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白夜接起電話。
“你在哪兒啊?”楚雨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還帶著點剛收工的疲憊。
“在外面吃飯啊。”
“你去吃飯了?”她頓了頓,“和誰啊?”
“魏大勳。”
“哦……”那邊沉默了一秒,“我拍完了,我去找你。”
白夜看了眼對面正埋頭猛吃的魏大勳。
“啊,那好吧。”他說,“我給你發地址,很近。”
結束通話電話。
魏大勳抬起頭好奇問。
“誰啊?”
白夜直接了當:“你的女主角。”
魏大勳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
“不是不是——”他連連擺手,金針菇差點從嘴裡掉出來,“夜哥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她可不是我的女主角,我倆不是一對!”
白夜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寬粉。
“劇本故事都是我提供的,”他說,“我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她?”
魏大勳徹底愣住了。
“啊?”他眼睛瞪得溜圓,“沒有感情戲啊?劇本我看了,沒有啊!”
白夜把寬粉送進嘴裡,嚼了嚼。
“青春片能沒有感情?”他嚥下去,看著魏大勳,“只不過是懵懂的。主角是樂器,感情是背景。你看沒看懂劇本啊?”
魏大勳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頭看了看白夜。
忽然,他反應過來。
“哥,”他聲音都變了調,“故事是你提供的啊?”
白夜端起碗,喝了口湯。
“低調。”
魏大勳的表情從震驚到一種複雜的崇拜。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最後憋出一句:“……哥,你真牛。”
“一般吧”
“世界第三啊”
“真的一般”
“夜哥,你是我親哥啊,以後有劇本想著弟弟我”
“要不要臉啊”
“要那玩意有啥用啊”
白夜沒理他。
門簾掀開,楚雨蕁帶著助理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白夜,臉上露出笑,走過來。
剛坐下,她看了看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又看了看白夜,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怎麼吃麻辣燙了啊?”她語氣裡帶著點小埋怨,“專門來給我探班,就請我吃麻辣燙啊?”
白夜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楚雨蕁。
“給你探班?”
楚雨蕁眨眨眼:“你不是說下次來看我的嘛?你忘了”
白夜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想了想,我說過這話?我怎麼不記著這件事啊。
兩秒後。
然後他點點頭。
“對,對,對,是看你的,看你在拍,就沒打擾你。”
指了指:“他拉我來吃的!”
坐在對面的魏大勳在楚雨蕁進來就沒說話,專心吃,聞言抬起頭,正好對上白夜遞過來的眼神。
魏大勳立刻心領神會:“要吃嘛要吃嘛,可好吃了,你想吃,我去幫你夾!”
楚雨蕁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一臉拒絕:“還要自己夾啊。”
白夜聞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瀋陽的嗎?你沒吃過東北麻辣燙?”
楚雨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這東西不健康,我爸媽不讓我吃。”
白夜點點頭,夾起一塊浸滿湯汁的豆皮,慢悠悠地說:“確實不健康。”
然後他把豆皮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含糊地補了一句:“但是香啊。又麻又辣的,爽。”
楚雨蕁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那碗裡瞟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嚥了咽口水。
白夜眼尖,清清楚楚看見了她咽口水那個動作。:“你是不是在減肥啊?”
“沒有啊。”楚雨蕁立刻收回視線,坐直了身子,語氣努力維持著平常,“正常飲食,就是很健康的飲食。”
“那怎麼瘦了好多,拍戲壓力大啊?”
這話一出,楚雨蕁的表情變了變。
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真的瘦了嘛?”
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白夜也不知道她瘦沒瘦,就沒關注這個,但是知道她整容,一定很在意自己的身材,
然後面不改色地點點頭:“瘦了。下巴都尖了。”
楚雨蕁聽了,嘴角不明顯地往上翹了翹,又很快壓下去。
“還好了,可能是太忙了吧,我都沒刻意節食。對了,你來長沙幹嘛啊,錄節目嘛?不會是專門來給我探班的吧”
白夜直截了當:“不是,我準備建一個工廠?”
“工廠?”楚雨蕁愣了一下,“甚麼工廠?”
“八字還沒一撇呢,以後再說。”
楚雨蕁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你又火了你知道嘛?”
