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媽買菜回到家，見他這副模樣，連忙走過來：“老閻，怎麼了？你剛才去哪了？”
閻埠貴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把林東來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三大媽。
“我去了趟飯館，可東來說活已經找別人幹了，不要我了，還說欠的錢得儘快還，不然要給利息。”
三大媽聽完，也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麼辦啊？咱們哪兒來的錢儘快還啊？你這剛病好，又沒了活計，這日子可怎麼過？”
老兩口坐在屋裡，你一言我一語，急得團團轉。
家裡的積蓄除了用來給閻埠貴治病，再加上他這段時間需要補充營養，花了不少。
眼下閻埠貴丟了飯館的活，想賺錢都沒門路，每個月只能等著那點微薄的退休金。
這欠款加上可能的利息，簡直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實在不行，我再去跟鄰居們說說，看看能不能借點？” 三大媽猶豫著說。
上次借錢被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心裡也沒底。
閻埠貴搖了搖頭：“沒用的，上回都不肯借，這次更不會了。” 他嘆了口氣。
就在老兩口愁眉不展的時候，閻解成端著一碗水從屋裡出來。
聽見老兩口的對話，不僅沒幫忙想辦法，反而撇了撇嘴，說了句風涼話：“早就說了，那飯館的活也不是甚麼鐵飯碗。”
“現在好了，活沒了，錢還不上，當初還不如別借那麼多錢呢。”
“你說甚麼？” 閻埠貴猛地抬起頭，瞪著閻解成，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我借錢還不是為了你小子？”
“你小子住著我的房子，吃著我的飯，不幫忙也就算了，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我怎麼沒幫忙了？” 閻解成也來了勁，放下碗：“我這不是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嗎？
再說了，你們借錢也沒跟我商量，現在還不上了，跟我抱怨有甚麼用？”
“你個白眼狼！” 閻埠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滾！你給我滾出去！這個家不歡迎你！”
閻解成也不服軟，梗著脖子：“滾就滾！我早就不想在這兒待了！等我身體好了，就算是出去撿垃圾，也絕不回這個家！”
說完，閻解成轉身就躺到床上，“砰” 地一聲蓋上被子。
閻埠貴被他氣得胸口發疼，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三大媽連忙拍著他的背，勸道：“別跟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閻埠貴喘著氣，心裡卻突然咯噔一下：撿垃圾？
他愣了愣，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閻解成的那句話。
這輩子雖說沒甚麼錢，可也是讀過幾天書、在院裡當過 “三大爺” 的人。
平時出門都要把衣裳熨得平平整整，說話做事都講究個體面，怎麼能去幹翻垃圾桶這種又髒又丟人的營生？
可一閉眼，林東來那張帶著幾分不耐的臉就浮了上來，“三個月期限”“一分利息” 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閻解成那白眼狼指望不上，除了垃圾，他實在想不出別的門路能儘快湊夠錢。
“清高值幾個錢？能當飯吃還是能還賬？” 閻埠貴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可真要下定決心，心裡還是像揣了塊烙鐵似的燙得慌。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夜，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最後竟夢見自己蹲在垃圾桶旁，被院裡的鄰居指指點點，嚇得他一激靈醒了過來。
三大媽已經起來做飯了，見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坐起來，連忙問：“怎麼醒這麼早？不再睡會兒？”
閻埠貴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沒提撿垃圾的事，只含糊道：“睡不著，出去轉轉。”
他洗漱完，特意換了件最舊的藍布褂子，褲子也是打了好幾個補丁的。
隨後又從箱底翻出一頂灰撲撲的舊帽子，往頭上一扣，帽簷壓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大半個臉。
三大媽看著他這副打扮，愣了愣：“你這是要去哪兒？穿這麼舊的衣裳。”
“就…… 就去遠點兒的地方遛遛，活動活動筋骨。” 閻埠貴含糊其辭，不敢看老伴的眼睛，揣著個布袋子就匆匆出了門。
他沒往熟悉的衚衕走，反而繞了兩條街，往更繁華些的商業區去。
那裡店鋪多、行人密，垃圾桶裡的廢品肯定也多，而且沒人認識他，不至於丟了臉面。
一路上，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帽子壓得更低了，走路都貼著牆根，生怕遇到熟人。
到了目的地，他先沒急著動手，找了個僻靜的牆角蹲下來，假裝曬太陽，實則偷偷觀察。
這條街上有不少飯館、商店，門口都擺著垃圾桶，時不時有人往裡面扔紙殼、酒瓶、塑膠袋。
偶爾有撿廢品的老人路過，佝僂著腰翻找，路過的行人大多視而不見，也沒人特意指指點點。
閻埠貴心裡稍微鬆了點氣，可真要邁出那一步，還是犯怵。
他磨蹭了半個多小時，眼看太陽越升越高，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心裡的急火又上來了，暗自罵：“閻埠貴啊閻埠貴，你再不幹，錢就還不上了，到時候利息越滾越多，更丟人！”
他咬了咬牙，拎著布袋子，假裝漫不經心地走到一個飯館門口的垃圾桶旁。
桶裡的味道不太好聞，混雜著剩菜剩飯的酸腐味和塑膠的味道，閻埠貴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
可轉念一想到欠款，他又硬著頭皮，蹲下身，用手裡的小木棍扒拉起來。
第一次翻垃圾桶，他手腳都不利索，心裡慌得厲害，眼睛還得四處瞟著，生怕有人注意到他。
好不容易翻出兩個空酒瓶，他連忙塞進布袋子裡，手都有些發顫。
剛想再找找，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心裡咯噔一下，像做賊似的，猛地站起來，拎著袋子就往旁邊的衚衕裡躲。
躲在衚衕口，他探著腦袋往外看，見是兩個路過的行人，並沒有往這邊看，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心裡又羞又急，想他閻埠貴，這輩子啥時候這麼狼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