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皇帝朱見深,明朝第八位掌門人,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收復河套也不是犁庭掃穴,而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甚麼叫“姐弟戀的極致”。
萬貴妃,比他大十七歲。不是大一兩歲,是大十七歲。換算一下,朱見深剛出生的時候,萬阿姨已經能打醬油了;朱見深開始換牙的時候,萬阿姨已經到了法定結婚年齡;朱見深登基當皇帝那年十八歲,萬阿姨三十五——這個年齡差放在今天,夠全網喊三個月的“老牛吃嫩草”。
但這都不叫事。
老朱家從朱棣開始就出情種,朱見深完美繼承了家族基因。他兩歲的時候被立為太子,然後他爸朱祁鎮在土木堡之變中被抓走了,他叔叔朱祁鈺上臺,把他太子位擼了,關在冷宮裡自生自滅。
那段日子怎麼過的?沒飯吃,沒衣穿,沒人管。
只有一個姓萬的宮女陪著他。
不是奉命陪,是主動陪。在那個誰靠近太子誰就可能被殺頭的年代,她天天偷偷給他送飯,陪他說話,替他擋風遮雨。
五歲的小孩記住了一輩子。
後來他爸復辟,他重新當上太子,再後來他登基當了皇帝。後宮佳麗三千,環肥燕瘦,要甚麼樣的沒有?他不要。
他要那個陪他吃苦的阿姨。
封妃,封貴妃,封皇貴妃,最後直接封到“皇貴妃”這個名號已經裝不下她了——實際上她就是後宮之主,皇后都得靠邊站。
萬貴妃給他生過一個兒子,夭折了。之後她再也沒能懷孕。
正常的劇情應該是:貴妃生不出兒子,皇帝找別人生,貴妃逐漸失寵,最後在冷宮裡了此殘生。
但朱見深不按劇本來。
萬貴妃生不出,他就讓她管著後宮。別人生的兒子,他讓她養著。有人告她的狀,他不聽。有人想動她,他直接砍頭。有一次皇后打了萬貴妃,朱見深二話不說把皇后廢了。
廢皇后啊同志們,那是多大的事。他說廢就廢。
萬貴妃六十歲的時候,他還跟她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萬貴妃五十八歲那年病死了。朱見深哭得死去活來,說:“貞兒不在,我也活不久了。”
然後他真的就活不久了。
同年八月,他駕崩了。距離萬貴妃去世,不到一年。
這對相差十七歲的“忘年戀”,從冷宮開始,以同一年結束。中間是二十三年的皇帝生涯,他再也沒有愛上過別的女人。
有人說萬貴妃禍亂後宮,殘害皇子,是個妖婦。有人說朱見深被美色迷昏了頭,是個昏君。
但你要是問他倆本人,估計只會相視一笑。
一個說:當年我五歲,她二十二,她牽著我的手,我沒餓死。
一個說:當年他五歲,我二十二,我牽著他的手,他活下來了。
就這麼簡單。
江湖兒女講究一個生死相許,皇家夫妻講究一個江山社稷。
他倆倒好,處成了江湖兒女。
所以說,成化年間那點事,甚麼犁庭掃穴,甚麼西廠東廠,甚麼汪直雨化田,都是背景板。真正的主角,是冷宮裡那個牽著手不放的兩個人。
一個叫朱見深。
一個叫萬貞兒。
對了成化年間還有知道有名的,成化鬥彩雞缸杯,但凡小說涉及古董的都要說說這個,
成化當政的時候,景德鎮的瓷器燒出了個新高度——鬥彩。甚麼叫鬥彩?就是先用青花勾邊,燒一遍,再填上各種顏色,再燒一遍。工藝複雜,成品率低,廢品率感人。
而雞缸杯,就是鬥彩裡的代表作。
杯子外壁上畫著公雞母雞帶著小雞仔,其樂融融,旁邊還有湖石花草。畫風萌萌噠,跟那些端莊肅穆的宣德瓷器完全是兩個畫風。
為甚麼畫雞?
