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厭將鬼橫拉出永珍的幻境。
這裡依舊是廢墟,他被今厭隨手扔在碎石突起的地上,四周靜謐無聲。
鬼橫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瞪著今厭。
今厭直接坐到他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別這麼看我,要怪就怪你們運氣不好。”
鬼橫胸口的起伏似乎變大不少。
眼神如果能殺人的話,今厭此刻大概已經死了不知多少次。
今厭無視鬼橫吃人的視線,慢條斯理道:“放心,我不會殺你,畢竟遊戲的契約約束力還是挺大的。鬼方還為了你,寧願自己死,他對你還挺孝順。”
提到鬼方還,鬼橫眼底的情緒有些變化。
多年前的記憶,不由得浮現。
他第一次見到鬼方還,其實不是在副本,而是在中轉站。
那個時候的中轉站不如現在大,更沒有這般繁華,中轉站的玩家數量大概只有如今的十分之一。
鬼方還還是個少年,像條被人遺棄的狗。
不過是條會咬人的狗。
當時的戰隊還沒完全發展起來,比現在更亂,落單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盯上。
鬼方還很不幸,就是被盯上的那個。
他被人堵在角落裡,本以為他會死。
沒想到最後是他從角落爬出來。
鬼橫當時並未放在心上,中轉站的人死得很快,今天見過的人,明天就再也不見。
所以他壓根就沒想過,和他會有再次碰面的機會。
但命運有時候就是那麼神奇。
在一個副本里,他再次見到了鬼方還。
鬼方還長得挺帥,但說話難聽,還陰沉沉的,是個渾身長刺、討人厭的小傢伙。
沒幾句話就把人給得罪了,玩家們抱團,偏偏把他排擠了出去。
但這傢伙不是一個願意服輸的傢伙。
他看著他一個人掙扎,像一棵生長在夾縫裡的小草,明知陽光不會來,卻還是固執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所以最後他出手救了他。
鬼橫救他,只是因為那一刻動了惻隱之心,並沒有想要他回報,或者是從他身上得到甚麼。
然而,命運的種子蟄伏於時間的裂隙,在看不見的地方暗自生長。
直到某一刻,破土而出。
第二次救鬼方還,是在中轉站,那傢伙正被人到處追殺。
那天他本不想出門,然而最後不知為何還是出了門,正巧碰上這一幕,出於某種‘緣分’,他再次救下他。
一段時間不見,鬼方還混得更慘了。
後來他才知道,這傢伙只有一個適合跑路用的異能。如此都能活下來,可想而知他的求生欲有多強。
於是他於命運之中,牽住了小狗的繩子。
鬼方還就這麼跟著他。
他是個很聽話的孩子。
鬼橫從未問過他現實世界裡的事,他也不願意提。
不過從他的一些行為看,他在現實世界裡,過得並不太好,很缺愛和關心。
自己只要稍微對他好點,他就像得到獎勵的孩子,對他的忠誠不斷疊加。
這孩子聰明、狠辣、聽話,他自然很喜歡他,也樂意將他當成孩子養。
在平日的相處中,他們的關係更像父子。
不過畢竟沒有血緣關係。
所以這次的事發生後,他對鬼方還並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都要自身不保了,還會管他嗎?
讓他沒想到的是,鬼方還居然最後都還想讓他活著。
可是怎麼可能啊。
山鬼戰隊做了甚麼他很清楚,當然他也不後悔,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舊會這麼做,只是會更謹慎。
369簽下契約又如何。
她完全可以將他交給三大戰隊。
哎。
傻孩子啊。
……
……
“嘭!”
鬼方還砸在地上,煙塵遮擋了他的視線,等他爬起來時,聞荀的臉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聞荀掐住鬼方還的脖子,將他按回地面。
臉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一聲悶響。
廢墟里伸出來的金屬從面頰貫穿而過,鮮血順著金屬淌下,在塵土中洇開一朵刺目的暗花。
“把異能藏得這麼好,原來是因為廢物啊。”
鬼方還腦袋動不了,只能用眼神瞪向聞荀,充血的眼睛滿是憤怒和恨意。
“鬼橫真是養了條好狗。”
“你現在不也是條狗,被369困住的狗。你和我有甚麼區別,不也在這裡表演給她看嗎?”
聞荀嘴角瞬間耷拉下來,渾身縈繞著一股低氣壓。
“369不會放過你的。”鬼方還盯著他笑,“我會等著你,哈哈……”
鬼方還的笑聲戛然而止。
聞荀起身,擦掉手上的血。
鬼方還趴在地上,腦袋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向天空。
漆黑的夜空倒映在他漸漸失焦的眼底。
鬼方還似乎又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別墅。
他站在大雨裡,透過玻璃看著裡面溫馨的一家三口。
大雨模糊視線,世界天旋地轉。
他坐在餐桌前,柔和的燈光下,橫叔坐在他旁邊,慈愛地遞給他一個小小的蛋糕,讓他許願。
他許了甚麼願?
啊……
想起來了。
——希望永遠留在遊戲裡。
這個願望好像實現了。
鬼方還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直至歸於沉寂。
……
……
聞荀沒發覺四周有何變化,但是他一眼就看見坐在高處的人。
聞荀不知道她怎麼出現的,就是一眨眼,她就在那兒了。
“你倒是沒讓我失望。”今厭看著底下的人,似乎早已料到活下來的人會是他。
聞荀:“我很好奇,你的神級異能,從哪兒得來的。”
他知道神級異能,但是……
中轉站裡,應該沒人有神級異能。
就算是在外面的中轉站,據說也只有因重大事故徹底關閉的1號中轉站有。
可是那個中轉站的玩家……似乎都死了。
所以理論上,目前所有中轉站都不存在神級異能。
“就算我告訴你,你也得不到。”
“……我也不想得。”聞荀冷笑一聲,“你以為那是甚麼好東西嗎?”
今厭微微挑眉:“你知道甚麼?”
“我知道的多了。”聞荀站在廢墟間,雙手負於身後,姿態看不出多少警惕。
他雖仰著臉,語氣卻帶著一點自信的笑意,氣場不顯半點弱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