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在虛空裡的拼圖,此時線條有了連貫明晰的走勢,勾畫出了一個類似無限符號的圖案。
今厭看著那個圖案,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潘多拉之盒。
她翻轉潘多拉之盒。
盒身上是有些圖案的,不過因為顏色太黑,乍一看很難看出來。
今厭翻了半天,總算在其中一面上,看到了這個符號。
四個潘多拉之盒上都有這個符號。
今厭將這四面朝上,拿起重新拼過的板子,放在潘多拉之盒上面。
幾乎是兩者相碰的瞬間,今厭眼前的景象便開始模糊,化作一片虛無。
她身下的沙發消失,她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本在房間裡的其他人,此刻都消失不見。
這裡只剩下她。
潘多拉之盒和璀璨之匙沒有消失,它們正在融合……
四個盒子的邊界消失,逐漸融合成一個盒子,璀璨之匙正消失在盒子上方,彷彿是融入了進去。
四個盒子的輪廓逐漸虛化,凝實的部分被籠在了最中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啪嗒一聲。
虛影消散,黑色盒子和一把鑰匙掉在了地上。
這個盒子依舊只有之前那些盒子那麼大,只是表面多了很多紋路,以及……鑰匙孔。
今厭上前撿起兩件東西。
“潘多拉之盒:你願意付出生命開啟它嗎?如果你願意,那麼你將成功開啟它。但是如果開啟後你死了,潘多拉之盒將再次關閉。”
“璀璨之匙:用它開啟潘多拉之盒。”
之前那個黑盒子,沒有任何提示。
現在融合成一個,它是一個完整的道具了,所以遊戲給出了提示。
說明不是關於潘多拉之盒裡面到底是甚麼,而是告訴想要開盒的人,開盒就會死,但是你又不能死。
既要死,又要活。
沒有兩條命,永遠也無法開啟它。
永恆的迴響就是為了抵消這次死亡嗎?
今厭倒是不太在意,將永恆的迴響成就佩戴好,拿起鑰匙懟進鑰匙孔裡,手腕輕輕旋轉。
當鑰匙開始旋轉的瞬間,今厭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瘋狂地抽走她的生命力。
幾乎是瞬息間,她光潔的面板上浮現出細密的紋路,滿頭青絲由髮根至髮梢,寸寸染霜。
她眼前的虛無再次化開,無數畫面湧入。
她看見了三更村。
看見了那座宏偉莊嚴的巨大神像,它像一根天柱,坐落於荒蕪的村落裡。
看見了她剛進遊戲時的樣子,帶著少年人的血性與倔強,不服輸的跟遊戲作對,然後遍體鱗傷被同伴撿回去。
三更村裡經常戰火紛飛,建築倒下又迅速崛起。
遊戲的公告快速更迭,一條迭加一條,像沒有盡頭。
三更村逐漸變得祥和,建築不再大片倒下,倒下的變成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們快速出現又快速消失,沒有留下半點漣漪。
三更村被建設得越來越好,身邊的人來來回回地換,她臉上的倔強和不服氣,也逐漸被磨平,似乎已經接受這一切。
可是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烈火,想要燒盡一切。
那一把火很快就燒了起來。
可是那把火沒有燒穿三更村,反而燒盡她身邊所有人。
屍體、鮮血、廢墟、倒下的神像……
沒有現實之門。
沒有回去的路。
遊戲騙了所有人。
今厭看見了巨大的血色骷髏人,是完全形態的赤骨。
赤骨身體殘缺,抱著失去意識的她,從廢墟中爬出來,爬向那座神像。
她看見赤骨身上的火紅氣息湧入她的身體,保住了奄奄一息的她,遠處有無形的力量掃蕩而來。
被那股力量掃過的地方,搖晃的野草、沉浮的灰塵,飄動的碎布,都在同一時刻被按下暫停鍵。
整個中轉站的時間正在被暫停。
她看見赤骨倒在神像旁邊,赤骨不知道做了甚麼,神像漾開一圈漣漪,她的身影被那圈漣漪吞噬。
所有畫面壓縮成一條線,消失。
等畫面重新出現,今厭看見了她坐在廣場上,手腕上戴著那串火紅色的骷髏手串。
這裡是虛妄之城。
今厭看見了她成為了369,沒有記憶的369。
看見了369一步一步走過的路。
看見了369想要掙脫遊戲,想要去往中轉站之外的執著。
原來她以為的虛無,是369的意識世界。
她一直和369在一起。
在她生機被完全抽離時,369的記憶潮水一般湧入今厭腦海裡。
下一秒,面板上的皺紋被撫平,烏黑重新爬上那一頭銀絲。
重返體內的生命之力,挾裹著排山倒海般的磅礴記憶,撞得她一陣天旋地轉。
等今厭緩過來,她已經坐在地上。
今厭按著還有些疼的腦袋,消化那些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
369一天都在幹些甚麼……生活怎麼能豐富成這樣。
今厭也沒想到,失去記憶的自己,精力這般好,就像是……剛進遊戲的時候。
而今厭終於找到了遊戲揹包裡那堆破衣服的來頭。
這傢伙在沒得到永久面板之前,天天被追殺,不是在受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
沒衣服穿了,就隨機挑個仇人當衣櫃,所以款式、型號很多。
後來擁有了永久面板,不怎麼受傷了,這才沒了這個愛好。
至於那堆衣服為甚麼沒扔……今厭懷疑她是當成功勳章收集了。
今厭等頭疼減輕一些,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抬手去摸手腕上的手串。
赤骨……
這傢伙的來歷有些特別,弄到它的那個副本很奇怪,是個亂碼副本——意義上的亂碼,不管是天空還是環境,到處都是亂碼,就連NPC身上都帶著亂碼。
唯一不帶亂碼的,就是赤骨。
她能從那個副本出來,還得多虧赤骨。
剛得到它時,它和現在的吵吵差不多大小。
後來是她不斷投餵,才讓它長到那麼大。
可能是吃的東西太多了,導致它不斷分裂出新的意識。
今厭不知道赤骨怎麼把她傳送到這個中轉站來的,那個時候,她根本沒聽過這個中轉站。
不過赤骨在她身邊的時候很自由。
而且它們中間有極其聰明的傢伙,每天在外面做了甚麼,並不會事無鉅細告訴她。
只要別在外面惹事,讓人告上門,她也懶得管。
赤骨說到底也是遊戲的產物,它們和遊戲之間的聯絡,比玩家更‘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