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也沒深聊,他們也不知道,電視臺可能只是一個初步交涉,具體的利益劃分白夜也沒問,但是估計錯不了,應該可以定下來,
白夜可惜的是c臺不幹了,有時候想想c臺真的是任性。那可真是“任性他媽給任性開門——任性到家了。
別的臺恨不得把收視率三個字刻腦門上,C臺倒好,張口影響,閉口導向,重點是不能破了規矩。當然他們也不窮,還有更不缺收視率。十年後末法時代沒人看電視劇了,它們的電視劇還可以破2那。
《了挑》這節目擱別的地兒,那得是“正能量扛把子”的排面,基層、民生、暖心,哪個詞不是加分項?可C臺一琢磨:真人秀,尺度太大了,辣眼睛,影響不好。最後一期收視率那麼高還有專家批評那。說甚麼不夠嚴肅,太兒戲了,他們那個年代不是這樣的。
不過聽說番茄臺導演是嚴閔,這個導演是滿意的,太滿意了。孫紅擂,黃雷,沙易,他,加上,黃波,和小綿羊正好。白夜娛樂圈唯一欣賞的流量就是小綿羊。
這事兒說起來也沒甚麼道理可言,無非是當年《雞條》一季一季追下來,看著那個在哥哥們中間跌跌撞撞的小孩,從被薅羊毛的小綿羊,慢慢長出了狐狸尾巴。
他不聽小綿羊的歌,一首都說不出名字。但他欣賞他的的工作態度——在這個圈子裡,努力這個詞已經被說爛了,可真正配得上的人沒幾個。小綿羊算一個。
受限於天賦,這話說出來有點殘忍,但也是事實。可白夜從來不覺得這是甚麼減分項。天賦是老天爺賞的,努力是自己掙的。一個手裡沒牌還拼命打的人,比那些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人,值得尊重一百倍。
娛樂圈裡清流這個詞也用爛了,可擱在小綿羊身上,白夜覺得恰如其分。
這大概是雞條老粉最後的倔強——愛屋及烏,認了。
努力的人不該被嘲笑。小綿羊要是知道白夜這麼誇他,估計得鞠一躬:“哥,您真的懂我!”
當然,選他,白夜是有私心的。
最小那個不是他,所以——可以欺負。
這個邏輯在桌面上擺不出來,但在白夜腦子裡轉得順理成章。那幫人裡頭,黃波是老江湖,孫紅擂是大哥,黃雷是精得過頭的狐狸,沙易和他戰鬥一季了不能總欺負啊,哪個都不好下手。只有小綿羊,輩分夠低,脾氣夠好,被欺負了還一臉認真地問“為甚麼又是我”。
多好的素材。
但這只是開胃菜。白夜真正惦記的,是後面那盤大棋。
他要做選秀。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盤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搞甚麼牛奶打投,一箱箱往溝裡倒,浪費不說,還惹一身騷。他要換個玩法。
男女101,同時進行。粉絲投票,不玩牛奶,玩螺螄粉。
白夜認真想過:看選秀的觀眾和吃螺螄粉的受眾,那重合度跟兩個疊在一起的圓差不多。年輕人、愛熱鬧、願意為喜歡的東西花錢——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精準客戶嗎?粉絲給偶像投票,順手買兩箱粉,偶像出道了,庫存清了,兩頭都高興。
當然,這一整套設想,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螺螄粉賣得不好。
要是賣得好,誰還費這勁。
說到螺螄粉,白夜的態度就一個字——獨。
獨資,百分百控股,一分錢都不讓別人沾。
旺涵聽說這事,專門遞了話過來,想參一腳。白夜沒接茬。不是不給面子,是這個面子不能給。老這次都沒帶,何況別人。
道理很簡單。白夜腦子裡裝的是胖東來那套——分錢分得痛快,前提是錢怎麼分得自己說了算。股權一散,說話的就不止一個人了。今天你提個意見,明天他有個想法,光扯皮就能把事兒拖黃了。他要的是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今天拍板明天動工,沒有人能在他面前踩剎車。
百分百控股,才能暢通無阻。
他算過一筆賬。這個工廠用不了多少人,滿打滿算兩百出頭。三班倒輪下來,五百人撐死了。大多數是自動化裝置,能上機器的全上機器,人就是看著機器轉的。
工資好說。比當地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二十,七小時工作制,一小時午休,不搞996那套噁心人的東西。真正的殺招在後面——獎金。直接跟利潤掛鉤,賺得多分得多。白夜不畫餅,他要的是員工自己算得出來這筆賬:幹得好,年底能拿多少。
算明白了,幹活就不用催了。
這套打法不算新鮮,胖東來已經跑通了。但在這行當裡,敢這麼幹的沒幾個。不是沒錢,是沒那個心氣。白花花的銀子分給窮人——???