因為“雞”諧音“吉”,寓意吉祥。更重要的是——成化元年是雞年。
朱見深登基那年,剛好是雞年。
為甚麼提到這個,
因為這部劇涉及雲王要造反,雲王的設定是成化的叔叔。
成化皇帝的叔叔,正經算起來只有一位——朱祁鈺,也就是“景泰帝”。那位在土木堡之變後臨危受命、後來把他哥朱祁鎮關進冷宮的皇帝。但朱祁鈺不是造反,他是被大臣們硬扶上去的,程式合法。後來朱祁鎮復辟,朱祁鈺死得不明不白,這一脈就絕了。
所以編劇只能另找原型。
最可能的參考是寧王朱宸濠——正德年間的造反專業戶。那位準備了十年,拉攏了江西全省衛所,有兵有船有銀子,才敢掀桌子。結果半路殺出個王陽明,十幾天就給摁死了,正德皇帝憋著御駕親征的癮沒爽上,氣得跳腳。
網上有個說法——正德故意縱容寧王造反,好藉機收回兵權,正德想收兵權沒借口,寧王造反正好送藉口,正德假裝不知情等寧王跳坑,跳進去之後出兵平叛,順勢收回兵權,完美。
唯一的bug是王陽明手太快,沒等正德御駕親征就把活兒幹完了。
叔叔造反這個劇本,在明朝最有名的就是寧王。編劇把它往前挪了半世紀,塞給成化,再拉上“金錢幫”這種江湖勢力,湊成一對“朝廷+江湖”的反派聯盟。邏輯通不通?不通也得通,這是武俠劇。
金錢幫再牛,也就是個黑社會組織,跟朝廷正規軍對著幹,純屬找死。所以合理的推測是:雲王打的算盤和寧王一樣,先勾結江湖勢力搞暗殺、搞滲透,等時機成熟再登高一呼。
畢竟,武俠劇嘛,爽就完了。
梅花盜的事,傳得越來越邪乎。
白夜三人來到京城坐了一天,聽了幾十個版本。
有人說,梅花盜又作案十三起,死者全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傷口都在咽喉,一刀斃命——這不就是小李飛刀的路數嗎?
有人說,梅花盜每次作案都會留下一枝梅花,李尋歡從關外回來那天,正好有人看見他手裡拿著一枝梅花——這不就是證據嗎?
還有人說,李尋歡當年把自己的未婚妻送給別人,這種無情無義的人,甚麼事幹不出來?
鐵傳甲急得在屋裡團團轉。
“少爺!你還有心思喝茶?”
“你不僅是梅花盜了,還成了綁架駙馬爺的兇手!”
白夜愣了一下。
“駙馬爺?”
“對!”鐵傳甲把一張紙拍在桌上,“剛貼的告示!說有人劫走了駙馬爺,現場留下一枝梅花,還有一柄飛刀!”
白夜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
告示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急就章。
但內容寫得清清楚楚:駙馬爺被綁架,兇手疑似梅花盜,疑似小李飛刀,提供線索賞銀100。
兩個“疑似”,加在一起,就是“實錘”。
白夜把告示放下。
“栽贓得挺快。”
“少爺!”鐵傳甲急得跺腳,“你還說風涼話?這怎麼辦啊?”
白夜想了想。
“去找幾個寫禁書的書生。”
鐵傳甲愣住了。
“找那個幹嘛?”
“要那種文筆好一點的。”白夜補充道,“越會編故事越好。”
鐵傳甲一臉懵:“少爺,你到底要幹嘛?”
“有用。”
白夜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
“阿飛去找那對爺孫了?”
“去了。”鐵傳甲點點頭,“您吩咐完他就去了。”
“讓他找到以後直接帶過來。”
鐵傳甲撓撓頭:“那書生呢?”
白夜回過頭,笑了笑。
“也帶過來。”
鐵傳甲更懵了。
但他沒再問,轉身就往外跑。
跑了兩步,又回過頭。
“少爺,你這是要……寫書?”
白夜點點頭。
“寫書。”
“寫甚麼書?”
白夜想了想。
“寫一本《武林第一美女和她的裙下之臣》。”
看著人走了自言自語:“我也應該去把人找回來了提供素材了”
…
白夜看著林仙兒。
她還是那麼美。
燭光下,那張臉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星。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看白夜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然後笑了,走過來。
步子很慢,腰肢輕輕扭著。
走到他面前,停下。
伸出手。
撫摸著他的胸膛。
一下,兩下,慢慢畫著圈。
“探花郎——”
她的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後悔了嘛?”
白夜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很白,很嫩,指甲染著淡淡的蔻丹。
他沒動,也沒說話。
林仙兒等了兩秒,輕輕笑了一聲。
“不說話?”
她的手往上移,移到他領口,輕輕解開一顆釦子。
“那天你趕我走,我以為你真的那麼硬氣呢。”
又解開一顆。
“結果呢?”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裡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還不是來找我了?”
白夜忽然笑了。
“林仙兒。”
他的手抬起來,握住她的手腕。
很輕,沒用力。
“你知道我來幹甚麼嗎?”
林仙兒眨眨眼。
“來找我啊。”
“找你幹甚麼?”
林仙兒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探花郎,你真會裝糊塗。”
她往前湊了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下巴。
“男人找女人,還能幹甚麼?”
