐘,緩緩點了點頭:“哦,所以今天這頓飯……就是讓我們去幫你幹活”

“就是敘舊。”

小嶽嶽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敘舊?敘完舊就該幹活了吧?”

白夜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嶽哥,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全桌人同時看向他。

沒有一個人回答,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說同一句話:你就是。

白夜被六道目光同時盯著,面不改色心不跳:“行了行了,到時候再說。先吃,先吃。”

沙易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跟軟經天碰了一下:“兄弟,認了吧。從他喊咱們來吃飯那天起,這活就定了。”

“除非——你不好奇他的農場是甚麼樣的。”

他頓了頓“不過那個地方地理位置確實好,下了飛機,開車十多分鐘就差不多到了,而且環境也不錯,邊上就是潮白河。”

小嶽嶽正往嘴裡送一片羊肉,聞言轉過頭來,一臉意外地看著沙易:“沙哥,你去過?”

“十一的時候去採摘過。那蔬菜水果還算新鮮,自己摘的孩子挺愛吃的”

小嶽嶽的筷子徹底放下了,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委屈,轉頭看向白夜:“小白,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啊?”

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居然瞞著我”的控訴。

白夜正在撈鍋裡幾片快煮爛的白菜,頭都沒抬:“怕你吃的得太多,不夠你吃的。”

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笑

小嶽嶽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微張。

“去一邊去!”

白夜這才抬起頭來,嘴角掛著那種讓人看了想打他的笑:“你看看你的肚子,我敢讓你去採摘?還有我怕你把德芸社的師兄弟帶去,那就直接罷園了”

前段時間德芸社體重上過熱搜,全是胖子。

“那也不能不告訴我啊……”

沙易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拍了拍小嶽嶽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兄弟,你不知道的事兒多了。他那農場的柿子,我十一去的時候摘了滿滿十箱,甜得很。”

“十箱?”

沙易點點頭,一臉無辜:“怎麼了?他種那麼多,不摘也爛在地裡。”

白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說了爛在地裡了嗎?”

沙易理直氣壯:“你沒說,但你也沒說不讓摘啊。”

小撒在旁邊幽幽地插了一句:“沙老師,你這個邏輯,放到法制節目裡,叫‘未經許可採摘他人農作物’,大白話就叫偷。”

“我經過小白的許可了。對吧,小白?你當時說了,摘多少都行。”

“我說的是‘你去摘著玩吧’,沒說摘多少都行。”

“那不就是許可了嗎?”沙易攤開手,一臉你看我沒錯吧的表情,“摘著玩和摘多少都行,在語義上是一回事。”

小撒冷笑一聲:“在語義上是一回事,在法律上是兩回事。玩是目的,多少是數量。許你玩,沒許你搬空。”

沙易懶得理他,轉頭看向白夜:“小白,我跟你說,我可是知道分寸的。”

“你看你們這次來,都是空手吧?”

他頓了頓,目光從小嶽嶽身上移到小撒身上,又移到軟經天身上,最後落在白夜身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只有我帶了東西。”

小撒轉過頭,一臉好奇地看向白夜:“老沙帶了甚麼?”

“確實帶了。帶了水果。”

沙易在旁邊迅速補充,像是怕白夜漏掉了甚麼重要的證據,語速都快了半拍:“還有糕點,稻香村的糕點。”

小撒又看了一眼沙易,點了點頭:“行,算你帶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勉強的感覺。

沙易冷哼一聲:“甚麼叫算我帶了?我本來就帶了。”

“我可是知道禮數的人”

白夜搖搖頭,把話題輕輕撥開了。玩笑到這就可以了,再往下說就容易認真了。他們這幾個人的關係,不年不節的,帶不帶東西都行,誰也不會真往心裡去。

“對了,”白夜放下杯子,換了個正經點的語氣,“我那個農場,智慧大棚快安完了。我打算種草莓和柿子,是因為荷蘭那邊種這兩個品類最多,技術最成熟。”

軟經天來了興趣:“智慧大棚?聽著挺高階的。種出來味道怎麼樣?”

白夜沒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你們知道水果的味道來源嗎?就是甜不甜,或者說——怎麼提高口感?”

桌上安靜了一下。幾個人面面相覷,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小撒反應快,轉頭看向小嶽嶽:“你不是總說你是農村長大的嗎?這你都不知道?”

