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廢話?” 許大茂往旁邊挪半步,繼續說道:
“昨兒我可看見你丈母孃在副食店說,要給蘭子介紹糧站的小王。”
“人家可是正式工,比某些藏私房錢的強多了!”
這話像根針戳破了蘭子最後一絲猶豫。
她想起母親昨天塞錢時說的“實在過不下去就回來”,又看看劉光天躲閃的眼神,突然覺得許大茂的扇子聲格外刺耳。
“蘭子你別聽他瞎說!” 劉光天急得直搓手,卻被蘭子推開。
他有自知之明,自個條件很一般,媳婦要真跑了再娶上還真有一定難度。
這事要像許大茂說的那樣,那可就麻煩了。
“光天,” 蘭子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回去吧。”
陽光透過槐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睫毛上的淚珠閃了閃:“有些事不是你道歉就能過去的。”
許大茂在一旁嗤笑出聲,扇子往劉光天肩上一拍:“聽見沒?蘭子都嫌你窩囊。”
“你給老子滾!” 劉光天反應過來後猛地揮手,卻被許大茂靈活躲開。
劉光天的拳頭擦著許大茂的耳垂揮空,砸在身後的老槐樹上,震得槐米簌簌落在肩頭。
許大茂捂著耳朵跳開兩步,蒲扇敲得更響:“急眼了?急眼也沒用,糧站小王我見過,穿的確良襯衫呢!”
蘭子盯著劉光天紅腫的指關節,那是昨天被小舅子踹在牆上磕的。
她突然想起結婚時自己偷偷攢下的布票,本想給劉光天做件新襯衫,卻被二大媽拿去給老大光齊做了褲衩。
陽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在許大茂的的確良襯衫上晃出刺眼的光。
“蘭子,你聽我解釋……” 劉光天急得都彎調了,他想說點甚麼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
許大茂繞到蘭子面前,扇子指著劉光天:“解釋甚麼?解釋你們劉家人合起夥來欺負你媳婦?”
也就是這句話,像把尖刀捅進了蘭子心口。
她想起之前半夜餓醒,看見劉光天躲在煤棚裡偷吃桃酥,問他時還說是他爸廠裡發的福利。
她想要點吃,劉光天不給也就算了,還招來了二大媽給她好一頓說。
此刻許大茂扇子上的牡丹花紋晃得她眼暈,突然覺得這衚衕裡的蟬鳴都在嘲笑自己。
“夠了!” 蘭子猛地轉身,布包帶子在肩頭勒出深痕:“劉光天,你回去吧。”
她的聲音裡沒了剛才的顫抖,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我回孃家了。”
“蘭子!” 劉光天想拽她,卻被她甩開。
許大茂繼續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回孃家找個正式工,比在這受氣強!”
蘭子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劉光天看著她消失在衚衕拐角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帶她逛副食店,她盯著玻璃櫃裡的桃酥咽口水的樣子。
那時他說:“等發了工資,哥給你買最大的那塊。”
許大茂的扇子拍在他背上:“別看了,人都走了……”
話音未落,劉光天突然揪住他的襯衫領子,把他抵在槐樹上:“你再說一遍!”
許大茂沒躲開,被勒得直翻白眼,扇子“啪嗒”掉在地上:“我……我說的沒錯啊,本來就是這樣……”
劉光天正在氣頭上,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加重了好些,咬著牙瞪著牛眼:“敢情是我錯了?”
“那……那甚麼,光天,我說錯了還不行嘛……”
不見棺材不落淚向來是許大茂的行事方式,眼下看劉光天真急了,他趕緊轉換說法。
劉光天鬆開手,許大茂癱坐在地上直喘氣。
他實在弄不清這個劉光天甚麼時候跟傻柱似的,動不動就要上手,難不成吃到傻柱口水?
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劉光天臉上,汗水混著灰塵流下,在淤青處蟄得生疼。
他撿起地上的蒲扇,看見扇面寫著“知足常樂”四個褪色的字,突然用力扔在許大茂身上:“滾!”
許大茂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拍著屁股上的灰嘴裡還不忘嘟囔:“劉光天你等著,這事沒完!”
他拾起扇子一瘸一拐往四合院走,沒注意到身後劉光天盯著他背影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日頭西斜時,劉光天揣著從煤棚翻出的生鏽鐵釘,悄悄摸到許大茂停在車棚的二八腳踏車旁。
車鏈子還沾著早上的機油,在餘暉下泛著冷光。
他蹲下身子,餘光警惕地掃了掃四周,確定沒人後,將鐵釘狠狠扎進後輪。
橡膠發出細微的 “噗嗤” 聲,像極了許大茂剛才嘲笑他時的嗤笑。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吹著口哨來推車上班,剛出四合院蹬出兩步就覺得不對勁。
後輪歪歪扭扭打著擺子,他下車一看,輪胎癟得徹底,車胎上赫然插著根鏽鐵釘。
“這是哪個缺德玩意乾的!” 他扯著公鴨嗓大罵,推著車回了四合院。
劉光天躲在自家窗臺後,看著許大茂回到後院蹲在地上氣急敗壞地扒輪胎,嘴角不自覺上揚。
可這股快意沒持續多久,就被二大媽的罵聲打斷:“劉光天!你還有心思看熱鬧?還不趕緊出去找蘭子!”
劉光天磨磨蹭蹭出了門,卻故意繞到許大茂身邊。
“喲,大茂,車壞啦?” 他裝模作樣地湊過去:“我聽說糧站小王騎的可是帶大梁的新車,可比這老古董強多了。”
許大茂手上的扳手差點飛過來:“劉光天,是不是你小子乾的?”
“我?” 劉光天攤開雙手:“我哪有那閒工夫?倒是你,昨天要不是你瞎咧咧,我媳婦能走?”
他突然湊近,壓低聲音:“依我看吶,你小子這叫惡有惡報。”
許大茂氣得臉色發紫,抄起扳手就要追,卻被趕來的易中海攔住。
“大清早的,吵甚麼!” 易中海瞪了兩人一眼:“大茂,趕緊修車去,別耽誤上班。”
“光天,你也別在這添亂,該幹甚麼就幹甚麼去吧。”
劉光天轉身時,聽見許大茂在背後咬牙切齒:“劉光天,咱們走著瞧!”
他沒回頭,心裡卻清楚,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