白夜立刻接話,一點都不帶謙虛的:“我甚麼時候不火了?”說著朝楚雨蕁揚了揚下巴,“不過你也不錯啊,最近那個劇,多火啊,一直在重複播放,電影你倆算二搭了。”
楚雨蕁擺擺手:“我說真的,你那個節目我看了,挺有意思的。特別是撕名牌感覺很刺激,我都想參加了,不過我去也是被撕的命。”
被撕。
白夜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跑男。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下,算算時間,第二期好像應該剛播完。
“夜哥,”魏大勳忽然發問,“你是真有招啊,你是怎麼想的,和所有人都結盟的?”
白夜抬眼看他:“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魏大勳往前湊了湊,“假的甚麼意思啊”
白夜沒立刻回答,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吃了,才開口:“我不想搶他們風頭。”
話音剛落。
“切——”
楚雨蕁發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切,
“你騙誰呢,這是假話吧”。
白夜看向她。
楚雨蕁毫不客氣地回視:“你還沒搶風頭啊?前兩期最出彩的就是你。”
這話說得直接,但語氣裡沒有惡意,就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白夜搖搖頭,表情認真了幾分:“真的。”他把筷子放下,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因為第一期贏了,第二期就不好再贏了。”
“但是——”白夜頓了頓,“宋千和我一組,我也不能讓她白去。”
“畢竟,我和她有著花少的革命感情”
“我想著,讓她也贏,所以就和所有人結盟,最後她確實是贏家。我自己嘛……”
他聳了聳肩,沒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無所謂。
“你還挺好的。”
白夜抬眼看她。
楚雨蕁沒抬頭,繼續說:“不僅照顧了千姐,還照顧了美娜,第一期還照顧了桃姐。”
魏大勳好奇:“美娜不是和朝哥一組嘛,夜哥怎麼照顧的?”
“讓她把他給撕了。”楚雨蕁抬起頭,看向白夜,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你故意的吧。”
不是疑問句。
是肯定句。
白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你都知道?”
楚雨蕁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魏大勳在旁邊反應了兩秒,突然“啊”了一聲,恍然大悟:“我說呢!當時看節目我還納悶,你怎麼那麼容易被撕,原來你故意的那,你為甚麼啊?不會是——”
白夜擺擺手,打斷他:“別瞎想。”
魏大勳立刻在嘴上比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楚雨蕁:“放心,我們不瞎說。”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不過美娜知道嗎?”
白夜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吧。應該不知道。”
“那可惜了。”楚雨蕁輕聲說。
白夜看向他:“可惜甚麼?”
“你說甚麼?”
“不是,你們這個劇組思想不單純啊,就是革命戰友情啊,想甚麼那”
看向楚雨蕁:
“咱倆是不是革命友誼?”
楚雨蕁被他問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
“麻辣燙好了——讓一讓讓一讓——”
老闆娘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碗過來了?
她穩穩當當地把碗放在楚雨蕁面前。
“嚐嚐,好不好吃。”
楚雨蕁嚐了一下,“不錯。”
白夜對著她的助理說的:“你在這個桌子吃啊,別單開一桌了。”
助理抬起頭,露出帽簷下半張清秀的臉。她搖搖頭,語氣客氣但堅定:“我在這邊就好,不打擾你們。”
“不打擾。”白夜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咱又不是封建社會,助理可以一個桌子吃飯。”
助理沒動。
她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楚雨蕁,最後還是搖搖頭,笑了一下,繼續低頭準備吃自己那碗。
白夜也沒再說甚麼,只是轉向楚雨蕁:
“你說句話啊。”
楚雨蕁筷子一頓。
“小鹿。”
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助理抬起頭。
“過來吃吧。”
楚雨蕁說完,已經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了,好像只是隨口一說。
“好的,姐。”
她端起自己的碗,麻利地起身,幾步就走了過來,在楚雨蕁旁邊自然地坐下。
“大勳你助理那”
“我助理是我弟弟,用不到他。”他頓了頓,有點無奈地笑了笑,“在酒店玩遊戲呢,喊都喊不出來。”
白夜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小鹿在旁邊安靜地吃著,筷子剛夾起一塊藕片,就聽見白夜忽然開口——
“好奇問一嘴啊。”白夜眼神裡帶著點認真的困惑,“我不懂,因為我沒拍過戲,助理是不是像下人一樣啊?伺候正主那種?”
話音未落。
小鹿手裡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在碗邊,藕片都掉了。
“沒有!”她臉都急紅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不止一個度,“沒有沒有,我姐對我特別好!”