白夜有,因為他指著這個賺錢,他只是想幹點啥為家鄉。雖然直接的也就500人多個家庭,但是產業鏈上涉及到人就多了,筍,豆角,米粉,辣椒。
獨資這事定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也就幾千萬而已。
錢這個東西不流動就是死錢,死錢就得交稅。與其讓稅務拿走,不如讓它自己長出腿來,跑進工廠裡,變成裝置、變成生產線、變成五百個人的工資和獎金。
《冰箱》那筆分紅,剛好填這個口子。
母公司投資子公司,免稅。這條線卡得剛剛好,一分錢的稅都不用多掏。錢從左口袋進右口袋,中間經過一道實體的門,性質就變了——從“該交的利潤”變成“該投的資產”。
廠房已經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裝置採購、人員招聘,一環扣一環,很麻煩。
其實最麻煩的,是這事兒被人盯上。
白夜心裡清楚得很。這年頭,但凡有點油水的買賣,後面都排著隊等著伸手的。他這攤子要是真做起來了,從原材料到渠道,從上到下多少雙眼睛盯著,隨便哪個環節卡一下,都夠喝一壺的。
不過沒關係。
因為白夜壓根沒打算省錢。
他算過那筆賬——用料實打實的,不摻假、不縮水、不玩那種“配方升級”實則降本的把戲。米粉就是好米粉,酸筍就是正經發酵的,辣椒油該放多少放多少,少一克都不行。下游該分的利一分不少,該給的賬期一天不壓。
共同富裕這四個字說出來有點大,但白夜想得很小——就是跟他做生意的人,都能賺到錢。
上游供貨商有利潤,下游有空間,廠裡員工有分紅。這條鏈子上的人,誰也別吃虧。
這麼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賬面上的利潤就被削得差不多了。
沒利潤,自然就不怕人盯上了。
這邏輯聽著有點反直覺,但白夜想得很透。這年頭,真正被人往死裡整的,不是不賺錢的買賣,是賺錢還不讓別人賺的買賣。他把利潤攤得滿桌子都是,人人有份,誰還來掀桌子?
在說了,大小有一個億的粉絲,他的幹不下去,別人的生意還怎麼幹啊。
實在不行就找個夠硬的合夥人,把魑魅魍魎擋一擋。不用別人,《血色浪漫》裡的鄭彤就可以了。
“老闆,這個就是洞庭湖嘛?”陳都靈站在堤岸上,手搭在眉骨上往遠處望。
從工廠大門走出來,一分鐘就能到湖邊。工人午休時就可以過來溜達,不過大家都是本地人,習慣了這邊的風景。
“對,這個就是東洞庭湖。”白夜把手插進口袋裡,風從水面上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水氣,“你知道湖南湖北的湖,是哪個湖嗎?”
陳都靈轉頭看他,眨了眨眼。
“洞庭湖嘛。”她說完,自己又補了一句,“吞長江,浩浩湯湯——”
“喲,還知道這個。”白夜笑了一下。
“范仲淹嘛,《岳陽樓記》。”陳都靈有點小得意,往湖面方向指了指,“那邊就是長江了?”
“對,那邊就是。”白夜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洞庭湖吞長江,吞完了往東走,就到江西、到安徽、到江蘇,最後從上海出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段地理常識。但陳都靈聽出了一點別的意思——老闆選這個地方,風景好,交通便利,地價便宜、離市區近。好像哪裡不對啊,為甚麼地方好,地價還能便宜啊?
