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閻埠貴出院回家時，身子骨還虛得很。
進了屋，一股熟悉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卻沒讓他多舒坦，胸口還隱隱發悶，稍一活動就忍不住咳嗽，說話都得喘著氣。
三大媽楊瑞華扶著他躺到床上，又給他蓋好被子，絮絮叨叨地叮囑：“你就在家好好養著，甚麼也別幹，飯我給你端到跟前。”
接下來的日子，閻埠貴徹底成了 “閒人”。
每天要麼躺在床上休息，要麼在家門曬曬太陽，偶爾想幫著遞個東西，都被三大媽一把攔住。
他這肺炎來得猛，好得也慢，明明出院時大夫說已經好轉，可回家後還是斷斷續續咳了快半個月，才算慢慢止住，呼吸也順暢了不少。
而閻解成也不知道從哪得知他爸病了，竟打著回家看望親爸的名頭回了家。
這一回來就在閻家紮了根，竟厚著臉皮對三大媽說：“媽，我這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實在沒辦法，只能回來住段時間。”
就在閻埠貴琢磨著再過幾天就能去找林東來問問幹活的事時
三大媽一想到兒子身上的傷是老伴打的，心裡軟了：“回來就回來吧，家裡有我呢，正好給你補補身子。”
閻埠貴坐在椅子上，瞥了眼閻解成那誇張的樣子，心裡有點不舒坦。
當初這小子受傷雖說是因為自己下手太重，但也事出有因，要沒他偷錢的事，自己能跟他動手？
可閻埠貴剛病好，沒力氣爭執，只能悶哼一聲，沒說話。
閻解成這一住下，可把三大媽忙壞了。
每天不僅要照顧閻埠貴的飲食起居，熬藥做飯，還得伺候閻解成，做的飯菜也得考慮他，生怕他 “傷口復發”。
閻解成倒也心安理得，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別說幫著做家務，連句關心閻埠貴病情的話都沒說過。
閻埠貴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可自己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只能忍著。
這些天來，他心裡最惦記的，還是飯館的活。
之前在林東來那幹兩份活，醃黃瓜和後廚幫忙，雖然累點，但工錢實在。
這一病耽誤了小一個月，他生怕活兒被人頂了，每天都盼著自己能早點好利索。
可他不知道，這邊他還在家休養，飯館裡已經有了新變化。
林東來的飯館小菜主打醃黃瓜、醬蘿蔔這些鹹菜，平時都是閻埠貴和傻柱一起忙活，兩人配合默契，又快又好。
眼下閻埠貴一病，傻柱只能一個人扛下來。
每天做廚，還得兼顧不切黃瓜、醃菜、翻缸，從早忙到晚，連口氣都喘不過來，沒過幾天就累得黑眼圈都出來了，腰也直不起來。
林東來看在眼裡，傻柱手藝好，幹活實在，店裡不少客人都是衝著他來的，可不能讓傻柱這麼硬扛著。
思來想去，林東來託人找了個手腳麻利的，過來跟傻柱一起醃鹹菜。
有了幫手，傻柱總算鬆了口氣，幹活也沒那麼吃力了。
又過了幾天，閻埠貴徹底不咳嗽了，身子也硬朗了不少。
他趁著老伴去買菜的功夫，換了件乾淨衣裳，加快腳步往林東來的飯館走去。
一路上，他還在心裡盤算著，說自己已經痊癒了，肯定能把之前的活接過來。
欠他的錢也得提一提，爭取寬限幾個月，等賺了工錢慢慢還。
到了飯館門口，閻埠貴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時候不是飯點，店裡客人不多，傻柱正和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一起翻著醃菜缸，兩人說說笑笑，幹活挺麻利。
林東來坐在櫃檯後喝菜，看見閻埠貴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迎了上去。
“三大爺，你怎麼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林東來的語氣還算客氣。
閻埠貴笑著連連點頭，搓了搓手：“好多了，好多了，不咳嗽了，也能幹活了。”
“東來啊，那甚麼，我這不是想著店裡忙，過來搭把手，也能早點把欠你的錢還上。”
聽了閻埠貴的話，林東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大爺，你跟我出來一下，咱們說說話。”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跟著林東來到了飯館門外。
兩人站在路邊，林東來開門見山：“三大爺，不瞞你說，你這一病，店裡醃黃瓜的活實在忙不過來。”
“傻柱一個人扛不住，我已經找了個人過來幫忙，現在活都安排妥當了，暫時不需要額外的人手了。”
話音剛落，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幹活不比別人差，想說自己急需這份工錢，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東來看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三大爺，我知道你急著賺錢還債，可店裡的情況就這樣，總不能把新來的人辭了吧？他幹活也挺實在的。”
“那…… 那我欠你的錢怎麼辦？” 閻埠貴緩過神來，聲音有些發顫。
這錢是他的心病，要是沒了飯館的活，他去哪兒湊錢還啊？
林東來想了一下，笑道：“錢的事，你再另外想辦法還我。我也不逼你，但得儘快，最多給你三個月時間。”
“不過事先說明，要是過了三個月還沒還上，就得給我算利息，按一分利算。”
“利息？” 閻埠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東來啊，咱們鄰里街坊的，你怎麼還能要利息呢？”
“三大爺，我這也是沒辦法。” 林東來攤了攤手：“這錢本來是我用來週轉的，現在被你佔用了這麼久，我也有損失。”
“你要是能儘快還上，利息我就當沒提，要是拖得太久，我也得顧著店裡的生意，只能按規矩來。”
閻埠貴還想再爭辯幾句，可看著林東來堅決的眼神，知道再說也沒用。
他心裡又急又慌，像被甚麼東西堵著似的，胸口一陣發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林東來告別的，也不知道是怎麼走出那條街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林東來的話：活有人幹了，錢得儘快還，還要算利息。
一路渾渾噩噩回到家，閻埠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