白夜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句:“我沒說你。”
他頓了頓:“我說圈裡大牌。我聽說身邊跟著好多人,三個都算少的,多的七八個人,伺候老佛爺似的。”
魏大勳立刻舉手投降狀:“哥,這話我可不敢說,我沒見過。”
白夜看向楚雨蕁。
楚雨蕁正低頭吃著,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兩人對視了一秒。
“有甚麼不好說的。”楚雨蕁開口了,語氣平平的,“很多人就把助理當保姆了。”
她頓了頓,筷子在碗裡輕輕攪了攪。
“還是拿錢少的保姆。”
“助理啥活都得幹,”楚雨蕁繼續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24小時待命。早上起得比藝人早,晚上睡得比藝人晚。端茶倒水拿快遞,對行程接電話,有時候藝人心情不好,還得捱罵。”
“洗衣服很正常了,甚至有的還得幫藝人洗內褲,”
小鹿在旁邊聽著,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沒出聲。
白夜沉默了兩秒。
“真的假的?”他問。
楚雨蕁看著他,沒說話。
就那樣看著他。
眼神裡寫著:你覺得呢?
白夜懂了。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是想了想,撓了撓頭,問出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那她們圖甚麼啊?”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兩秒。
小鹿低著頭,筷子停在碗裡,沒動。
楚雨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白夜,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圖甚麼?”
她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裡有點別的東西。
“圖夢想吧。”
白夜愣了:“夢想?”
“嗯。”楚雨蕁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很多人做助理,是想離這個圈子近一點。想看看明星到底甚麼樣,想學點東西,想有一天——”
她頓了頓。
“自己也能站在鏡頭前。”
小鹿的頭低得更低了。
楚雨蕁看了她一眼,聲音輕了幾分:“也有些人,是想轉型經紀人。”
“沒人願意伺候人”
魏大勳聽完楚雨蕁的話,難得認真地點了點頭,開始分享他的想法:“其實大部分人的經紀人和助理都是家人。”
白夜抬眼看他。
魏大勳繼續說:“因為可以保密嘛。”他頓了頓,強調了一句,“重點還是隱私。”
“因為助理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離職以後——就很危險。特別是感情甚麼的,”
這話說完,桌上安靜了兩秒。
小鹿低著頭,筷子在碗裡輕輕攪著,沒抬頭。
白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魏大勳和楚雨蕁之間轉了個來回。
“所以,”他慢悠悠地開口,“你弟弟做你助理,是因為——”
“對!”魏大勳一拍大腿,“弟弟,跑不了!他要是敢出去瞎說,他媽先打斷他的腿!”
白夜嘴角動了動。
楚雨蕁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白夜看著她
“不過不怕隱私暴露的就無所謂了,有的人連整容都可以直接說,還有甚麼可怕的?”
話音剛落。
楚雨蕁的筷子頓了一下。
魏大勳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楚雨蕁,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小鹿在旁邊,手裡的筷子捏緊了一點。
楚雨蕁放下筷子。
動作很輕,但很清晰。
她抬起眼,看向白夜,語氣裡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有甚麼的啊。”
白夜也看向她。
兩人對視。
“整就整了唄。”
楚雨蕁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坦然,眼神清澈。
桌上安靜了一秒。
魏大勳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
小鹿緊張地看著自家藝人。
白夜看著楚雨蕁,忽然笑了。
“你厲害。”
楚雨蕁歪了歪頭,也笑了:“這有甚麼厲害的?”
“一般人不敢這麼接。”白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都會否認一下,或者含糊過去。”
楚雨蕁聳聳肩:“我覺得沒必要。”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整了就整了,沒整就沒整。天天解釋這個解釋那個,累不累?”
魏大勳終於抬起頭,一臉佩服地看著她:“你是真豁得出去。”
楚雨蕁瞥了他一眼:“這有甚麼豁不出去的?”
“萬一有人拿這個黑你呢?”
“黑甚麼?”楚雨蕁夾起一筷子粉,“整容犯法嗎?”
魏大勳噎住了。
白夜在旁邊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欣賞:“是這個理。”
他頓了頓,看向楚雨蕁:“不過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這個理。”
可能她的粉絲就是喜歡她的直接。
她後面也有一個被說瘋的藝人,一樣被粉絲瘋狂追捧,各種直言直語,花式上熱搜。
後來聽說都把賬號登出了。
楚雨蕁好像登出過賬號,不過是小號。
在白夜看來,她們瘋,直言直語是因為沒長大,沒經過社會毒打,火的太早了。沒學會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