“這個位置是真的好。”她由衷地說了一句,然後又四下看了看,發現了一個問題,“唯一的就是港口小了一點。”
陳都靈點點頭,沒有再問。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又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碼頭。
幾艘鐵殼船並排靠在岸邊,鏽跡斑斑的,看著有些年頭了。船老大蹲在船頭抽菸,對這個站在堤上的年輕人多看了兩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這棟剛盤下來的廠房要幹甚麼。他只是覺得,最近這片冷清了好幾年的地方,好像突然有點動靜了。
兩人走回廠裡。
五個車間,一個倉庫,一棟辦公樓,格局方方正正的,沒甚麼花裡胡哨的設計。裝修已經結束了,牆是新刷的,地面做了固化,電線走了暗槽,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一樣沒多。現在就剩人員和裝置進廠,這攤子就算支起來了。
整個廠區安安靜靜的,只有一個看門大爺坐在傳達室裡,收音機放著京劇,吱吱呀呀的,像這個廠子目前唯一的活氣。
陳都靈跟在白夜身後,穿過空曠的車間,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敲出迴響。她憋了一路,終於開口了。
“老闆,你真的要按照胖東來的薪資結構來分配工資啊?”
“對。”
“老闆,胖東來是服務業。”她斟酌著措辭,“服務業對客服務,獎金可以提高服務質量,顧客體驗好了,回頭客就多,這個邏輯是通的。但是工廠不一樣啊——”
她頓了一下。
“工廠主要是原材料、生產線、機器裝置,還有銷售渠道。”她看了白夜一眼,把最後那半句嚥下去了,但潛臺詞已經飄在空氣裡了。
和工人。
她的意思是——工人的作用不大。
這年頭,自動化裝置一上,人就是看著機器轉的。原料採購是老闆的渠道,銷售靠的是白夜的名氣和營銷手段,工人夾在中間,能做的事情確實有限。給工人發高工資、分高獎金,這筆賬怎麼算都好像不太對。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
白夜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你覺得工人不重要,是因為你站在我的角度想問題,你試試站在工人的角度想想。”
陳都靈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老闆會這麼說。在她的認知裡,做決策的人天然就該站在高處往下看,算投入產出比,算邊際效益,算每一分錢花得值不值。老闆在娛樂圈不一直是這麼幹的嘛,他們公司一直是啊。
“你不會還想說,‘你不幹有的是人幹’吧?”白夜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陳都靈趕緊搖頭。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斟酌了一下,“我只是覺得……不能太好了。”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給工人的待遇,過得去就行,沒必要照著胖東來的標準往上頂。
白夜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想到了另一句話。
“你要拿工廠當家”——這話很多老闆都說過。開會的時候說,貼牆上說,印在員工手冊裡說。說得跟真的似的。可真到了分錢的時候,畫風就變成了“公司現在困難,大家克服一下”。
等公司不困難了,分錢的事就沒人提了。
白夜想的沒那麼複雜。不剝削工人,不給低於市場水平的工資,不搞甚麼996福報論,不把壓榨剩餘勞動力當成管理藝術。
讓工人拿正常的待遇,幹正常的活,年底多分一點。
就這麼簡單。
至於“拿工廠當家”——白夜從來不想說這種話。太假了。家是甚麼?家是你受了委屈能回去的地方,是你不用算計付出和回報的地方。工廠永遠不可能是工人的家,他也不需要工人把這裡當家。
他只需要工人覺得,在這裡幹活,值。
錢給到了,態度就自然到位了。不用畫餅,不用喊口號,不用搞甚麼企業文化建設的面子工程。
開開心心來,快快樂樂走。
大多數人不罵他就可以了。
“走吧,下次來就能吃到螺螄粉了。”
“麻辣的,香辣的?”陳都靈跟在後頭,已經開始盤算口味了。
“臭的。”白夜頭也沒回。
陳都靈噎了一下,趕緊換了正事:“老闆,招聘的事……”
“招聘的事情給我爸媽吧。”白夜把手插進兜裡,說得雲淡風輕,“他們聽說我開了一個工廠,在國外說啥也不玩了,馬上就回來了。”
陳都靈腳步一頓,腦子裡浮現出兩位老人家正在哪個海邊悠閒度假的畫面,被一個電話硬生生拽回來給兒子管工廠。這畫面怎麼說呢……挺孝順的。
“他們懂嘛?”她問得很小心。
“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有專業管理的。但是財務得是自己人”白夜倒是坦然,“他們是作為——想幫親戚朋友啥的。”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老爺子老太太要安排人。
陳都靈的臉色微妙了起來:“那不成了家族企業了?”
