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
這是一個狹小的閣樓。
長、寬不到3米。
層高不過一米九,人站在裡面都顯得壓抑。
今厭踩著樓梯上來,湯蓉幾人靠在牆邊,他們正對的方向,有一座雕花石臺。
石臺上,一尊披著袈裟的乾枯屍體,盤腿坐於其中。
屍體乾癟,但並未腐爛。
只是血肉消失,變成了皮包骨。
這便是高僧的金身。
高僧金身安安靜靜。
沒有作妖。
湯蓉等人似乎已經完成打卡,還在檢視手機。
今厭摸出手機,點開相機,隨口問一句:“他沒跳起來打人?”
湯蓉嘴角微微抽搐下:“沒有,很正常。”
今厭誇讚一句:“那還挺乖。”
“……”
誇具屍體乖。
你正常嗎?
好吧,活閻王369的信徒不正常就是正常。
今厭走到高僧金身正對面,舉起手機拍照。
【善靈寺打卡】
【風裡雨裡我在善靈寺等你】
……
……
今厭拍下照片的瞬間,就發現自己眼前的光線開始變換。
閣樓還是這個閣樓。
但此時明顯是白天,光線從不同的地方透進來。
而盤坐於高臺上的金身,血肉長了出來。
他慈眉善目、身披袈裟,宛若得道高僧。
高僧在今厭看過去的瞬間睜開眼,那雙眼睛泛著詭異的紅。
他雙手撐於身前,如犬科動物一般弓著身。
隨後身體彈射而出。
袈裟舞動,帶起的風揚起閣樓的灰塵。
今厭後退,掏出導遊旗懟到高僧臉上。
高僧被晃動的小熊打了下,攻擊的動作猛地的一頓。
揮動的旗幟從他臉上拂過。
“旅、行、社……”
高僧的聲音乾澀。
如同許久沒有說過話一般。
“知道我是旅行社的人還敢把我拉進來。”今厭將導遊旗往肩上一扛,“你膽子很大嘛。”
高僧緩緩退回高臺上,通紅的眼睛盯著今厭。
過了好一會兒,高僧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不是旅行社的,你從哪裡得到的那東西。”
這次說得流暢多了。
高僧口中的那東西指的自然是導遊旗。
“導遊送我的。”
“……胡說。”
旅行社怎麼會將這種東西送人。
高僧:“你來幹甚麼?”
今厭覺得這高僧有點不聰明的樣子:“不是你把我拉進來的。”
湯蓉他們拍照都沒被拉進來。
到她這裡怎麼就被拉了?
NPC又開始關愛她了?
“……”
顯然高僧並不關愛她,直接攆人。
“哼,既然有旅行社的東西,那你出去吧。”
“那哪兒行。”今厭上前就把高僧從高臺上薅了下來,自己坐上去,“請神容易送神難聽過沒?”
高僧踉蹌摔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看著今厭。
“你……”
想攻擊,又礙於導遊旗,硬生生忍下來。
“你想如何?”
“別緊張,我又不跟你搶工作。”今厭在高臺上坐穩了,招呼高僧,“你過來坐,這麼寬呢。”
“……”
那是誰的位置?
高僧不過去,就站在原地。
今厭已經禮貌完了,不在意高僧過不過來。
“我就問你幾個問題。”
“問。”
高僧只想趕緊把今厭打發走。
“善靈寺為甚麼荒廢了?”
“沒有香客自然就荒廢了。”
“就這樣?”這理由是不是有點過於樸實無華了?
高僧反問:“不然呢?”
以前迷魂山並沒有這麼高,附近也十分繁華,甚至有大城鎮。
後來發生過大地震,附近的地形發生了改變。
迷魂山海拔升高。
四周也都變成了山。
而且那場大地震,將附近所有人口都滅完了。
即便有幸存者,也早早逃離此地。
善靈寺幾乎就沒人知曉了。
時間一長,善靈寺自然就荒廢了。
“你又是個甚麼東西?曾經的那位高僧?”
高僧:“我只是一縷殘念,被旅行社喚醒後,將我強行困於此地。”
“旅行社怎麼把你喚醒的?”
從幾個景點的情況看,不管是鬼山寨的寨民,還是千山義莊的木乃伊,亦或是善靈寺的佛像,都是被旅行社喚醒的死去之人。
旅行社這麼大的能耐呢……
高僧不願回答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旅行社。”
今厭換了個問題:“那古塔裡鎮壓的妖邪是甚麼東西?”
高僧冷哼一聲:“你問這個做甚麼?”
“好奇。”
“施主,不要太好奇。”高僧閉上眼,雙手合十,來了一句,“阿彌陀佛。”
塔頂透下的光打在高僧身上,他此刻彷彿沾上了佛光。
“我一定要好奇呢?”
高僧睜開眼,那雙通紅的眼宛若入魔之人。
“那你自己去看吧。”
袈裟翻動,今厭眼前的景色再次轉換。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古塔就在她幾米遠的位置。
而她面前正躺著一個……
長著人的身體,但是渾身上下都是蛇鱗,並且還有一條蛇尾的怪物。
遠處有人群圍觀,還有人在哭。
尖細的嘶吼穿過人群,刺進今厭耳中。
“東子,東子!那是我家東子!他不是怪物,不是怪物啊——”
畫面一晃。
眼前的人身蛇尾的怪物不見了,變成一隻長著翅膀的鳥人。
渾身長滿茂密毛髮的狼人。
狐尾人身的妖豔美人……
各種各樣的怪物,輪番從今厭眼前閃過。
不時還有人的哭嚎聲。
這些怪物,都是他們曾經認識的人。
因為進入迷魂山,變成了這般怪物。
然後又襲擊過路或是入山的行人。
於是這樣的怪物越來越多。
“是迷魂山,是它讓他們變成怪物,就像現在這般,即便是死了,也無法逃脫它。”
高僧的聲音穿過畫面,鑽進今厭耳中。
眼前的畫面散去。
她依舊坐在高臺上。
高僧赤紅的眼睛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們也逃不掉,它會吃掉進入山裡的所有人。”
迷魂山是活的。
這是一座吃人的山。
“那你曾經是如何鎮壓住它的?”
高僧閉上眼,長長嘆息:“那是他用功德與無數人的人願修築的‘城牆’,如今‘城牆’已塌,無人再能阻擋它。”
如今的高僧,只是一縷殘念,和不知甚麼力量糅雜而成的東西。
他已經不是曾經的高僧。
功德與人願,都是無法再復刻的東西。
所以想要再次鎮壓它,是不可能的。
“為何要鎮壓它。”今厭起身,“它吃人,我就不能吃它嗎?”
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