白夜沒躲。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完美的臉。
看著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看著那些年,她用這張臉、這雙眼睛,勾搭的一個又一個男人。
“我確實有事找你。”
林仙兒挑眉。
“確實是男人和女人的事。”
林仙兒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勝券在握的弧度。
白夜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臉。
然後他說:
“不過不是你和我。”
林仙兒的笑容頓了一下。
“是你和你的男人們。”
她愣住了。
還沒反應過來,白夜的手已經抬起來。
一掌劈在她頸側。
林仙兒的眼睛睜大了一瞬,身體軟下去。
白夜伸手接住她。
往肩上一扛,轉身出門。
一週後。
北方武林,客棧、茶館、酒樓,但凡有人落腳的地方,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江湖魔女和她的裙下之臣》系列。
第一本,《少年篇》。
主角是游龍生和丘獨。
藏劍山莊少莊主,青魔手尹哭的嫡傳弟子。
兩個少年英才,一個獻上魚腸劍,一個獻上青魔手。為的是甚麼?為一個女人。
書裡寫得細。
怎麼相遇,怎麼淪陷,怎麼心甘情願把師門至寶雙手奉上。
細節翔實到讓人頭皮發麻。
茶館裡,一個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各位看官,你們道這游龍生是怎麼獻的劍?”
下面有人起鬨:“怎麼獻的?”
說書先生壓低聲音:“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第二天,《少年師父篇》出爐。
這回輪到青魔手尹哭本人。
徒弟栽了,師父去討公道。討公道沒討成,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青魔手成了笑話。
青魔手本人,也成了笑話。
江湖上的人一邊笑,一邊搶著買下一本。
第三天。
百曉生。
那個排兵器譜的百曉生。
寫兵器譜的人,自己上了別人的譜。
酒樓裡,有人拍著桌子大笑:“我就說那兵器譜排得不公道!你們看”
第四天。
郭嵩陽。
兵器譜排名第四。
嵩陽鐵劍,名動江湖。
書名直接叫《鐵劍如何變軟劍》。
第五天。
呂鳳先。
兵器譜排名第五。
銀戟溫侯,一代大俠。
書裡寫他怎麼從大俠變成裙下之臣,怎麼從第五變成“第五個”。
第六天。
上官飛。
上官金虹的兒子。
年輕,驕傲,不可一世。
書裡寫他怎麼被馴服的。
第七天。
上官金虹。
兵器譜排名第二。
龍鳳環的主人。
江湖上最不能惹的人。
第八天。
書名變了。
不再是《魔女和她的裙下之臣》。
而是——
《魔女林仙兒的成長之路》。
書裡寫清楚了。
林仙兒就是梅花盜的幕後黑手,她想稱霸舞林,但是武功不行,身體就是她最鋒利的武器。
剛開始利用游龍生和丘獨作案,
後來金絲甲沒得手就嫁禍給李尋歡。
她害怕這些人不是李尋歡的對手,所以提前勾引兵器譜上的高手,為自己鋪後路。
一個接一個。
從少年,到師父,到排兵器譜的人,到排名第四、第五,到上官飛,到上官金虹。
最後一條,寫得尤其精彩。
“魔女姐姐的兒子”。
龍小云。
林詩音的兒子。
沒人知道該怎麼定義這個關係。
但書裡寫了,寫得很細。
細到讓人不敢細想。
茶館裡,有人合上書,長嘆一口氣。
“這林仙兒……到底睡了多少人?連孩子也不放過啊”
旁邊的人接過話頭。
“你數數。”
“游龍生,丘獨,尹哭,百曉生,郭嵩陽,呂鳳先,上官飛,上官金虹……八個。”
“還有呢?”
“還有……龍小云?”
那人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這女人,太狠。”
有人開玩笑,
“是你想不想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
興雲莊。
大廳裡坐滿了人。
龍嘯雲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兩側的椅子上,坐著十幾個人。
沒人說話。
桌上的茶涼了,也沒人端。
門外站著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龍嘯雲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裡放著一本書。
《魔女林仙兒》。
第八天的版本。
他已經翻了三遍。
每翻一遍,臉色就青一分。
書裡寫得很清楚。
興雲莊的這些人——在座的這些人——也想睡林仙兒。
沒睡到,只是被利用。
但是惡沒少做。
幫著殺人。
幫著作案。
幫著栽贓。
幫著把梅花盜的罪名,扣在李尋歡頭上。
一件件,一樁樁,寫得清清楚楚。
時間、地點、人物、手法。
細節翔實到讓人想抵賴都找不到藉口。
特別是最後寫著幾個字:
“以上內容,皆由當事人親述。如有不實,歡迎對質。”
…
金錢幫總部。
上官金虹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同樣一本書。
他已經看完了。
從頭到尾,一字不落。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荊無命知道,這種沒有表情,比有表情更可怕。
上官金虹抬起頭,看著站在廳中的上官飛。
上官飛垂著頭,不敢看他。
“過來。”
上官飛往前走了一步。
“走近點。”
“你睡了她?為甚麼把她介紹給我”
上官飛沒說話。
上官金虹又等了兩秒。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上官飛面前。
抬起手。
“啪。”
一巴掌。
他打他不是因為父子倆睡了同一個人,而是他成了武林笑話。
上官飛的頭垂得更低了。
上官金虹不再看他。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荊無命。
荊無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無命。”
荊無命微微低頭。
“去殺了林仙兒。”
他的聲音很平靜。
“死無對證。”
荊無命點了點頭。
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