“可不就是家族企業嘛。”
“那不就是草臺班子嘛?”
“也可以這麼說。”
陳都靈徹底沒話了。像白夜這樣,把“家族企業”和“草臺班子”兩個詞兒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頭一回見。
白夜看她那個表情,補了一句,這回正經了一些:“不過他們都不是管理崗,工人。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拉倒。咱們這小破廠可經不起折騰——一線工人一百個,管理崗塞進來五百個,幾個月就破產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陳都靈聽明白了。老爺子老太太可以安排人,親戚朋友可以來,但門只有一扇——進車間。坐辦公室?免談。
這招其實挺絕的。面子給了,裡子沒丟。誰來都得從生產線幹起,幹不了自己走人,誰也挑不出理。真要是個能幹的親戚,從一線幹出來,反而說明真有兩下子。
“所以待遇好不是應該的嘛,都是父老鄉親,親朋好友”
“嘟嘟你家親戚有上學不好的,也可以來”
“……”
……
回到首都,白夜還沒來得及倒口氣,就跟馬冬約了一面。
馬冬這段時間工作排得很滿,《奇葩》那邊剛錄完,馬上就要扎進《喜劇人》的工作。
兩人約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館,包間不大,一壺龍井,兩個杯子,談的是幾個億上下的事。
馬冬把幾家電視臺的條件攤在桌上,一條一條捋:
“藍臺自由度最大,可能賺得盆滿缽滿,也可能賠本賺吆喝。”他頓了一下,“因為他們想簽收視率對賭。”
白夜端著茶杯,沒吱聲,示意他繼續。
“芒果就是五五開,跟你那個《客棧》一樣的模式,穩當。”馬冬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顯然這個選項在他心裡已經是“保底”那一檔了。
“番茄臺想主控。”馬冬看了一眼白夜的臉色——主控意味著你辛苦養大的孩子,姓都得跟著別人姓。
“首都臺也想合作,不過還在審批。”
“東北那邊收視率有點差,我就不考慮了。”
馬冬把最後兩個選項擺在中間,像是端上兩道主菜:“現在就是芒果和藍臺,二選一。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白夜放下茶杯,笑了。
“我對你有信心。”白夜說,“我對趙老師也有信心。”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對賭啊——你知道好聲音一季賺了多少錢嗎?十位數啊,馬老師。”
馬冬眼皮跳了一下。十位數,那是十億級別的生意。
“要玩就玩大的。”
馬冬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是怕,他是心疼。藍臺那個對賭協議他反覆看過很多遍,條款不算苛刻,但賭的就是一口氣——收視率達標,盆滿缽滿;差一個點,可能就是白乾一場。白乾不至於,可能少賺不少錢啊,當然也可能賺的更多。
“可是——”馬冬還是開了口。
白夜抬手打斷他。
“你知道這個節目也就第一季選手質量最高。後面一季不如一季。還有觀眾的新鮮感,就這一次,贏的機會就這一次”
確實第一季白夜組出來最好的陣容了,下一季就退而求其次了。
馬冬沉默了。這話戳中了做綜藝最殘酷的那個真相——喜劇類節目的選手池,跟礦一樣,富礦就那麼大,先挖的先得。
“那要不要跟趙老師公司商量商量?”馬冬問。
“不用。”白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只有投資分紅權,沒有經營決策權。”
馬冬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燒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
馬冬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白夜的杯沿。
“那就藍臺,對賭。”
“對賭。贏了會所??輸了??”
“去,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