小嶽嶽一臉無辜,攤開雙手:“我是農村的,種莊稼可以,原理我哪懂?我初中文憑啊,我能懂嘛。”

他說完,眼珠一轉,矛頭精準地調轉方向,看著小撒“你不是北大的嗎?你也不懂?”

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也別想跑,你也不知道你還說我。

小撒噎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是學法律的,術業有專攻。法律和農業,那是兩個學科。”

“行了行了,”沙易擺擺手,打斷這兩人的互相攻擊,往椅背上一靠,表情篤定:“這個我知道。土地吧——你看東北的黑土地,種出來的東西就好吃。東北蘸醬菜為甚麼好吃,因為黑土地種出來的菜就是好吃”

白夜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對,土地是一方面,就是營養,也就是肥力。”

他頓了一下,豎起第二根手指:“還有一方面,是溫度。新疆的葡萄和哈密瓜甜,就是因為晝夜溫差大。白天光合作用積累糖分,晚上呼吸作用消耗少,溫差越大,糖分積累越多。”

他放下手,把話題拉回來:“智慧大棚能做的事,就是控制晝夜溫差,智慧滴灌,控制營養。而且因為用的是基質土,不是傳統土壤,沒有土傳病蟲害,可以不打農藥。”

他停了一下,補了四個字:“沒有農藥殘留很重要。”

軟經天聽完,皺了皺眉,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甚麼不愉快的經歷:“不對啊,我在國外吃的小西紅柿,就不甜啊。也是大棚種的吧?”

白夜笑了:“當然還有成本問題。控制溫差需要能源,冬天升溫、夏天降溫,都是錢。你把溫差拉得越大,成本越高。國外有些大棚為了省成本,溫差控制得不夠,種出來自然不甜。”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條:“還有品種。口感好的品種,成熟以後軟、水分大、皮薄,一碰就爛,不耐運輸。超市裡賣的那些硬邦邦的西紅柿,不是不好吃,是人家選的品種就是為了耐儲存、耐運輸,口感排在後面。”

沙易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冒出一句:“所以你那個大棚種出來的草莓和柿子,能有多甜?”

白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到時候你自己去摘,嚐嚐不就知道了。”

小嶽嶽好奇:“甚麼時候能吃到嘴啊?不得猴年馬月啊?”

“很快啊。”

他頓了一下

“而且你們知道甚麼嘛——種一株草莓,可以採摘六個月。西紅柿更久,可以採摘十個月。”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強調這組數字的重要性:“做好育苗,錯開種植時間,可以實現全年採摘。想吃,隨時都可以。”

桌上安靜了一瞬。

小嶽嶽的眼睛亮了,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畫面感的嚮往。他大概已經在腦子裡看見自己蹲在草莓地裡,一邊摘一邊往嘴裡塞的畫面了。

沙易倒是冷靜,端起酒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嘖”了一聲:“六個月?十個月?你那是種草莓還是種搖錢樹呢?”

“荷蘭人家那邊就是這麼種的。技術成熟,裝置到位,就能做到。你以為我那個智慧大棚是白裝的?”

沙易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那冬天呢?大冬天也有草莓?”

“大棚裡有暖氣,恆溫。”白夜說,“外面下雪,棚裡二十度。草莓該紅紅,該甜甜。”

小撒在旁邊忽然開口:“全年採摘,那成本呢?冬天供暖不要錢?夏天降溫不要錢?你種出來的草莓,得賣多貴才能回本?”

白夜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我不走商超渠道。超市裡那種硬邦邦的草莓,是為了耐運輸、耐儲存,犧牲了口感換貨架期。我的草莓不出園,在地裡就被人摘走了。想吃自己摘,北京影視行業多少人啊,我這夠甜,還沒有農藥殘留,好吃還安全,估計都不夠吃”

小撒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這個賬算得好像確實沒甚麼毛病,把嘴閉上了。

不過他是那種心裡有話憋不住的人,沉默了三秒鐘,又開口了:“不過也就你可以這麼幹。普通人沒有你的名聲怎麼辦?又沒節目拍,又沒粉絲來,種出來賣給誰?”

沙易在旁邊忽然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終於想明白了”的恍然:“所以你選了離機場十分鐘車程的位置,就是為了好賣是吧?下了飛機拉著行李箱直接進棚採摘,上飛機的人,有時間也能過來採摘,畢竟在機場閒著也是閒著。”

白夜搖了搖頭

“不是。最開始是為了我下了飛機能有一個很快的落腳點。”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小撒:

“撒老師知道,我以前打算在機場附近的村子買個房子,裝修一下。”

桌上安靜了一瞬。

桌上的人,哪個不是到處飛的。今天在首都錄節目,明天飛魔都演出,後天去橫店拍戲,大後天又得飛回來。半夜落地首都機場是家常便飯,出了航站樓再折騰一兩個小時才能到家,有時候累得在車上就睡著了,醒來發現還在東三環堵著。

這時候要是下了飛機,出了機場,十分鐘就能躺床上——

那確實方便。不是一般的方便,是方便到心坎裡了。

還是小嶽嶽反應快。他這人平時看著慢吞吞的,但算起這種賬來,腦子比誰都快。:

“小白,多準備幾間房子。這以後半夜下了飛機,就去農場睡了。”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可以。”

“可以可以。”

“確實方便。”

白夜看著這幾個人眼睛裡藏都藏不住的光。

“挺會佔便宜啊。”他說,語氣不重,但意思到了。

小嶽嶽反駁:“這怎麼是佔便宜呢?我們是幫你看家!對,幫你看家——咱們誰跟誰啊”

他看了一眼沙易,尋求支援。沙易立刻接上,語氣篤定得像在唸臺詞:“對,看家。”

小嶽嶽得到了支援,底氣更足了,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還大:“我們還幫你幹活了那!還幫你錄節目啊,”

他說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一攤,一臉“你看我們多好”的無辜表情,彷彿剛才那個提議去農場睡覺的人不是他,彷彿他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好事。

白夜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我們是在幫你”的沙易和小撒,張了張嘴:“幹活,這是你們自己說的啊,到時候別喊累”。

他這話一出來,桌上安靜了。

所有人同時意識到“好像有哪裡不太對”,感覺掉坑裡了。

小嶽嶽剛才還理直氣壯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睛眨了兩下,像是在回放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沙易看了一眼白夜,又看了一眼小嶽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兩度:“大棚……能有多重的活啊?”

這話聽著像是在問小嶽嶽,但語氣裡那種不確定,暴露了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小嶽嶽被沙易這麼一問,也回過神來了,身子往後縮了半寸,聲音裡帶著一種“我開始後悔了”的心虛:“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沒種過大棚。”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來甚麼,轉頭看向白夜,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你那個大棚,不是智慧的嗎?智慧的……應該不用怎麼幹活吧?都是自動的,對吧?”

白夜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小嶽嶽那張寫滿了“快說是”的臉,笑了一下,沒說話。

那個笑容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沙易坐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開始認真分析,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草莓和柿子嘛,能有多累?不就是摘一摘、裝一裝?又不是去挖地。”

白夜終於開口了:“育苗、定植、打杈、疏花、疏果——”

他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來甚麼,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對了,我還想弄一個傳統的大棚,做對照組。”

沙易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沒說話。

白夜繼續說:“農場除了大棚,還有傳統菜地啊。那個活更多,畢竟我也不能讓原來的工人失業啊。人家在地裡幹了有一陣子了,都有附近村裡的村民,我跟人家說你走吧,——這事兒我幹不出來。”

“還有。”

沙易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還有?”

“還有魚塘需要打理,我還想在魚塘四周種上果樹——平谷的桃樹,懷柔的栗子樹,海淀玉巴達杏,門頭溝京白梨,大興金把黃鴨梨,朝陽郎家園棗,密雲御皇李子,房山磨盤柿,延慶蘋果,通州大櫻桃。”

他一口氣把十幾個品種報完,中間一個磕巴都沒打,像是報菜名。

小嶽嶽很捧場:“好,小白你這真不錯,你說相聲絕對比我好”

小撒靠在椅背上,看著白夜:

“小白,你整的還挺全。把首都特色地方品種基本一網打盡了啊。”

“你這是要把整個首都的果樹都搬到你那農場裡去啊,足不出戶都吃到了”。

軟經天好奇:“所以小白你那個農場,到底有多大?”

白夜想了想:“連大棚帶菜地帶魚塘帶草坪,加起來……也沒多大。”

“沒多大是多大?”

“夠你們忙活的。”

“我就知道。從他說‘幹活’那兩個字開始,我就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所以你是打算把那個地方,慢慢弄成一個——你理想中的樣子,可以釣魚,可以種菜,有水果,還有草坪,還能踢球啊?或者在上面演出。可以開小型演唱會了”

“烏托邦嘛?”

“怎麼可能,現實只有幹不完的話,烏托邦是想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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